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人》四五爻

25、第 25 章

　　万敏的失态，让陆离反而觉得顾红衣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是受到了慕容锦的胁迫，反正不管怎样，陆离心中，对顾红衣的怀疑总是不够彻底。

　　顾红衣与万敏交上手，心里便也放下自己刚刚重伤痊愈的顾虑，想要全力战胜万敏。

　　但是万敏只想摆脱顾红衣的纠缠。

　　“柳先生，你们甥舅之间可不要光顾得叙旧啊？”言下之意，不要忘了请他来的目的。其实柳布衣也很为难，楚天舒将他携了进来，不是让他做嘉宾的。顺手就点了他的穴道以后，将他放在了之前楚天舒自己躺过的地方。

　　“柳先生，我知道你很为难，所以我这是在帮你，你告诉他，陆离要请你这个多年未见面的舅舅上家做客去。”

　　“万掌柜的，我就不陪你了，我正好顺车去看看我妹妹。”柳布衣相当配合。

　　“舅舅，对不起了，这些人与我有仇，我不会与他们为伍的。”陆离言简意赅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万敏再次败下阵来，气急败坏的狼狈而去。顾红衣也不追赶，转身向陆离和楚天舒的马车，挥手做了个告别的姿势，调转马头。自行离去了。

　　楚天舒多少有点失落，顾红衣居然连一句解释都没有，难道，她真的有什么为难之处？

　　望着顾红衣离去的方向，楚天舒发了半天呆。

　　“大哥，大哥？”陆离打断了楚天舒发呆，“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决定吧。”心中的疑惑落了地，楚天舒反而没有喜悦。虽然知道顾红衣一向以来都是一个不近人情的性格，但是这段时间以来，顾红衣表现出来的关切，还是让楚天舒对过往的岁月有了一点眷恋。

　　但是，顾红衣为什么要帮助慕容锦？他说她在南越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难道，是在慕容锦的手上？以顾红衣的实力和性格，是不甘于寄人篱下的。那么她在南越境内，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

　　“大哥，顾师姐走了。”陆离有点小委屈的看着不太热情的楚天舒，噘嘴说道。

　　楚天舒终于意识到他的孩子不开心了。宠溺的摸摸陆离的脑袋：“好了，走吧。”

　　“去哪？”陆离再次问道。

　　“柳先生，要不你说去哪？”楚天舒也不知道这一把就把柳布衣给拉上来了，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该怎么办啊？

　　“舅舅，委屈你了，您打算和我一起呢，还是回家去？”陆离看楚天舒似乎也没主意了，只好问问柳布衣的打算。

　　柳布衣此刻倒是十分的坦然，自己的外甥这么厉害，当舅舅的也觉得脸上有光啊。其实皇甫仪邀请他来的时候，他也是半推半就的。虽然他是知道陆家是有些特殊背景的，但近来江湖上关于绿绮的传闻神乎其神，他还半信半疑的，所以他只是想来看看绿绮到底有何神奇之处。顺便来看看楚天舒的伤势到底如何。

　　不料他还没机会看到陆离出手，却看到了生龙活虎的楚天舒。

　　如此说来，他本不愿自己的外甥被人所挟持，更何况，看这样子，也没人能挟持得了。那就顺水推舟跟着陆离他们，看看有没有机会看到陆离出手。

　　“阿离，我很久没见过你娘了，送我去趟陆家庄吧。”然后拿眼睛瞧了瞧楚天舒。

　　楚天舒明白，解开了他的穴道。

　　“啊……”陆离就是担心这个，要知道，柳布衣要是去了陆家庄，问起柳青青的事儿怎么办？

　　“怎么，不欢迎舅舅上门？”柳布衣一副吃惊的表情。

　　“不是，只是，想到我娘多年没有见过您，不知道会不会太意外。”陆离不敢说柳青青不在家，只好遮掩过去。

　　“那不更好，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个柳布衣，几十岁的人了，倒和陆离一个样，还真是外甥像舅舅，这两人玩笑起来，都这么没样子。

