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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当李恪突然找到桂元,对她说“你以后不必再入宫当差”的时候,桂元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要进入正题了吗。

      也许是这三年的日子太过安逸,她差点要忘了这是在位面世界里。

      她不会一直做衣食无忧的李家少爷,贺璃也不会永远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

      只是不知道这名叫“桃路路诅咒”的命运之手,会怎么搅动这一场风雨。

      “爹爹,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恪不肯多说,只是敷衍:“你年岁大了不好再掩饰,我已替你辞了少傅一职,你收拾一下,过几日陪你娘回趟老家。”

      这么急?

      桂元“哦”了一声,若无其事般说:“知道了。那我今日去和七皇子告个别,毕竟师徒一场。”

      “不必了。”李恪断然拒绝,“这几日就留在家中帮你母亲打点行装。”

      看来朝局生变,而且来势汹汹。

      桂元也不再装傻,直白地问:“爹你说实话,是不是要变天了?”

      李恪半晌没说话,审视着自己这个女儿。

      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拉起桂元的手。

      “我身在局中终不由己,只希望为你和你母亲求个平安。桂元你谨记,即刻启程不得再回京城。

      皇上,病了。”

      桂元张了张嘴巴,霎时就懂了。

      如今的太子是先皇后所出,资质平庸德行不佳,但先皇后出自权倾朝野的谢家,势力极大。

      而三皇子是贵妃,也就是新后所出,据说极为聪明,胸有韬略,加上新后势力渐起,所以这些年关于储位的争议越发激烈。

      只是皇帝正值壮年,这些不过隐在水面之下。

      可身子康健的皇帝,轰然倒下,直接点爆了一切。

      是太子不堪夜长梦多的等待,还是三皇子先下手为强?

      桂元并不是很关心,但她知道,不管是谁要抢这皇位,冉贺璃都是活不了的。

      因为他身上不同寻常的血。

      这是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桂元想起曾有一日她问冉贺璃,“你想不想当皇帝?”

      冉贺璃很平静地笑了笑,回答她:“轮不到我想与不想,现在这样也挺好。”

      前些日子冉贺璃还高兴地盘算,自己马上要满十五岁,可以出宫建府了。虽明知道不会有很好的封号和赏赐,但他依旧很是期盼。

      “到时请,先生,题字。”

      人算不如天算。

      在家中窝了三天,中秋节这天傍晚,两辆马车悄悄从李府后门驶出,向着城外低调而去。

      今日宫中设了宫宴,也不知冉贺璃有没有资格赴宴。

      桂元坐在马车上,回头望着京城的方向,心不在焉。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皇宫方向的天,似乎都映成一片血红。

      “我够对得起他了,他还揍我呢,我都以德报怨。”桂元趴在车窗上,小声念叨。

      “少爷你说什么?”

      “没什么。”桂元恹恹的,“你不懂。”

      没人能懂,桂元自己也不懂。

      她呆呆地抬头看着天,今日无云,夜空上群星闪烁。

      “那你给我摘颗星星吧。”

      “好。”

      前几日的对话突然又浮上心头。

      桂元咬咬牙,坐直了身子。

      反正他还欠着自己的生辰礼物,趁他死之前给要来好了,不能亏了。

      “麦芽,你过来。”

      麦芽凑过脸去,然后就被自家少爷敲晕了。

      桂元把小包袱绑在身上,想想又留了个字条塞进麦芽手里,悄悄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在草地打了几个滚,转身便向着来路奔去。

      等桂元好不容易跑到宫门外时,皇宫里已经全面戒严,不知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桂元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她绕过后山,从年久失修的排水渠破口处钻进了后宫。

      宫里早没了原来井然有序的侍卫,惊慌失措的宫人抱头鼠窜,无人理会埋头往冉贺璃寝殿跑的桂元。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冉贺璃的院子空空荡荡,只有崔嬷嬷的尸首横在门槛上,身首异处,鲜红的血喷溅了整扇大门,淋漓恐怖。

      桂元呼吸一滞,心忍不住有些发抖。

      不远处还有呼喝搜查的士兵,桂元不敢出声,只捂着嘴顺着墙根摸索。

      当她打开地窖的盖子,看到缩在里面的冉贺璃时,战栗的神经才稍稍平缓。

      冉贺璃浑身都是血。

      干涸发黑的血珠弄花了他好看的脸,他呆呆地抬头看着桂元,眼珠似乎转了转,又似乎是死寂一片。

      “先生也,是来,杀我的吗?”

