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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屋里闷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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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闷热,沈清把桌子搬到院里,晚饭就在院子里吃。
干农活费力,男人的饭量也随之增大。这段时间两家是合起来做饭吃饭的,男女老少坐了满满两桌,热闹又温馨。
福大娘下午去镇上打了两斤酒回来,爷们那桌除了几个小娃子,每人都倒了一碗。阿罗酿了两坛香饮子,又香又甜,适合女人喝,一坛在她们这桌分了,一坛拿给男人们尝个鲜。
香饮子其实是果汁加水,再混入几味降燥的药草酿成的,喝的时候倒点蜂蜜和白糖进去,提前放到冷水里镇着。天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做来喝,阿罗是医女,做的时候总爱加入药草,口味愈加独特,也愈加清热解暑。
老少咸宜,喝一口十分舒爽。
沈淮一向不爱吃甜,这香饮子的甜度入口刚好,他咂摸出点滋味,喝了两碗。
“好喝吧?”沈桥眼看他倒了第二碗,笑问。
沈淮嗯了声,又喝了一口。
沈桥笑意更深,状似无意道:“阿罗不是不会做活,她会的,旁的人几辈子也学不来。”
这是敲打他呢。
沈淮听出来了,却也承认他爹说的是大实话。
沈灯吃着吃着,忽然爬到三堂叔腿上,抱着他堂叔粗壮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阿罗还会做菜,做很好吃很好吃的菜,小灯儿喜欢阿罗。”
沈灿不甘示弱,也挂在三叔腿上:“阿罗给小灿儿做点心吃,小灿儿也喜欢阿罗。”
沈洪和沈江一人抓一个,把自家儿子提溜回来:“好好吃饭!”
俩小孩老大不高兴地撅了撅嘴,自个儿捧着香饮子喝起来。
对于阿罗会做菜做点心这件事,沈淮着实感到意外,毕竟她是连白菜什么时候点种,什么时候收割都不知道的人。
想起她那一筐没长好的小白菜,眼里蓄起笑意。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着饭,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福大娘开门把人请进来,院里的谈笑声立时没了,安静了一会儿,李氏才干笑着让老大媳妇儿进屋搬个凳子出来。
谢寡妇也不客气,在沈湘和福大娘中间坐下:“这香味儿,一闻就知道是钱大嫂子的手艺,本来在家吃过了,闻着这味儿肚子又叫起来。”
钱氏勉力扯出个笑脸:“那就多吃些。”
沈洪媳妇儿葛秀琴给她盛了一碗饭,添了双筷子,谢寡妇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真就自顾自吃起来。
说来两家说定亲事后,张秀才一家也常来家里吃饭,两家人要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张秀才去了后,沈家但凡得了点野味也记得叫上她们娘俩。自打沈淮被官府记了名,谢寡妇上门闹了那一出,之后除了沈河讨媳妇办酒,她再没来他家吃过饭。
不来还好,避免了不必要的尴尬,来了也没什么,当寻常乡邻招待就是了。只现在沈淮刚回来,和阿罗的婚期刚定下来,她这时候找上门,总让人心里有些膈应。
沈淮和沈洪对视一眼,心道白天在地里才提到这事,人晚上就露脸来了。
阿罗和谢寡妇并不相熟,她到东溪村两年,每家每户或多或少都有来往,谢寡妇就属于“少”的那一拨。
谢寡妇和沈家的恩怨阿罗听李郎中说过,她来之后,东溪村的女人看病几乎都往小南山上去,独这个谢寡妇没去过。她以为她身子骨好,有次去李郎中家送药却瞧见她从李家出来。李郎中也纳闷,想了许久后猜测和沈家有关。
阿罗没放在心上,她许给了沈淮,张如秀嫁去了稻香村,亲是谢寡妇自己退的,事到如今计较这些纯属没事找事。
小辈和谢寡妇没什么话说,李氏,福大娘和钱氏婆媳三个倒能和她拉拉家常。爷们那桌继续吃他们的喝他们的,招待女客的事不归他们管。
谢寡妇突然上门,总不能是来蹭饭的。
一家人都清楚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心里约莫做了准备。
放下碗筷,谢寡妇喝了口香饮子解腻,咂着嘴细细品味了一会儿,开口夸道:“我原听高大嫂说过阿罗的香饮子是一绝,今日尝了果然不一般,往后空了也教教婶子,啊?”
阿罗应下。
谢寡妇弯着眉眼,笑得十分亲切,这是她第一次对阿罗露出这样和善的笑容:“婶子这次来,是专程来找你的,你也晓得婶子就一个闺女,嫁到隔壁稻香村了,不知怎的就是怀不上孩子,去省城看过,郎中说小两口身子都好着呢,现在药喝了快一年还不见怀上。婶子听说翠翠是你调理后才怀上二胎的,想请你帮我们如秀看看去。”
阿罗没拒绝:“行啊,我过两日正好要去稻香村复诊。”
谢寡妇挥挥手绢:“不必麻烦,明儿我就让她回来,每年这段日子她都要回来陪我一阵,到时叫她自个儿来找你看就成。”
阿罗默了默,点了下脑袋。
李氏和福大娘脸色立时变得不大好看。
阿淮刚回来,就叫张如秀往她家来,还到阿罗跟前碍眼,这算什么事?