　　楚天舒笑笑，催了催马车，继续赶路。

　　要说现在的陆离，经过三圣寺的大和尚讲解之后，与绿绮之间似乎已经完全建立了某种联系。只要陆离心意所动，绿绮必定会有响应。

　　但要切记：莫贪。

　　陆离对着大和尚诚恳的说道：“我不贪财。”

　　“人世间所贪之物，并非仅限于钱财，有人贪吃，有人贪玩，有人贪恋美色，有人贪恋深宫，有人贪恋奇技淫巧，有人贪恋名扬天下。人有所好者，皆有贪恋之意。陆施主与此琴有缘，若能不贪此琴，则可成侠之大者。”

　　“既如此，我将此琴献出，人人皆可得之。如何？”

　　“此即一贪也。陆施主此举，可是贪了侠之大者的美名？”

　　“这个……”陆离不明白。

　　“陆施主不必刻意为之，此琴可随意支配，只需记得，无愧于心。”

　　陆离正在冥思大和尚的教诲。只听得楚天舒轻轻呵了一声：

　　“不知哪路英雄，可否借过？”原来又来了挡路的了。

　　柳布衣赶紧坐好，把陆离往前一推。

　　“保护我！”

　　陆离哭笑不得：这舅舅也太胆小了吧？就这胆量，皇甫仪居然敢请他来说服我？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把柳布衣往身后护了一下。

　　“放心，舅舅，有我大哥呢。”

　　“大哥？”柳布衣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这外甥还真会抱大腿，楚天舒啊，有无山庄的庄主，当今太子的挚友，武林顶尖的剑客，据说还会高超的易容术，即便是多数人背地里对楚天舒投靠朝廷颇有微词，但事实上谁还不是上赶着巴结，当然除了慕容锦和朱雀宫这样势不两立的？

　　“大哥武功超级厉害，前几日是不小心被人放了冷箭，但早已恢复，只不过我们为了让顾红衣露出马脚，也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才假装一直昏迷不醒的。”这种关键时刻，陆离竟然吹捧起了楚天舒。

　　柳布衣听完一点也不惊讶，反倒让陆离没了再继续吹下去的兴致。舅舅这人，好没情调。反而柳布衣冲陆离使个眼色，要他看看外面。

　　陆离这才转身看向外面。

　　路中央站着一位金光灿灿的人，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就像谁把庙里的菩萨给抬了出来放在了马上。

　　这人面容娇柔，皮肤白皙，身披一件姜黄色的长袍，头顶的发冠上，镶嵌着一颗大大的珍珠。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也是金黄色的毛发。

　　“楚庄主，你不认识我了？”那人竟然想和楚天舒叙旧。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妖里妖气的，听的人浑身不舒服。楚天舒面上一阵抽搐，恶心地要吐的感觉。

　　“这是人称玉面菩萨的白玉香。别看他长得这般清秀，却是个无恶不作的□□，杀起人来绝对是心狠手辣，眼睛都不带眨的。注意他的武器是一把软剑，当腰带一样裹在腰间。”柳布衣看陆离不认识这人，而楚天舒也没有开口解释，就悄悄地跟陆离说了。

　　“就是传说中灭了姑苏城外叶家庄的那个玉面菩萨？”陆离眼睛盯着白玉香，身子倾斜靠近柳布衣，甥舅俩说起了悄悄话。

　　“是的，只是因为叶家庄的少爷取了个漂亮媳妇儿，正好被这位看上了。那个场景惨不忍睹，无法用言语表述。”柳布衣边说边摇头。

　　“那他就不能活过今日了。”陆离听完柳布衣的话，内心的杀意已经十分浓厚。楚天舒感觉到了陆离的盛怒，回过头来看着陆离。

　　“阿离，小心！”楚天舒只是提醒他小心，却没有阻拦。同时，楚天舒挥剑飞了出去，与那白玉香交上了手。

　　来人显然已经准备好了要动手的。所以没有任何迟疑，就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挥手一抖，剑随意动，迎了上来。