      冉贺璃没有动,只是抿抿嘴,露出一个苦笑,干巴巴地说。

      桂元目光软了软,随即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对啊!来,先把我生辰礼物给我,我再打死你。”

      桂元恶声恶气的,冉贺璃却浑身一松,再抬头时眼中泛起浅浅一层水光,他吃力地抬起一只受了伤的胳膊,将一直紧紧攥在手心的东西递到了桂元手里。

      一颗磨得晶莹剔透的白玉石子。

      “其他,弄丢了。”

      满天星辉,只剩给你这一颗了。

      桂元捏紧了还带着体温的石子,伸出白嫩的小手。

      “我带你走。”

      桂元带着冉贺璃在皇宫里东躲西藏。

      冉贺璃告诉她,太子在宫宴上直接逼宫,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领兵而来的三皇子以平叛的名义控制了局面。

      然后就是一场悄无声息的血洗。

      太子的党羽没有一人能活着离开这场宫宴。

      而李恪作为勤皇派,领着一班文臣跪在了三皇子脚下,保住了已然奄奄一息的皇上。

      朝局暂时陷入了微妙的平衡,全看皇帝那一口悬而未绝的气能吊到何时。

      冉贺璃目睹了这一场宫变,却全然不明白,最后的最后,刀锋为何向着自己而来。

      “他们,都要杀我。”冉贺璃的每一寸呼吸都带着恨意,“太子,三哥,甚至,甚至父皇!”

      追杀他的人马一波又一波,一瞬间自己仿佛成了这禁宫里唯一的罪人,人人得而屠之。

      他没有对桂元说,那里面也有太傅府的人。

      没人告诉他为什么,他只能不停不停地逃命,只能亲眼看着如亲娘一样的崔嬷嬷替自己挡在门前,被人一刀砍掉头颅。

      本就一生卑微,如今却是连活命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他不服!

      同样是生在这后宫中,为何他就要当这任人鱼肉的蝼蚁?

      经年累月的不屈与激愤,一夜之间化作刻骨的仇恨,充斥了这个十五岁少年的心,令他脱胎换骨,宛如重生。

      桂元静静看着冉贺璃有些陌生的神色。

      明知是老掉牙的套路狗血,她仍然想打死桃路路这个小贱人。

      毕竟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叹了口气,桂元替冉贺璃扎禁还在流血的胳膊,说道:“因为你是莲妃的儿子。”

      冉贺璃浑身一震,面露惊愕。

      莲妃,是这个后宫的不可说。

      因为她关系着当今皇上一段十分不光彩的过往。

      当年还是八皇子的皇帝,云游到东海边的小国东莱,结识了东莱的皇帝引为知己,后来更是借了东莱的兵力助自己登上了皇位。

      只不过皇帝登基上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转头吞并了这个富庶的小国,斩杀了自己的好友,将财富和资源尽数收入囊中。

      包括美丽的东莱公主。

      这颗东海明珠成了皇帝后宫的莲妃。

      “大家都说莲妃抑郁而死,其实她只是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

      冉贺璃瞳孔瞪大,讶然,“冷宫……”

      桂元点点头。

      就是冷宫那个疯女人,她就是冉贺璃的亲娘。

      那次回去,桂元洗漱时才醒悟过来,那疯女人之所以停止了攻击,是因为看到了她挂在手上的东西,那个冉贺璃给她的香球。

      这让桂元猛然想起这个女人的身份。

      这个位面虽然和胡小媚那个细节和剧情不同,但按照规则,影响位面剧情的关键因素没有变。

      而莲妃,便是这个位面的关键。

      在上一组数据里,莲妃是胡小媚的娘,而这一次,就是冉贺璃。

      桂元当时就想起了这个出场甚少的角色,明白了冉贺璃注定不能平静的往后,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只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冉贺璃久久没有说话。

      从出生开始,所有人便说他是低贱宫婢诞下的孩子,所以理应让人瞧不起,活该不被父皇喜爱,久而久之他自己也接受了这样的卑微。

      可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忍。

      原来不是卑贱,是罪恶,他是带着罪恶出生的孩子。

      可他又有什么错?

      冉贺璃站起身,抬起袖子木然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望向冷宫的方向。

      他要一个明白。

      当两人摸到冷宫的时候,才发现那里早已围满了人,看来是寻不到他,在这里守株待兔。

      而莲妃就被人架在冷宫门口。

      她还是那一身白衣,头发依旧蓬乱,甚至比上次见到的更削瘦。

      可今天她没有发疯,她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眼中含着淡淡的戏谑,看着面前严正以待的一群人。

      而李恪,赫然站在人群的中心。

      冉贺璃握着桂元的手轻轻松开。

      桂圆木然看着面前狗血又荒诞的一幕,心里只想骂娘。

      李恪看着面前形容枯槁的莲妃,有些不忍,“娘娘……”

      “你闭嘴!”一直挺淡定的莲妃对李恪很有敌意,“我不想看见你。”

      李恪叹息,“身不由己,得罪了。”

      莲妃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得快要断了气。

      “身不由已……哈哈哈……你们都一样,从来只会说身不由已!虚伪!恶心!”莲妃身子动了动,目光似是而非地从冉贺璃藏身的地方一掠而过,“当年是我和哥哥太过愚蠢,今日,你们休想如愿,我东莱的孩子,必与你们不死不休!”

      李恪抢前一步,却还是晚了。

      莲妃将藏在手心的金簪直接插进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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