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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可起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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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觉得自己有罪。
他的住处附近有一个很旧的小教堂。每天只有寥寥数人来做礼拜。
从前老神父还在时,人还要多些。但是老神父死了之后,教堂里只剩下他收养的一个男孩,所以来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没有办法,小神父太年轻了,才刚刚成年,长得唇红齿白,相貌很好,但是看起来还不够睿智,好像不能叫人脱离苦难。
但是小神父尽心尽责,就算下面只坐了几个人,他也会每天捧着《圣经》认认真真地传道。
王一博成了这座小教堂的常客。
虽然他并不信教。
他每天坐在台下,坐在第一排听小神父念《圣经》。
“只是我告诉你们,什么誓都不可起。不可指着天起誓,因为天是上帝的座位;不可指着地起誓,因为地是祂的脚凳;也不可指着耶路撒冷起誓,因为耶路撒冷是大君的京城;又不可指着你的头起誓,因为你不能使一根头发变黑变白了。
你们的话,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若再多说,就是出于那恶者。 ”
今天他在读《马太福音》的第五章,小神父的声音很好听,透着认真的可爱。表情总是很虔诚。
今天王一博决定跟小神父搭一搭话。
礼拜时间是早上7:00到9:00,等人们都走了之后,台上的小神父开始低着头收拾东西。
王一博就悄悄走到他的身边,看着小神父低下去的头顶。毛绒绒的,有一个小小的旋儿。
皮肤很白很细腻,耳朵尖儿是微红的。
感觉到身边有人,小神父抬起头来,有些受惊地退后了一步,眼神慌乱。
他的下眼睑天生带着一抹殷红,看起来总是有一种要哭的错觉,像一只无害的小兔子。
王一博很歉意地说:“抱歉神父,我吓到你了吗?”
小神父拘谨地笑了一下,居然真的有两颗小兔牙。他小声道:“不,没有。”
“那太好了。”王一博看起来像松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向小神父自我介绍,“我叫王一博,我能同你说说话吗?”
小神父抿唇笑了笑,“我记得你的,你每天都会来。”
然后他指了指台下某处,补充说:“你每天都坐在那里。”
王一博没想到小神父会记得他,于是笑着说:“你讲得很好。”
小神父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去看自己的脚尖儿,“谢谢。”
王一博说:“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神父犹豫了一下,“我叫肖战。”
看王一博面露疑惑,小神父腼腆地笑了笑,拉过王一博的手,用食指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一遍,“这样的。”
肖战。王一博在心里念了一遍。他将手掌握成拳,仿佛这样肖战在他掌心留下的一点微痒的触感就不会溜走。
小神父有一本厚重的《圣经》,酒红色的封面,烫着金色花纹。是老神父留给他的。
他把《圣经》抱在怀里,跟王一博并肩在小石子路上慢慢地走。
虽然说要跟他说说话,但半天王一博也不知道应该从什么话题开口。
倒是小神父偏头对他笑,“你怎么不说话?”
“呃……我想、我想,”王一博卡壳半晌,憋出一句:“我想忏悔!”
小神父“噗嗤”笑了,艳艳的红唇下淡色的小痣非常可爱,“是吗?你参加受洗礼了吗?”
王一博愣了愣,“……没有。”
“我猜也是。那你知不知道……”小神父狡黠地眨了眨眼,“没有受洗是不能做忏悔的。”
他对这方面其实根本就不大了解,刚才只是随口编出了一个理由。没想到一下子就被拆穿了。王一博不禁有些懊恼,但又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受洗?”
小神父眯着眼尾笑,“因为我觉得,你不像信教的人呀。”
王一博好奇地问:“为什么?”
