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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霄深处02 怕我,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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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期南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坐在后座,被曲崇霄载回了家。
曲崇霄的家在一条胡同的最深处,是一栋二层的小楼房,已经有一些年头了。大门很小,一辆小轿车勉强可以进入,周期南第一次来他家是开车来的,差点进不去。
四面的围墙围起来形成一个小庭院,一面墙根围着个小菜圃。客厅与厨房相邻,对面是楼梯,通往二楼。院里还停了三四辆机车,都是曲崇霄自己改装着玩的。
自上次在汽车美容店见到曲崇霄,周期南加了“飞驰重霄”的店铺微信,但是这个微信似乎是大杨在打理。
他翻了几条都是店铺的广告,终于他眼前一亮,看到一条内容:招一对一口语老师。
过了几天,祁宙发了一条朋友圈:我朋友的口语课招生啦!Mr.周美国留学七年,纯正美英发音,一零九中高薪聘请的最年轻英语老师,人帅又温柔,童叟无欺物美价廉,一对一口语课想报名的找他啊。187XXXXXXXX。
第二天,大杨找上了祁宙:“祁老板,您说的开口语课的周老师是不是上次来店里那个?”
第三天,大杨给周期南发消息:“周老师,口语课还能报名不?”
第四天,周期南收到曲崇霄发送的好友添加申请。
第五天,周期南按照约好的时间地址来到曲崇霄的家给他上口语课。
周期南问过他为什么想找老师学口语,曲崇霄说为了明年出国做准备,免得在异国他乡饿死街头。
周期南挺失落的,他刚见着这人没几面,对方就来了一句要出国。失落之后他又想,离明年还有一年呢,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畏畏缩缩做事缩手缩脚的周期南了,不会蹉跎三年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一年足够了。
*
曲崇霄的奶奶备好了晚饭等他们。
周期南知道他是个顾家孝顺的男人,高中的时候他就顿顿回家吃。家长会从来不见他父母的影子,班主任问起,他只说家里只有奶奶,年纪大来不了。
这是周期南第二次见曲崇霄的奶奶,上一次是高三,曲崇霄被退学那年。他去外地参加奥数比赛回来,正好碰见曲奶奶拉着曲崇霄出了校门。
后来他才知道,曲崇霄因为打架被退学,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也是周期南最后一次见他。
年过七十的老人精气神倒是足,头发灰银掺半,声音清亮,背也不弯。
周期南上回来就答应了曲奶奶下次要留下来吃饭,这会儿也不客气,跟曲奶奶有说有笑。
每当他夸曲奶奶精神,曲奶奶就半是责备半是宠溺地看着曲崇霄说:“我要是身体不好,还怎么治这小崽子?”
曲崇霄给周期南夹了一个丸子,“周老师吃饭啊。”然后又对曲奶奶说:“您就别跟人周老师说这个了。”
“哎呦,你这左一个周老师右一个周老师的,你俩不是高中同学吗?叫这么生分。”
“人现在是我老师。”
周期南一小口一小口咬着曲崇霄给他夹的丸子,在祖孙俩的你来我往中插了一句:“我也觉得生分。”
他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似的,曲崇霄耳尖听到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周期南一愣,着急解释:“毕竟,毕竟我们,当了三年的同班同学,用不着这么客气……我也没喊你曲老板啊。”
曲奶奶说:“小周说的对着呢。我说啊,他哪是什么老板,街坊邻居都叫他——”
“霄霄?”周期南说,“我听巷子口卖饺子的张姐这么叫的。”
曲奶奶眉开眼笑:“对,对。”
曲崇霄没再说话,默默拾筷吃菜,周期南暗自懊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让曲崇霄觉得热络过头了。
曲崇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叫南南是不是也不太好?”
周期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也,也不是不行。
[04]
曲崇霄有一个单独的书房,原先是个小仓库,被他收拾出来做书房。
周期南调侃:“你还挺讲究。”
曲崇霄说:“总不能俩大老爷们关在一卧室里吧。”
周期南好奇心上来了:“我还没见过你卧室呢。”
“没什么好看的。”
“有秘密?”
没想曲崇霄嗯了一声:“藏一私生子在屋里呢,不能让生人进,咬人。”
周期南竟然被他唬住了:“真的假的?你,你有儿子了?”
