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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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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元喝到半夜才回去。
西街上崔小哥家酿的椰子酒味道极好,尤其今日喝起来更是馋人,只可惜这崔小哥忙着会阿妹去,死活将自己赶了出来。
“今日都去放灯了,你可别耽误我好事!”
桂元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浪荡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透了,只得灰溜溜摸回自己院子。
冉贺璃坐在院中等他。
“呵呵……”桂元干笑两声,打出一个酒嗝。
冉贺璃眉头皱了下,随后软下面色,轻声问:“你去找过我?”
桂元挠挠头,咧嘴笑道:“哦。他们说你不在,我就出去溜达了。”
一抹放松的神色从冉贺璃眼中飞快滑过,桂元带着戏谑地笑挑挑眉,问道:“听说今天那个海皇帝来啦?可惜我没见着人,你们说啥了?”
冉贺璃身子僵了下,说:“没什么,谈些海上的事。”
“真的?”
“嗯。”冉贺璃笑笑,“不是说放海灯吗?怎么去喝酒了?”
“我忘记做灯,就懒得放了。”桂元垂下眼眸。
冉贺璃伸手过来捏了捏桂元的手心,说道:“没关系,今日是我的错。等明年赶海节我来做灯,带你……”
“冉贺璃。”桂元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难受,“你今日怎么怪怪的,别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沉默了片刻,冉贺璃摇摇头,“你想多了。”
“但愿吧。”桂元弯起嘴角,“冉贺璃,其实我这个人吧,挺大方也挺善解人意的,你只要好生与我商量,我一般也不会生气,说不定还会祝你心想事成。但是,我还是挺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的。你说呢?”
定定地瞧了会儿面色难看的冉贺璃,桂元失望地耸耸肩,打了个哈欠。
“哎呀真是喝醉了,胡说八道什么呢。睡了睡了。”
摆摆手,桂元耷拉着肩膀回房。
“先生!”
被叫住的桂元望过去,可冉贺璃沉默许久,终究只是说了句“早点休息”。
桂元“啪”一声合上门。
冉贺璃,你心虚的时候特别喜欢叫我“先生”,你自己不知道吗?
……
尽管冉贺璃要和海公主结亲的消息没有被放出,但冷眼旁观的桂元还是能发现郡守府的不同。
比如陆续有工人进来修园子了。比如负责采买的仆妇开始买些贵重精致的摆件了。
还比如,明明是个红案师傅的老孙,也被逼着学烹海鲜了……
“他娘的受老大罪了!”好不容易逃出厨房的老孙蹲在桂元院子门口磕着烟袋抱怨,“快腥死我哩!你嗅嗅,俺都快成死鱼味儿了!”
桂元无精打采地说:“管家怎么瞧上你了?”
“厨房不够人哩!说是晚上要宴客,还不恰红肉,硬把我给逮去咯!”
桂元捧着肘子的手一顿,顿时觉得味如嚼蜡,腻得她想吐。
“你去不去吃席哩?”
桂元实在吃不下了,放下碗笑道:“没人喊我去,大概这席面轮不上我吧。”
果然,傍晚,前院就传来了下人们忙碌的声音。
桂元嗑着瓜子听了会儿觉得刺耳,索性捧着把瓜子想从后门出去清静清静,却偏生在穿过花园时碰上了被女眷陪着逛园子的海公主。
虽然桂元没见过这位“海上明珠”,但这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撕逼场面,是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的标准狗血剧情配置。
更别提“明珠”头上那一整排鸽子蛋大小的东珠……
“这后院怎么还有外男?”珠光宝气的大小姐倒是丝毫不像她的出身那般匪气,反将京城闺阁做派学得炉火纯青,遮着半边脸蛋掐着嗓子,“成何体统!”
桂元瞥她一眼,准备转身换条路走,谁知这大小姐还挺自恋。
“你瞧什么瞧?还不滚!”
桂元被她“黄莺”般的声音弄得一抖,放下了准备抱拳的手,顺势摊开在她面前,露出一把瓜子。
“吃吗?可香!”
边说边响亮地嗑了一大颗,嘴唇一嘬,“呸”一声将瓜子皮吐了出去,瓜子壳伴着口水喷得老远,吓得“明珠”连连后退几步,手绢抖得飞起。
“你你你!”
