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中药师》伏龙肝

6、第六章

　　说话的是一个面貌姣美的少妇，看得出平日保养颇佳，只是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惊讶和迟疑。
　　封柯下意识愣了一下，这个人他认识，他曾经叫了她二十几年的妈妈，她在家一直是个温柔的母亲，而现在一身礼服，端庄优雅的样子仿佛才是一个家族主母应有的样子。可惜现在和他没有关系了。收起脸上复杂的神色，他跟着亚尔曼喊了一声：“封夫人夜安。”
　　贵妇人也对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带着得体的笑容柔柔地说道：“小柯能恢复真的是太好了。上个月去水稻星送物资，手下的人就说你走了，只剩下小海，我就猜是亚尔曼少将来了，二位结婚的时候别忘了通知我们。”
　　封柯却意外地没有对这个生疏的态度而感到难过，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原来那些物资是每几个月送一些的，看来封家也没想把他饿死在荒星啊。
　　亚尔曼似乎也没有什么惊讶的，依旧保持他个人形象特色的微笑：“这是自然，到时候我和小柯定会亲手写请帖送到封府。封夫人要和我们一起去大厅吗？”
　　“不用了，你们小辈们玩就好，我们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封夫人笑了一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双方点头示意后就错身离开了。
　　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封柯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但很快，身边的亚尔曼就握着他的手带他来到了大厅，将他介绍给了他的朋友们，或者说是各个家族的继承人们。
　　其实也不用啊，我们只是假装而已。封柯一面认识人，一面也有点别扭。和对方的交际圈越接近，将来分开的时候不会越别扭吗？不过，他以后应该会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和这些天之骄子也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贵族的继承人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一流的，看出封柯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流的兴趣，自我介绍一遍就走了。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亚尔曼看了眼封柯，有了些歉意：“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场景。”但似乎忘了，眼前的人才清醒过来没多久，虽然意外的成熟，但对这个世界还充满惶恐吧，第一次见那么多人怕是会不自在。
　　“也没有不喜欢。”封柯有些别扭地说道。他明白对方是有意让他融入这个圈子，但他本质上还是那个小市民，这一切太过浮华，反而更让他产生了不真实感。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
　　“下次我会注意的。”亚尔曼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封柯，说好的遇不到封家人，说好的会好好对他的，似乎哪个都没有做到。
　　“哎呀，我都觉得没事了你怎么反而犟上了，我过来就知道肯定会遇到这些的，现在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封柯拍了拍亚尔曼的肩，反而开始有些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别担心，我可以的。”
　　亚尔曼仔细看了下他的神情，这才笑着点了点头。看样子，他的未婚夫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些，或许，爷爷说的的确是对的。“那回去吧。”
　　“好。”
　　这一次来老宅一趟，还是有一些收获的。

