《户庭枫落》臣下

3、终点亦是起点（1）

　　彼此互相尊重的两人和谐地度过了短暂的几个月。在春闱过后，慕容枫致就该回到北境，保卫边疆的和平。
　　这一天，阴雨连绵，灰蒙蒙的天似乎有着下不完的诉求。车轮碾过泥泞的地面，留下车辙，雨点流落在其中，形成水洼。跟在其后的马匹又将这车轮碾过地面的痕迹踏破了。
　　山路总是这么变化无常。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山上滚下几个车轮那么大的石头。本来还没有砸到任何人，倒是先惊动了马匹。马鸣一嘶划破那云霭。马车颠簸个不停，在里面的可怜人儿只想早些到这外面的世界来。好在马儿挣脱了缰绳，只留下那车身，独自跑走了。随之滑落的石头陆陆续续将侍卫砸倒，似乎是山神对着过路的人儿发怒。
　　女声被禁锢在这车身里，这让队伍前边的慕容枫致着急了。他跳下马，冲向发生滑坡的地段。
　　“太尉大人，不能去啊！”
　　“那里危险，会丧命的！”
　　不顾士兵的劝阻，他仍旧冲向那里：“乐儿！”
　　临阳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在车厢里稳住身体，手扶着门槛，从那马车里爬了出来。听到这只有皇兄才会叫自己的小名，一时愣在原地。
　　“快跑！”慕容枫致发自肺腑地冲她大吼一声。
　　她总算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原来他也有失态的时候，除了冷峻，原来他也会紧张，也会关心自己。
　　“慕容......哥哥？”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句亲昵的称呼便已经脱口而出。仿佛自己很熟悉似的，或者，对于这句称呼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有点呆愣地看着人儿扑到自己，用宽大的身躯替自己挡住了滚落的碎石。但那也无济于事，不久，两人便被埋在了这泥土之下。
　　眼前是一片黢黑，但是仍然没有体会到死亡的恐惧。更多的，其实是对这未知的黑暗而赶到纳闷，没有任何的痛苦、欢喜、悲伤、愤怒......一切的感官似乎都停止了，但是临阳的思绪仍然在转动。
　　在这似梦非梦的空间里，先是一片火红火红的枫叶映照在黑暗之中，凌空飘下，荡起圈圈涟漪。然后一切的一切，慢慢地在眼前呈现出来。
　　先是一张少年的脸，棱角并不像成年人那样分明，但仍旧可以看出那股英气属于慕容枫致。他正在跟着一个老先生探讨问题。看那老先生仍未脱下的官服，是个尚书。
　　一个五岁的女娃娃站在旁边，手指放在嘴边，满脸的稚嫩，却聚精会神地盯着少年手中的书册。虽然看不懂，也听不懂，倒是对这“问题”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乐儿，快过来。”老夫人压低了声音对女娃娃说道，“不要打扰大人和枫致。”
　　女娃娃有点委屈地看了看老先生，老先生也会意：“无妨，让她留在这儿吧。女孩子知识渊博点是好事。”
　　听着老先生将话说完，女娃娃轻轻扯了扯枫致的衣角：“慕容哥哥，知识是什么东西？”
　　“嗯......知识嘛？”枫致一下子卡住了，“就是很有用的东西。”
　　临阳觉得本来就觉得自己是不完整的，脑袋里好像缺了一部分。不管如何拼命地去想，就是记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情，那些似乎不存在一样。现在，听到如此称呼“乐儿”，便觉得倍感亲切，而且那个女娃娃与自己有几分五官上的相似。她应该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可是这一切还是太不真实了，那个少年版的慕容枫致看着乐儿的眼神里充满了如水的柔情，而如今，只是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