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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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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正午,烈阳高照。
一辆马车路过,扬起一阵尘土。
“咳咳。”顾萱奴用手扇着口鼻周围的灰尘,接着眉头紧皱的抬头,远处是蜿蜒曲折、一片又一片的山,看不到尽头。
身后两米左右,传来鞭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别磨蹭!快走!我看谁还想尝尝鞭子的滋味!”
顾萱奴急忙快走几步,可是很快她的体力就支撑不住,只能一脚深一脚浅的凭着本能走路。
时不时的看一眼旁边的男人。
察觉到到顾萱奴担心的目光,卫长圭转向顾萱奴,“安心,我没事。”
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受伤的人。
顾萱奴松了一口气,她是真怕卫长圭死在流放路上。
她本是乐安侯府的家生子,原在大小姐身边当丫鬟,三年前不知怎么遭了大小姐的嫌,被大小姐赶到厨房。而大小姐在嫁给镇国公独子卫长圭的当天逃婚,夫人想起她,就让她替大小姐嫁给卫长圭。
她根本就不愿意替嫁,可她一家都是家生子,生死都捏在夫人手中,容不得她不同意。
夫人还给了她一小包毒药。
顾萱奴清楚,这是夫人让她自杀。因为镇国公府一旦知道真相,为了公府面子必定容不下她,还不如在嫁给卫长圭之后自尽,全了公府的面子,也能如大小姐不想嫁给卫长圭的愿望。
只是没想到刚拜完堂盖头还没掀开镇国公府就被抄了。她在牢里等了几天,突然听到卫长圭被判流放宁谷的消息,而她身为卫长圭的“夫人”自然要跟着卫长圭一同流放。
流放之前乐安侯夫人特意给她传话,既然镇国公府已经败了,那她就不用自尽了。值不够镇国公对乐安侯有大恩,让她照顾好卫长圭,若是卫长圭死了,那她一家子也别想活。
从听到夫人的传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两名差役押解五名犯人,三男两女已经走在烫脚的土路上。
顾萱奴从小当奴婢,体力还算好,可两天下来,也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现在只能凭着本能僵硬的走在路上。
再看身边的卫长圭,戴着重二十五斤的木枷,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走路,该说他真不愧是将门虎子,从小就力压京城众公子吗?
不知不觉,顾萱奴想起来,伺候大小姐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那些贵女谈论卫长圭的时候总会悄悄红脸,说卫长圭不仅长得好看,还年少有为不靠祖宗庇佑就考中了武状元和文举人,真真是文武双全,是当夫君的最好人选。
不过现在——他只是一个连京城最普通的人都比不上的流放犯。
心里想着这些事,顾萱奴的走路速度就不知不觉变慢了,自然没注意到凌空飞来的鞭子。
“顾含萱!小心!”
顾萱奴一时没反应过卫长圭叫的是自己,忽然被卫长圭撞出去。
“卫长圭!你为什么推——”
“啪!”
话没说完,就传来一道鞭子打在人肉上的声音。
顾萱奴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大热天居然惊出一身冷汗——差役嫌弃她走得慢,是卫长圭替她挨了这一鞭子。
“卫长圭!”
顾萱奴一个激灵,卫长圭在流放之前,可是整整挨了二十下脊杖。
卫长圭本来就渗出血的背上多出一道鞭痕,小心翼翼的拿出金疮药。
“我给你上药。”
“不必!”卫长圭阻止顾萱奴,并看向就在他们身边的差役,
卫长圭扯扯嘴角,“我没事。而且,一顿棍子都挨了,也不在乎多一鞭子!”
“可是已经两天了,你的伤口反复裂开,现在又伤上加伤,就算你的身子是铁打的——”
话还没说完,耳边又响起鞭子打在地上的声音。
“还想吃鞭子是不是!快走!老子押送你们这批犯人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一批犯人大多数都是没钱的穷人,唯一曾经有钱的还被皇帝抄了家,现在比那些穷人还穷,一点油水都捞不着。脾气自然不好,惹到他肯定会被当成发泄的对象。
想到这些,经常被大小姐当成发泄对象的顾萱奴很有经验的快走几步。
可她实在是太累了,这几步走的很吃力。
顾萱奴身边的差役嘿嘿一笑,“听说你是什么侯府的大小姐,从来没受过这种苦吧?你要是不想继续遭罪,今天晚上到我房间。大爷我好好疼爱你!”
顾萱奴翻了个白眼。
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名义上的男人就是卫长圭了。就算如今虎落平阳,也比那个差役好一千倍一万倍!