曲崇霄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心想周老师也太好骗了,他忍着乐,走到卧室门前冲周期南招招手。
周期南依旧带着满眼的震惊,曲崇霄一开门,他更震惊了。
桌子、椅子都堆积着衣服,地板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游戏机,电脑桌被汽车模型占据,只留出一台电脑的位置,而原本应该在那里的电脑被放置在床头柜上。
“我说了吧,没什么好看的。我这人不爱收拾,让周老师看笑话了。”曲崇霄说着要把门带上,周期南已经一只脚跨进去了。
“儿、儿子呢?”
“……”
曲崇霄走进来,把沙发椅上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推着椅背将椅子滑到周期南脚跟,示意他坐。
“我们这楼后面挨着张姐家的菜园子,有一回张姐家的猫丢了,我半夜起来发现猫在我床头睡着。张姐说这猫就跟我亲。”
周期南看着曲崇霄收拾衣服,地板终于空出落脚的地方,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噗哧笑开了,越笑越停不下来。
“我真以为咬人的是你儿子呢,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啊。”
曲崇霄难得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印象中周期南跟他说话总是十分拘谨。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周期南渐渐止了笑:“你以前不开玩笑的。你说的话,我当然信了。”
曲崇霄挑眉,坐在床沿,双臂伸直向后撑着,懒洋洋看着他:“是吗?我觉得我还挺有幽默感的。”
周期南从地上散落的游戏机里拾起一个魔方把玩,听到这话他又笑了,笑声在曲崇霄不解的目光中逐渐消音。
“幽默感跟你可不搭边,高中那会儿多少人怕你。”
曲崇霄没有否认。
虽然他自认为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总是被刻画成凶神恶煞的样子。
他独来独往,没有朋友。高三那年他跟一个官二代打了一架,对方是市长的儿子,张嘴闭嘴都拿他早逝的父母开玩笑,曲崇霄闷不作声,对方上手推搡,他这才动了手。
后来到校长面前,对方口口声声说是曲崇霄先动的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他性格如此,不善交际,也不喜人群,便任由每个群体都将他排除在外。
市长儿子不依不挠,非把曲崇霄逼到退学才开心。退学以后,他又来找他,说周期南去校长那儿为他说话了。
他说:“看在周期南的面子,你要是想上学,我可以不计较。”
曲崇霄差点忘了,看起来特别好欺负的小组长周期南,也是个小少爷呢。
这话当时曲崇霄听来就是羞辱,他冷着脸把对方赶出去,从此再没去过学校。
曲崇霄想起了这件事,倏尔抬眼看向对面的周期南。
他还记得以前自己从来不写作业,有一回他的座位排到了周期南后边,周期南收作业,他直接把白花花的卷子递给他。
周期南皱着眉,从一沓作业里抽出自己那张写的密密麻麻的卷子:“你快补上。”
曲崇霄诧异,到底也没接受他这份不知道是不是好意的好意:“不用,就这么交吧。”
后来卷子发下来,曲崇霄发现自己的试卷被人写满了,他不难发现这是周期南的字迹。
他为此还有点生气,踹了一下周期南的凳子,冷冰冰地问:“你给我写的?”
周期南侧着半个身子,轻轻点头。
“以后别这样了。”
周期南着急地转过来:“你交白卷,老师只会更生气。”
“那就不交。”
“我是组长,收不上来,我也有责任的。你如果,不想写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不用担心,我变一下字迹,别人看不出来。”
“我也不会抄得一模一样,我会改几个答案。”
曲崇霄瞧着他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忽地就改变了主意,一摊手说道:“其他作业拿来,我自己抄。”
当时他认为是周期南胆小,怕自己担责任,现在想想,那时候还就周期南对他好。也只有周期南为他说话。
虽然都围绕着抄作业。
周期南说很多人怕他,他想是的,但是这些人里包括周期南吗?
他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
“你也怕我吗?”
周期南没想到他问这个,转魔方的手停了下来,思考了几秒钟说:“怕。”
曲崇霄后倾的身子坐直,手臂一伸,魔方到了他的手里。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转动了几下,魔方就恢复了原样。他看着整整齐齐的六个面,突然心绪烦乱,又动手将它打乱,还给了周期南。
周期南正摸不着头脑,就听见曲崇霄问:“怕我,你还喜欢我?”
曲崇霄记得,当年,被他揍得青了一只眼的市长儿子在他面前语气不屑地说:“我他妈真想不通周期南喜欢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