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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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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吾名不解其意道:“为何?”
寄情抬头望着白吾名,像是道着珍贵誓言,认真道:“希望你能把它视为我们相识的信物,算是留作一个纪念。”
白吾名听他这么说愣了片刻,郑重其事的将布娃娃收入怀中。
寄情看了看窗外天色:“天色已晚了,你先歇着吧。”
白吾名见他欲往门外走去,心想哪有客人把主人赶走的道理道:“寄公子,这玉香阁的床铺挺大的,够我们凑合了,不用你多花些银两再开一间。”
寄情脚步一顿停了半晌,慢慢转过身来,局促道:“不会打扰到你吗?”
白吾名见他这话说的把主客颠倒,心想着这人是不是善良过了,自己不过一名借宿的人,该是打扰他才是。
于是道:“自然不会。”
房内放着一对烛泪滚滚的龙凤烛。
在人界这龙凤烛只有成亲之日才会摆出,现在被玉香阁摆在青楼妓子的房间内,白吾名瞧了一会儿烛火摇曳,突然生出一股恶寒。
瓦子里的情意绵绵不过是嫖肉前的逢场作戏,好聚好散罢了。
这玉香阁为了留住客人,把龙凤烛装点在房内,到底是给客人营造一种花烛洞房的旖旎,还是给妓子留作一场镜花水月的空悲切。
他鼓着腮帮子卯足了劲儿,将这龙凤烛给吹灭了。
寄情睡在里边,白吾名睡在外边。
躺了一会儿,寄情声音有些奇怪,他道:“白公子,觉得还好吗?”
这床也并非很大,两人躺着手臂都是挨在一块儿的。
白吾名道:“我觉得还可以。”
寄情沉默一会儿说:“恩,那你便早些睡。”
白吾名见他没有其他话要说了,便侧了侧身,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前程往事,光怪陆离,可有个熟悉却陌生的身影却一直贯穿其中。
清晨,白吾名醒来发现寄情不在边上,他掀开床帷,发现屋外也是空无一人。
白吾名打开窗,发现今儿天气极好,楼下街道人来人往,灵犀城就算是清早也是繁华热闹。
正巧寄情推门进来。
白吾名问道:“寄公子,你大清早的是去哪儿了?”
寄情道:“玉香阁不提供早饭,我下去给你买了几个包子。”
白吾名看他手里边端着包子,用油纸垫着。
白吾名不好意思道:“你真是费心了,不用管我,我早上不吃也可以。”
寄情把包子放在桌上,认真道:“一日三餐,怎么能说不吃就不吃,快坐下。”
他看着桌子上的热气腾腾的包子,心里却是愧疚的。
自己不过是一个穷苦凡人,就算是别有用心的作戏,也不值得这番悉心对待。
他昨日那番猜忌怀疑寄情,寄情应该有所察觉,却也只是一笑而泯,还专门为他带了早饭。
白吾名咬了一口,发现是肉馅儿的,口中灵气四溢,应是灵兽肉所做。他好奇道:“寄公子怎么知道我爱吃肉的。”
寄情赤瞳里闪烁着羞意,道:“昨日我看你尽捡些肉菜挑,便全拿的肉馅。”
白吾名一愣,心里涌不清什么滋味儿,低头将手里的肉包子重新啃了起来。
按照他平日里的吃法,早就狼吞虎咽的将这肉包几口下肚了。
可不知怎地,在寄情面前他像大家闺秀似的小口吞着,还得注意着有没有流汁儿到手上。
寄情见他吃完,眸子里有些期翼与紧张:“今日天气尚佳,白公子有没有兴趣同我一起出街赏景。”
白吾名心想后日才是秘境开启,今天去游玩一整日也不碍事,道:“既然是寄公子邀请,那便一起。”
二人这厢刚一同出了门,白吾名就被一名男子撞倒在地上。
“哎呀,沈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别人撞的都起不来了呢。”女子娇媚的说道。
“都怪秋儿太过动人,昨日快把我榨干了,要不然我怎么连走路也东倒西歪的呢?”男子调笑的声音响起。
两人还在你侬我侬,蜜里调油的说笑,白吾名听这耳熟的声音,立刻反应过来这名男子是谁……不正是将他荷包顺走的沈清霜吗?