话说到这份上,阿罗也点头答应了,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垂了眸子思量这泼货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谢寡妇见阿罗答应了,连声道谢后,转着眼珠子换了话题:“来的路上听人说,你们家新买的牛今儿就下地啦?”
得,又打上他们家牛的主意了。
福大娘皮笑肉不笑:“是啊,我家的地犁好了,下午帮老张哥和刘二婶子家犁了,当时好些乡邻都在旁边看着呢,明儿定了田老六家和王福大哥家,后天是春福家,大后天也定下了,一连好几都不得闲。等这几家忙完了,我娘家兄弟还要借几天呢。”
这倒是实话,插秧前这段日子他们家的牛都不得闲,现在秧苗已经长起来了,最迟月底必须种下去。谢寡妇家只剩她一个,田却有四亩,要想及时种下去就得提前把地翻好,先前她去高大伯家就是借牛去的,去晚了只能排到十天后,那时再种可迟了。
家家户户都忙自己的田,也腾不出手帮她种,张秀才没了后,头年沈淮和张如秀的亲事没退,沈家忙完后举家过去帮忙。后两年是张如秀婆家忙完,带着她男人过来帮忙。今年小两口闹得凶,张如秀早早托了信回来,指望不上段安帮着种地了。
谢寡妇思来想去,觉得沈家有牛,地少人多,请去帮忙再适合不过。至于有没有别的心思,只她自己和老天爷知道。
福大娘话说得委婉,意思却表达得清清楚楚,这牛她借不上。
谢寡妇表情如初,笑意不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我家田有四亩,今年如秀那口子脱不开身,只有我们娘俩,恐怕应付不来。我今儿是厚着脸皮来的,只盼你们家种完了,上我家田里帮一把手,我跑了好几家了,都是这样说。这两年我一个人日子不好过,抠抠索索能把肚子垫个八分饱,叫我去请工是万万舍不得的,只能腆着脸来请乡里乡邻帮忙。”
沈桥听着她的话,仰头灌下一碗酒,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几个爷们脸色都不太好,没和谢寡妇坐一桌,便没有藏着掖着,个个黑着脸沉默的喝酒吃菜。
好在她没把话说死,只说他们忙完了去帮衬帮衬,他们浑当事情忙不完,不去就是了。前两年他们也是去了的,今年不行,沈淮回来了,让帮忙他肯定逃不掉,到时候张如秀也在,叫阿罗怎么想?
换了别人,哪好意思大剌剌的找上被退亲的亲家帮忙?
找就找吧,还非当着阿罗的面说出来,诚心膈应人还是咋的?
阿罗心里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桌上氛围有些古怪,她坐不住,小灯儿跑来叫她领他去玩时,趁机抱着孩子去屋后看牛去了。
沈湘斜睨谢寡妇一眼,想追上去和阿罗说说话,她三哥先站起来,看方向是往牛棚去了,她便忍着气继续坐着,抱了小灿儿过来专心逗孩子。
沈淮过去时,阿罗抱着小灯儿在木栏边看牛吃草。他走到她边上站着,她连看都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
沈淮拿不准她的心情,斟酌了会儿,起了话头:“你来东溪村时间不长,可能不了解谢婶的为人,她一向这样,只管自己方不方便,从不考虑别人有没有难处。她家的事我是不会掺和的,张如秀来了我也会远远的躲开,我既决定娶你做媳妇儿,断不会和旁的女人牵扯不清,你别多想。”
阿罗莞尔道:“我没多想,倒觉得是你们想多了。”
“那就好。”
“随她爱干什么,病人来了我只管看病,别的我一概不管,”事情发不发生,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只踏踏实实过好眼前的日子就足够了。
小灯儿张着手要他抱,沈淮把侄子接过来,捏了捏他软嫩的脸蛋子,沉声道:“你信我就成。”
阿罗没作声。
他等了会儿,觉得还是得解释两句:“我和张如秀是家里定下的,我之前和她就是路上碰到打个招呼的关系,没别的,后来亲事定下来,两家走动比较频繁,我也没和她说过几句话。亲事是我点头同意的,我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姑娘做媳妇儿还行,就没反对,后来退了,我也没难过。她没嫁人时我也没惦记她,她现在嫁人了,我也有你了,更不会多看一眼。以后不管谢婶说什么做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只记住你是我沈淮的媳妇儿就够了。”
“知道了。”阿罗小声道,“你回去吃饭吧,我没多想。”
她伸手把小灯儿抱回来:“我带小灯儿去喂兔子了。”
沈淮观她神色如常,放下心来:“兔子,还喜欢吗?”
“喜欢的。”阿罗嘴角漾出笑花,终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沈淮臊着脸,说了句肉麻话:“以后喜欢什么只管和我说,你是我媳妇儿,我想对你好。”
阿罗的脸不出意料红了通透,细若蚊吟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