桂元咧嘴一笑,抬起手又叼起一颗瓜子,“明珠”气得跺脚,她身边的下人低声劝说。
“这是少主从京城带过来的人,虽平日是个好吃懒做没什么用的,但打狗也要看主人,小姐莫跟他一般见识了。”
那下人好说歹说,“明珠”才愤愤不平地离开。
桂元拨弄着手心的瓜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从假山后绕出来的丁榭。
老奸巨猾的玩意儿。
若没人故意指引,这颗“明珠”怎就偏生滚到这条路上。
两人互瞧了对方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不愧是大学士家的孩子,果然聪慧。”丁榭也不再打机锋,“我就跟你明说了吧。照目前我们的兵力,绝无可能成功,东海递过来这把刀,我们不接也得接。
我不愿东莱多年准备一朝败落,想来你也不愿他送死。
这赌桌上摆着他和东莱所有人的性命,我绝不会让它出了差池。
言尽于此,望先生明白。”
桂元木着脸听完,看了丁榭一眼,“我不过一个教过殿下几天书的闲人,丁大人忒看得起我了。”
丁榭笑笑,“少主年幼,我这双老眼却还没有瞎透。假作真时真亦假,先生保重。”
桂元看着丁榭离去的背影,垮下脸来,突然没了出门闲晃的兴致。
原来在这一方天井里,自己已经成了需要靠冉贺璃面子活着的“狗”了。而在冉贺璃身边人的眼里,你就是那切切实实的绊脚石。
需要被轻飘飘一脚踢开。
桂元啊桂元,你活得可真够没劲的。
再不识相点赶紧走,只怕是里子面子都要给人撕下来踩,上演一出为了成全你的雄图伟业我甘愿遍体鳞伤的苦情戏,彻底化身受尽百般折磨的痴情女了……
桃路路,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一套!虐恋情深,你只虐我算哪门子虐恋情深!
怎么也要让男主角爱而不得,追悔莫及,孤独终生啊!
当天晚上桂元就收拾好了包袱。
她才不在意造反能不能成功,而且这位面世界套路千万条,男主的金手指绝不止这一根,该完成的总会完成。
桂元在意的,是冉贺璃回避欺瞒的态度,是自己因为他被轻视侮辱,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不该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没有快乐只有心结的两个人,不再适合结伴前行。
有了丁榭的指示,桂元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停靠在码头的大船。
“走吧。”
天刚亮,灰白色的海岸空无一人,桂元不再眺望,吩咐舵手起航。
这艘船会带她去西南,那边暂时不会有战火波及,也算丁榭仁至义尽。
水手收起铁锚,大船缓缓离岸。
“李桂元,你给我下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一声怒吼传来,冉贺璃像一道闪电追来,马儿在水中踏了几步不敢往前,急得在原地打转。
桂元双手扣住船舷,默默看着满脸怒气的冉贺璃。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生气的样子,心里也并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意。
“李桂元,你不能出尔反尔……”冉贺璃见桂元一动不动,竟红了眼眶,语气带上了哀求。
桂元仍旧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因为那亲事生气?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不会娶她……”冉贺璃终于有些崩溃,语气从未有过的卑微。
“桂元,你快下来。
求你了……
先生……”
桂元眼眶一热差点软下心肠,她狠狠心背身就要回船舱。
“噗通”一声。
冉贺璃竟从马上跃入水里,不要命地向着大船游过来了。
“快停船!把小船放下去”
桂元吓了一跳,慌忙让水手把船停下,已是冬天,这样远的距离如何能撑得住!
小船还未放下,远处又有一群人马赶到,是丁榭,很快便有士兵跳入水中,飞速将几乎要脱力的冉贺璃架起来送回了岸边。
“少主,京城传来消息,皇帝不行了。”丁榭单膝跪地,大声说道,“京中将乱,这是最好的时机!还请少主回城点兵!”
冉贺璃看着面前跪成一片的东莱士兵,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偏头看向站在船舷静静看着自己的桂元。
“接着走。”
静静吩咐舵手重新起航,桂元深深看了眼凝固成一尊雕像般的冉贺璃,转身离开。
这一次,我来替你做决定吧。
一阵风吹过,已经升起大帆的船飞快驶向远方,很快成了一个小黑点。
冉贺璃默默看着海面,直到那黑点再看不清,他偏头看向西边,沉声道:“出发。”
李桂元,你说向着一个方向走,终有一日会回到这里。
那我便等你回来我身边,你不要骗我。
桂元有些茫然地在海上漂了小半月,大船终于顺着入海口进入闽江,停靠在码头换补给。
只要逆着江水再走个几日便能到西南的郡城。
却没想到在码头上桂元竟碰上了熟人。
“少爷!我可算找到你了!”老管家老泪纵横跪在地上,“老爷,老爷他快不行了!”
桂元心中一惊。
“我父亲怎么了?”
老管家十分焦急,“老爷他受了伤,怕是撑不了多久,得了东海郡那边的消息便派我来这儿等着少爷,可算把您给等到了。”
“我母亲呢?”
“夫人尚好,只是日日落泪,盼着您呢。”
想到京城混乱的局势,桂元点点头,“那我们速速启程。”
马车早已备好,一路向京城疾驰,不过七八日便进了城门。
直到马车绕过自家门前的大街,桂元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这根本不是去李府的方向,自己要去的,是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