“白公子,你还好吗?”寄情见他跌倒在地上,急忙将他扶了起来道。
沈清霜揽着美人的腰,慵懒道:“昨夜春色迷人在下太过纵情,今早眼里只装的下春色,一时没看路,不好意思啦。”
白吾名想这鼻孔朝天的沈清霜真是无礼到了一个境界,连声道歉都像是在挑衅。
沈清霜见人默默站了起来,心道了声没趣,真还是个好拿捏的,正想绕道而过时余光却看清了白吾名的容貌。
他惊道:“白师兄,你怎么在这儿?竟不成是潦倒要来玉香阁卖春的地步。”话毕又说:“天道太白,白师兄的名声已经够臭了,看来卖身一事又够宗内人吹上一壶,嘲讽个十几年了。”
白吾名听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禁攥紧了手,可承起的怒意来的虽快,莫名其妙去的也快,过了一会儿又是默默无言的松开了手。
一个人挡在他的面前。
沈清霜嗤笑道:“随意傍上的嫖客还这么护着,真是……”蓦地眼瞳一缩,直接将挽着的美人甩到一边儿,退后数步,手执一柄长剑,如临大敌。
白吾名见是寄情挡在他的面前,心想这沈清霜虽然讨厌,可毕竟是宗内长老,修为已在元婴之上,恐怕不是寄情能应付的来的。
他道:“寄公子,我没生气,我的这位小师弟一向如此。”
寄情之前对他是和颜悦色,此刻声音里却有种彻骨的寒。
“虽是白公子的师弟,但言行举止全无尊敬之意,这种目无尊长之人必须教训。”
白吾名还要再劝,却突然听那沈清霜急切喊道:“白师兄!快过来!”
“怎么了?”白吾名疑惑于沈清霜面上的恐惧与紧张。
“你身旁这人乃妖界尊主,快些到我身边来!”
“妖界尊主是什么?”
“别管什么,他吃人的!”
“他也没吃我啊!”
“........”
沈清霜似乎觉得与白吾名交流太过困难,干脆闭了嘴专心应付眼前的寄情。
白吾名瞧他们二人之间凝着一种古怪的气氛。
沈清霜这边是风声鹤唳,满头大汗,寄情却是安于磐石,稳稳静静。
沈清霜不敢轻敌,愈发不肯妄动,寄情不屑敌手,愈发懒得动手,两者便处在一种僵持的状态中。
白吾名这个调解方总是当得不太顺利,每次遇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时,他似乎总能火上浇油一把,愈发谨慎斟酌着该怎么叫这二人住手。
倏忽,一阵白雾从中间腾起,从白雾里渐渐显现出一男一女,皆是跪着的姿态,俯首低头对着寄情道:“拜见尊主,拜见尊主夫人。”
这尊主自然叫的是寄情了,可这尊主夫人又是谁,白吾名左看右看似乎只能将目光定在,被沈清霜无情弃之,晕在地上的女子。
可这尊主夫人怎么一转眼儿成了青楼里的妓子,还当众在自己的夫君面前跟着沈清霜调情。
白吾名还在一旁纠结尊主和尊主夫人奇怪的关系时,这边的沈清霜却越发头疼了,一个妖界尊主不够,还来了俩帮手,若真是打起来,他是毫无胜算的。
他瞧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突然心生一计,也跪了起来朝着门口大喊道:“拜见山海宗掌门大人!”
这一嗓子吼下去,全玉香阁的人皆听见了,山海宗乃是修真界宗门之首,掌门大人肯光临青楼,这等热闹还不得凑凑。
阁内即刻倾巢出动,嫖客们连衣裳都没穿好拉着昏昏欲睡的妓子们,就从房间里蹦了出来。
他们这几人拦在过道上,自然是被人潮冲七零八落。
寄情见状将人牵着,直接护在自己身下。
这手有些粗糙,指节有些宽大,寄情蓦地有种将这手牵到天长地久的想法。
等人潮涌动过后,寄情意识到将人牵着不太好,似乎太过唐突。
他忍着心中悸动,放开那人的手道:“白公子,没事吧。”
低头一瞧,却是一个浓眉小眼儿,满脸坑洼,嘴角奇怪咧着的男人。
这男人仅穿一条斑驳的亵裤,上身横肉坠坠,一看便知是名纵欲过度的嫖客。正依偎在寄情身上,脸上有种欲说还羞的羞色,痴痴地望着寄情,娇怯道:“公子,你也太主动了。”
寄情:“.…………….”