　　高手之间过招，当然谁也不用谦虚。楚天舒丝毫不敢大意，出手也不留余地。白玉香似乎也是接招接的很吃力。

　　但是楚天舒仿佛一着不慎，差点受伤，不得不抽身撤回。

　　陆离虽然知道大哥的实力，但就这么一个闪失，也吓得他差点失神喊出来，而他的手就比较实在了，已经搭在绿绮的琴弦上。应声而起的旋律，已经将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力，送到了白玉香的身前。

　　白玉香原本以为抓住了楚天舒的破绽，准备好的袭击，随着自己的软剑如毒蛇吐信一般缠了上来，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绿绮的弦波。重重地被弹了回去，口吐鲜血，倒在了不远处。而那匹金色的马儿，却如天马腾空，远远地飞了出去，摔死在对面的山崖上。

　　“白玉香，你可以下去向那些被你枉杀的冤魂道个歉去了。”楚天舒及其厌恶地看了一眼白玉香，转身吆喝了一声，马车继续向前走去。路过白玉香的时候，柳布衣还特意看了一眼。

　　“啧啧，一代□□终于咽气了。”

　　“舅舅，你怎么认识这些人？”陆离忽然开口问柳布衣。

　　“呵呵呵，舅舅我也走南闯北半辈子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听过啊？”柳布衣随着马车的摇摆，摇头晃脑的说着。

　　“那舅舅你说说江湖上的新鲜事呗。”陆离这么短时间就和柳布衣熟络了，到底还是亲情不断，血脉相连。楚天舒也温馨的笑了。

　　“要说新鲜事嘛，最近倒是有一桩。”柳布衣看着陆离，窃笑着买了个关子。

　　“说啊说啊。”陆离已经准备好了洗耳恭听。

　　楚天舒大概猜到了柳布衣想要说什么，看看陆离，边笑边摇头。

　　“我最近听说，有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自作主张，嫁给了一位文武双全的大侠，却派了自己的小姑子，代替自己嫁入了她原本要嫁入的婆家。这个故事，甚是有趣。阿离，你觉得呢？”柳布衣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陆离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再变白。

　　楚天舒终于没有忍住，哈哈哈大笑。

　　“大哥，你还笑？”陆离不明白，柳青青这事，柳布衣知道了？看柳布衣这样子，好像也不是很生气，害他一路上白白担心这么久。

　　“阿离，青青这丫头，都是我宠坏了她，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也让你娘失望了。我此去给她道个歉，要不然，她心里怕会一直呕着。”

　　“没有的，我娘只是可惜，这么好的媳妇便宜了别人家。唉，要说还是我没福消受啊。”要说陆离的这张嘴，也是会哄人的，明明他不愿意娶柳青青，此刻还说的这么唉声叹气，肝肠寸断的，惹得柳布衣哈哈哈大笑。

　　“要不我去给你追回来？”柳布衣信誓旦旦地说道。

　　“别别，舅舅，青青与落城主两情相悦，就不要拆散他们了。”

　　柳布衣看着陆离，又看看楚天舒，他才不傻呢。陆离这个样子，就算青青没嫁人，他也不会把女儿交给陆离的。

　　几个月不见，陆离陆家庄的一草一木，还是那样亲切。陆离和柳布衣踏入陆家庄半日就归来。

　　“大哥，我们回来了。”陆离回家几乎一个转身，就回来了。柳布衣也是，跟自己的妹妹妹夫打了个招呼，就儿女之间的事情做了一番谦让，也没什么话说，随着陆离，就回到了怀安城。楚天舒也才沐浴更衣，正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吃了两盅酒。

　　“这么快，你爹娘肯放你出来？没有为难你？饿了没？”楚天舒几乎忽视了柳布衣的存在，半个日头没见陆离，好像丢了媳妇的傻小子一样，一见到陆离，拉过来就是一串追问。

　　陆离是回自己家，又不是鸿门宴。楚天舒问这么多，没来由啊。柳布衣直摇头，有点后悔跟着陆离一路来。

　　“楚庄主，阿离，你们此去是不是要先回彩云峰？老夫我就不赖着你们的马车了，此处有我瑞厚祥的分号，我顺带看看账本，大概我是要上京城一趟的，就此别过了。”柳布衣冲着楚天舒招了招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