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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念成魔 刘臻,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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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宗皇帝二十八年春,紫阳城内突颁一道圣旨:
皇后聂氏失德,故废黜遣至秋雨苑思过。
官兵们将此道旨意张贴在紫阳城各处官榜之上,霎时万民皆是震惊不已。
“皇后娘娘可是母仪天下的贤后啊,怎如此说废就废了?”
“我一个在宫中当差的表亲说皇后娘娘在宫中使了厌胜之术,被皇上当场抓获!”
“不会吧!皇后娘娘如此宅心仁厚,前阵子不还出面救济了从滁州逃难来的灾民么?”
……如此议声不绝于耳。为首的官兵大喝道:“哪个不识相的还敢议论此事,圣上有令重罚!”
此话一出,一众人即刻做鸟兽散。乌压的天下起了豆大的雨,逐渐变成瓢泼大雨落下,也打湿了那道新颁的圣旨。
皇宫,秋雨苑。
“本宫是冤枉的,本宫要见皇上。”苑内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
只见一个宫奴撑着伞站在倾盆大雨之中,在他的面前俯着一个身着明黄宫裙,裙摆处早已泥泞不堪却仍能看得清金线细细勾勒出的凤鸟。
她便是皇后—聂无忧。
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初春时节,雨依旧带着刺骨的冷。可她却毫不动容。容貌清丽的面上不卑不亢,丝毫没有狼狈之相,她的嘴里重复着:本宫要见皇上。
“聂氏,你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呢?圣上早已下旨废黜你了。并下诏老死不再相见。杂家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那宫奴趾高气扬地道。
“本宫不信,皇上并非无情之人。他只是,只是碍于朝堂压力才不得不如此的。”聂无忧喃喃低语,回忆起昔日刘臻对她的种种,她是断然不相信他会如此狠心决绝的。
她聂无忧是什么人,他最清楚的啊!
“莫非姐姐还在做着有朝一日重回凤仪宫的美梦?”
从那宫奴身后传来一声娇柔的声音。伴着玉石环佩的叮当作响款步走近一个身着月白素缎的女子,明眸皓齿,唇畔生花。
“娘娘,奴才告退。”那宫奴恭谨的俯身退下了。
“是你?”聂无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眼前的女子。
“姐姐,阔别多年,别来无恙?”女子轻笑一声道。
“轻鸿,五年不见,未曾想再见面是这番情景。”聂无忧自嘲笑道。
“我发过誓,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后位,刘臻。不管是什么,我要从你手中夺回来。”聂轻鸿一张娇丽容颜似结了寒霜,眉目含恶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胞姐聂无忧。
“呵,我早该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眼下他许了你什么位份?”无忧道。
“臻哥哥自然是许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是—”她顿了顿伸出食指,指向聂无忧“你昔日的位置。”
”什,什么?”聂无忧讶的睁大了双眼。
不可能,不可能。刘臻不会这么对自己的,他们是患难夫妻,伉俪情深。他断是不会负她的。
“臻哥哥,你还要在那呆到何时?”见聂无忧如此震惊悲伤的面色。聂轻鸿心中升起一丝快感。
只见从宫墙后走出一个伟岸挺拔的男子。身着玄色宫服。袖摆与身后皆以金丝银线刺绣着苍龙。一脸凝重地朝她们走来。
聂轻鸿亲昵熟捻地挽着刘臻的臂弯说道:“臻哥哥与我才是情意相投,娶你不过是为了聂家百年兵阵图罢了。”
聂无忧一愣,聂家山河布兵图向来只传男。怎奈到聂振这一代却只生了两个女儿,其中一个还是个庶出。无奈聂老爷只得发下英雄帖广招天下豪士名门,谁若娶得长女聂无忧则得布兵图为嫁妆。
莫非…她心中百念俱灰。
聂轻鸿接下来的这番话彻底将她压垮:“你以为臻哥哥是真心喜欢你么?你以为是我抢了你的爱人?聂无忧,你就凭着是长女便拥有无数幸福快乐,而我呢?我是庶出,卑微不足为道。爹爹也不重视我。我与臻哥哥相识于你之前,你还会觉得是我抢走了他么?是你,你介入了我们的感情。臻哥哥为了天下不得不得到你的欢心,娶了你。”
“你以为他爱你么?你可知为何你们成婚数载却无所出?你以为为何臻哥哥坐稳皇位之后去你凤仪宫的时间寥寥无几?呵,聂无忧,你就是个愚蠢至极的女人。”
聂轻鸿是真的恨她的,即使她是她的亲姐姐。她对无忧的恨也并未减少过。
“臻哥。她说的是真的吗?”聂无忧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迫切的看着跟前的刘臻,一字一句问道。
“你既已知道,又何必有此一问。”刘臻俊逸的面上波澜不惊。深邃的眸子不带半点情感看着她。
“呵,枉我聂无忧自喻觅得如意郎君,却是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无忧满目疮痍之色,“也罢,我命矣,你们要把我如何?”
“今日我把这些事说给你听,便是再不能留你活命的。我的好姐姐你能言善辩巧舌如簧。若是被你寻了机会逃出去指不定有什么祸端。可如果这事止于今日,岂不是大家能清净了。”聂轻鸿如是说道。
刘臻并未说话,算是默许了。
聂无忧心想,刘臻不愧是一代辣手果决的帝王,杀结发妻这样的脏事怎能由他说出口?即使以后东窗事发也只会让天下人唾弃她这个妹妹狠心弑姐。与他刘臻并无干系。
刘臻啊刘臻。你真是个自私虚伪的人,怎会瞎了眼被你迷惑了呢?再不甘心又如何?路是自己选的,人是自己要嫁的。
也罢也罢。
聂轻鸿从怀中取出一只墨色瓷瓶。“姐姐,是你自己喝下去,还是妹妹亲手喂你喝下去?”
聂无忧看着那只冰冷的瓷瓶,心中悲凉。她抬眸对刘臻说道:“五年前我们刚成婚,你遇袭我替你挡了一箭,你在我病床前说我疼一分你的心里便是疼十分可有半点真心?”
刘臻没有反应。
她又道:“三年前你决心起义反抗你叔父,我被捉到你叔父那做人质,你浴血奋战救我出来可有半点真情?”
刘臻仍未有任何回应,依旧是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
心死成殇。
她抬手夺过聂轻鸿手中的瓷瓶一饮而尽。
冰凉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喉腔。
聂无忧的唇角流出暗红色血液,被她用力拭去,意识逐渐开始模糊,冰冷的雨水不断打在她身上。
聂无忧只觉得很累。很冷。很痛。
“刘…刘臻,你可还…记得新婚那夜你说过…过什么吗?”
失去生命前的最后一刻,聂无忧幽深如潭的眸中闪过这样一段画面。
红烛噼啪燃起,如何也烧不尽似的。
刘臻挑起喜帕,小心地轻吻她的脸。
——“我刘臻此生定不负无忧。”
刘臻,你还是负了我。
刘臻,若有来生我再不愿与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