白吾名被沈清霜拉着手腕,顺着人群一齐冲出玉香阁,可沈清霜却还是不肯停下,攥着他的手跑到一处山林里才停了下来。
沈清霜将神识放大,见四周并无不妥,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白吾名没有灵力,被沈清霜拉着风驰云卷的跑完了整个灵犀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现只剩瘫在地上喘气的份儿了。
沈清霜瞥了一眼白吾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道:“白师兄你可真能沾花惹草,连妖界尊主都招惹上了,师弟佩服。”
白吾名气喘吁吁的从地上爬起来道:“我、我不明白,紫竹真君所言。”
沈清霜被他一问三不知的黄昏劲儿给气笑了,干脆也盘腿而坐道:“白师兄这五百年里倒是真心安理得的当起了凡人,对修真界的变化是两耳不闻,好,我这就跟师兄好好说说这妖界尊主的来历。
这妖界尊主不是像紫竹真君,月陵真君,某某真君一样,是属于某人的专属称呼,它是一个代号,象征着一把至高无上的宝座。
坐上这把宝座便可享受顶礼膜拜,万人敬仰,但宝座只有一把,想要它的却有很多人。
妖界上下制定了一条规则,无论修为身份,只要对上一任尊主发起挑战并且成功,那么新一任的尊主名称便归他所有。
挑战往往是残酷的,成功者坐上宝座,享受无边荣耀,而迎来失败者的结果,只有白骨成灰。
可是寄情不同,从一开始降生于妖界中,这把宝座命中注定是属于他的,他可以无视这条规则,踏上尊主宝座的阶梯,千百万人心甘情愿的对他匍匐跪拜。
只因为他是一条龙。
白吾名虽然陋闻,但曾在藏经阁内,读过一篇尘埃满页的晦涩古文,上面讲的便是关于龙的传说。
盘古为开天辟地之始神,混沌早于盘古而出,而龙便是从混沌之中而生。
龙既能呼风唤雨,也能召出熊熊烈火,它生来便是强者,矗立在修真界的巅峰处。
可龙这种上古妖兽早已经灭迹千万年了,世人对龙的所知,也只限于书上一点浅薄的痕迹而已。
没想到,这种灭绝已久的上古妖兽竟然卷土重来了。
沈清霜眼眸里仍有几分忌惮惧色,他慎重道:“如此讲来,白师兄也应该明白我为何硬要拉着你,从玉香阁里逃脱出来了。”
白吾名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寄情虽是上古妖兽,也是你口中的妖界尊主,但是他也没做恶事,我们为何要逃?”
沈清霜瞅了他半晌,而后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上道:“师兄啊师兄,就算你未闻寄情作为,但龙性淫且凶残,喜好杀生,总该是从古书上读过吧。”
白吾名认真回道:“书是前人编撰而成,其中添枝加叶,我们不得而知,也不能光从书上一概而论之。”
沈清霜不说话了,他暗想白吾名的确是位能人,有种让人无语凝噎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站起来道:“我先在附近寻个山洞,接下来的两日,便先在山洞里休憩。”
两人找了一个较为干燥的山洞,沈清霜没有选择打坐,反而选择睡觉,可他似乎很不习惯睡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翻来覆去,嘴里还砸吧着不满的声响。
白吾名用胳膊枕着脑袋,看着洒在山洞里的一片月光思索了许多,最后渐渐放松下来睡去。
到了神潮秘境开启之日,沈清霜乘着白吾名御剑飞行,至灵犀城的传灵阵中。
传灵之前,沈清霜还去买了一件带兜帽的黑衣让白吾名裹上。
天气晴朗,正逢四月,白吾名披着黑斗篷觉得有些热,不解其意道:“这是作甚?”
沈清霜斜瞥他一眼,道:“神潮秘境由四大宗门派出的元婴长老联手一同开启,其中一名便是曾经与你并称为‘萼雪双绝’,逍遥门的曲长老,曲寻真。”
白吾名听到曲寻真这个名字时,脑子里有点恍惚。
沈清霜瞧着白吾名的神色,很是愉悦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掀起他兜帽半边,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我这也是为白师兄的脸面着想,‘萼雪双绝’现如今是天上地下,在宗门内丢丢人也就罢了,可别在外人面前叫人耻笑了去。”
传灵队伍排的冗长,沈清霜没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白吾名双手拢着黑衣,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