更何况,她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二十多天的路程咬咬牙也就坚持下来了。
想到这些,顾萱奴还特意绕到另一边,和差役中间隔着一个卫长圭。
“呸!”差役见顾萱奴的动作,冷笑道:“现在清高,今天晚上你就得来求我,到时候……嘿嘿!”
差役一边说着一边向前方走去,自然没注意到卫长圭充满危险的眼神。
而一直关注卫长圭的顾萱奴注意到卫长圭生气的脸色,说道:“小人得志。你和他计较什么。”
“我并非计较……”卫长圭苦笑,“若是以前哪有人敢这样对你。”
顾萱奴笑着低头,其实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话。她从小就长得粉雕玉琢,和娘一起出去的时候,甚至有人会把她当成乐安侯府的大小姐。以至于她从不涂脂抹粉,甚至还把脸给涂黑了,才少了一些麻烦。
还从来没有人说过,要为她挡住那些觊觎的目光。
心里微微触动,眼睛也红了一圈,使劲眨了眨眼,挤干眼睛眼里的水分,低头喃喃道:“以后,没有人能欺负我就好了。”
声音很小,顾萱奴以为只有自己能听到,没想到身旁的人开口了。
“你还相信我有以后?”
卫长圭自己都不相信,流放到边关的犯人还有什么以后?
浑浑噩噩度日,每天干活就是为了吃饱肚子,一辈子一天一天的也就过去了。
“为什么没有?”顾萱奴很奇怪,“大昊律法流人只需服役两年就可在当地入籍,然后每半个月去当地府衙报备,其实比当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好多了。”
顾萱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别看她在乐安侯府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丫鬟,可是生死也捏在大小姐手里,
疑惑的抬头,忽然对上卫长圭的眼神。
恍然间,她似乎看到卫长圭原本浑浑噩噩的眼神突然锋芒毕露,可仔细看去又好像一口沉寂多年的古井,没有半分波澜。
顾萱奴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没放在心上,继续拖着几乎没有知觉的腿往前走。
两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来到驿站。
顾萱奴想到卫长圭的伤,使了银子,得到一间单独的房间。
犯人有一个时辰自由活动的时间,顾萱奴帮卫长圭拿来两张干巴巴的饼,又到了一碗热水给卫长圭。
狠狠的用力咬下一块干巴的饼,顾萱奴一边揉发酸的嘴巴一边叹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好的饼子,硬的跟石头一样。
卫长圭把饼掰开又撕成小块放进热水里递给顾萱奴,“吃这个。”
顾萱奴摇摇头,推开卫长圭递过来的碗,“你现在是病人,还是你吃吧。”
闻言,卫长圭坚决的把碗推给顾萱奴,不容反驳的说道:“你比我更需要。”
顾萱奴微微一愣,这两天为了照顾卫长圭,她总会把自己的实物分给卫长圭一些,她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卫长圭没有发现。现在看来卫长圭早就发现了,那为什么今天才说出来?
顾萱奴挠了挠头,想不明白的事情干脆不想,反正她不能吃一个受伤之人的饭,干脆放下筷子,“我吃饱了。还有,我给你打水擦身子。”
擦完身子之后立刻上药,她现在只希望卫长圭能快点好起来。
金疮药本来就不多了,也不知道在金疮药用光之前卫长圭能不能好。
顾萱奴烦躁的站起来,略微有些粗糙的手刚放在门上,轻轻一推,门没开。
顾萱奴皱眉,又使劲的推了几下,不仅没推开门,还听到“哐当哐当”的声音。
忽然,顾萱奴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寻着味道转头,便看到浓浓的黑烟。
顾萱奴一个激灵,跑到卫长圭身边,抓起卫长圭的胳膊,“快跑,有人放火!”
话音刚落,双脚悬空而起,竟是卫长圭把她抱了起来,捂住她的口鼻,“闭眼。”
习惯性听话的顾萱奴想都没想就闭眼,只听到“砰”的一声,不一会儿的功夫,身体被人放下,阻断她呼吸的大手也松开。
顾萱奴忙大口大口的吸气,好一会儿才看到已经烧了大半边的屋子,心有余悸。
要不是她发现的早,卫长圭跑的又快,他们两个的命恐怕就要交代在里面了。
就算他们是流放的犯人,那也不是随便可以被放火烧死的,差役是怎么当差的?
想到差役,顾萱奴四处看了看,“这么大的火,怎么一个差役都没看到?”
刚说完,差役就带犯人跑过来,“快快快!都快去救火!”
手里的鞭子作势要抽犯人,忽然见到卫长圭,那一鞭子对准卫长圭抽过去,“这么大的火一定是你放的吧!你以为放了火就能跑出去?做你他娘的美梦!按大昊朝律法,只要你想跑,老子就可以直接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