　　回来之后，时间也不算太晚。
　　封柯又复习了一遍前几天所学的知识，乖巧地上床休息了。而亚尔曼，则继续在办公室内处理杂事。
　　不是军情，而是杂事，就是今晚的杂事。
　　今晚来的客人，虽然是以洛佩兹家的人为主，但加上姻亲和带来的人，不得不请的人，差不多也是大半个主星的势力圈了。今天也算是封柯的第一次见面，这个时候估计大家都已经对他做好了评估。
　　蓝星联邦现在主要有六个最负盛名的大家族，分别分布在亚洲，欧洲，美洲，非洲，大洋洲，南极洲。这六个洲的名字取自他们的母星，实际的大小当然与母星的几大洲不一样，只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意义而已。不过，各个大家族但也的确出自相对应的大洲内，比如洛佩兹家族就来自欧洲，出自亚洲的则是赵家，封家是亚洲中稍次一等的大家族，唯有南极洲是个例外。在星际时代之前，南极洲也的确有不少人定居，但现在的南极洲大多数都是来自其他其他国家，或是因虫族灭国的难民，或是因无力抵抗虫族主动要求放弃主权合并入联邦的小国家，因此蓝星联邦有三种通用语，汉语、英语、星际通用语，当然，三者也是有差别的，就像是前两种是必修考试课的，后一种是必修考察课的区别。虽然都要学，但重视程度是不一样的。这六大家族的评选也是根据每个家族的实力。如果说早期这个名次还有些许波动的话，那么现在的六大家族可谓是屹立不动了。作为一个民主、自由的国度，这种区分人优胜劣汰的说法当然不存在官方的，但的确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既然享有多大的权利，就会有多大的付出，至少洛佩兹家族的确是这么做的。作为一个主要在军部任职的家族，洛佩兹的主支一向以早婚早育早亡著称。在人均寿命250+的时代，洛佩兹家的人差不多4、50岁就会结婚，然后在繁育机构申请抚育孩子。由于基因的问题，自然孕育的孩子会有极大风险患有显性基因病，繁育机构不会强行选择基因的表达配对，但会筛选出安全的受精卵进行体外培养，如果母亲有要求的话也可以亲自体验十月怀胎的过程。但光是筛选这一项就会花费几年的时间，这还是洛佩兹家族运用的特权的情况下，这也从另一方面验证了基因病的危害性。至于早亡，作为一个军人，洛佩兹们显然是敬业的，他们永远奋斗在与敌人对战的第一线。就像其他勋贵会选择在主星附近或实际自家领地服役贴贴金，而亚尔曼则从实习期开始就在对抗虫族的战线上，这也铸成了他们较其他大家族高出几倍的死亡率。
　　因为一些历史渊源，其实欧洲、美洲和亚洲的关系并不是十分融洽，只是在外敌面前还是齐心协力而已。亚尔曼和封柯的联姻可能也是近百年来第一个这两大洲大家族继承人与亚洲人结婚的。
　　虽然是进入了星际时代，但不得不说的是，社会制度却仿佛在后退，就像这个几乎被勋贵垄断了权利的社会，也体现在了一些人越来越老派的思想上。明明在未进入星际时代就已经完全自由的婚姻，在现在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提倡纯血。联邦，也染上了帝国的影子。
　　说回来，今天到场的自然不会是敌人，至少从亚尔曼的姿态里就可以看出他对这个联姻对象的维护，至少不会在明面上故意为难。唯一奇怪的是，都知道封家偷偷送封柯去荒星的事，那是谁邀请了封家夫人过来的。
　　或者说，是谁想来看洛佩兹的热闹的。
　　今天封家人的确会来，但不该在那个时间点，至少这场宴会洛佩兹并没有给他们发邀请函。晚上的宴会明面上是祝贺老爷子150岁的寿宴，但实际上也是向大家介绍一下封柯的存在。
　　这可能是人生中最大的挫败了吧，他从未经历过说出口的话没做到。
　　亚尔曼看着桌面出神地想着，突然就嘲讽地笑了一下。
　　挫败就挫败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而已。
　　一件小事。

　　第二天醒来，封柯查看了一下光脑，果然在未读消息里看到了小海发出的信息。封家的商队在几天前顺路送了一批生活物资，保证让自己的孩子饿不死。但也仅此而已，发出消息让机器人接收后商队的人就走了，也没人说要见他，只能说是他的母亲看到他后临场编出的一套话。
　　从未亲自体验过亲情的他本来想着记忆中的人还是有很大的期待的，没想到现实却不给人多留一份希望。
　　他温柔、可亲的母亲没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世故圆滑的贵夫人。
　　这种你在这个世上唯一拥有的羁绊，还是血缘上的羁绊都不存在的时候，空虚和落寞的感觉是真的会遍布在一个人的四周的。
　　他甚至会恶劣的想，会不会那其实是亚尔曼的阴谋，想要切断他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联系，让他与这个世界所有的联系都和亚尔曼有关，先是小海，然后是他的母亲。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一闪而过。他是什么身份，封家的一个弃子，要什么什么没有，长相也就一般，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就那么贪图他一个荒星，还是爱他爱的死去活来？一想到亚尔曼爱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小黑屋虐恋情深的时候，封柯就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个人设和亚尔曼是真的满满的违和感啊。
　　想那么多干嘛，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学习才是他的真爱啊。换号重来一次果然是为了弥补他高中肄业的遗憾的啊。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