小神父歪着头想了想,“嗯……因为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应该不是一个信奉苦难救赎的人。你做事只会遵循自己的内心。”
确实是这样。王一博挑了挑眉。
然后他说:“可是神父,我觉得自己有罪。”
“人都是有罪的。”小神父说:“你可以同我说一说。”
然而王一博并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小神父说:“神父,我已经无家可归了。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住在教堂里?这样我觉得我的罪孽也能减轻一些。”
小神父有点为难地迟疑,“这……”
王一博垂下眼睛,看起来有些落寞,“没关系,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有提过。”
王一博是唯一一个每天都来听他传道的人,虽然知道他不信教,但肖战还是有些不忍心拒绝。
他考虑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好吧。”
王一博很感激地向他道谢,在小神父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王一博当天就住进了小教堂。
小教堂只有一个房间,里面搭着两张不大的木床,铺着灰扑扑的朴素布毯子。
一张是小神父的,一张是原来的老神父的。
但是现在成了王一博的。
小神父睡觉的时候很安静,被子乖乖的盖得严严实实,面朝着里面,只露出一颗后脑勺来,一只手放在下巴处,扒着被子边儿。
然而半夜觉得浑身重得动不了,肖战困倦得睁开眼睛,吓了一大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一博到了他的床上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把他抱住了。
他的挣扎把王一博也有点弄醒了。对方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不要动……”
肖战下意识停止了挣扎,小声说:“王一博?你怎么到我床上来了?”
王一博僵了一下,好像才突然反应过来似得,低下头去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神父。
小神父仰着头看他,眼睛很大,在黑暗里都发着亮。睫毛一颤一颤地,逗得人心痒。
小神父迎上他直白热烈的眼神,不禁瑟缩了一下,又叫了他一声。
王一博这才轻咳了一声,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小神父,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我很怕黑,又怕鬼。”
肖战呆住。显然是完全没想到王一博会怕这些。
王一博继续可怜巴巴,“人家都说天主教不招鬼。小神父,靠近你一点我就不害怕了。”
王一博的眼神湿漉漉的,语气听起来也很真诚,肖战纠结了一会儿,又妥协了,“那、那好吧。”
于是王一博每天晚上都能心安理得地爬上小神父的床,把脸红红的小神父抱在怀里。
小神父刚开始很不习惯,手脚僵硬,对着王一博的后脑勺都幽幽地散发着紧张的气息。
但习惯这个东西其实很好养成。没过多久,小神父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习惯了被王一博抱着睡的感觉。
有时候半夜翻个身,会很自然地往王一博怀里钻,温热的脸颊贴在王一博的脖颈处。
若是在梦里砸吧着说两句梦话,微张地红唇还有可能蹭到王一博的锁骨。
不过第二天早上醒了,仰头对上王一博近在咫尺的脸,准会好半天不好意思跟王一博说话。
王一博觉得,有时候床小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知不觉王一博就在这个小教堂待了小半年时间。每一个来小教堂礼拜的人都默认这里有两个主人了。
有时候会有人来小教堂请小神父主持婚礼。但是都是很穷苦的人家。
因为小教堂实在太小,又实在不够气派。
但小神父很尽心尽责,只收一点点钱,还很快乐地到处帮忙。
有了王一博后,就又多了一个人帮忙。
每一次王一博就坐在台下角落里,看着小神父弯着眉眼询问新娘新郎。台词总是那么几句,听多了王一博都记住了。
然而有一天王一博发现小神父有点异样。
比平时还要高兴,总是忍不住抿着唇低笑。时不时往王一博这边看,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每次又忍住。
多次以后王一博终于忍不住,把人堵在了小房间里。
肖战有点纳闷,但语气还是很轻快:“怎么了一博,有什么事吗?”
王一博脸色沉沉,语气也沉沉,一手握在小神父的腰上,以免人逃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肖战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笑,“这么明显吗?”
还真有!王一博磨了磨牙,“你这几天总是怪怪的,到底怎么了?”
肖战两颗兔牙咬了下唇,伸手挠头发,“就是……你还记得张婶婶吗?她女儿之前在我们这里举行了婚礼的。”
王一博想了一下,有了点印象,记得是个很热心的大婶,“记得。”
肖战扯着王一博的衣袖,语气又害羞又兴奋,“前两天她问了我的年纪,跟我说要给我找媳妇儿!”
王一博:“……”
王一博:“?”
王一博:“你很高兴?”
肖战没发觉王一博的不对劲,很诚实地点头,“对呀。”
王一博舔了一下后槽牙,“你很想结婚?”
肖战一脸憧憬,“当然啦。”
王一博揉了一把小神父的头,“为什么想?”
“因为……”肖战挠了一下脸,“这样就有人一直陪我了呀。”
王一博怔了一下,“就这个原因?我现在不就陪着你吗?”
肖战抬头看了一下王一博,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支支吾吾地说:“可是你不可能永远陪我的呀。”
王一博顿了片刻,然后开口:“谁说不可能?”
“啊?”肖战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呆呆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谁说不可能。”王一博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看着小神父的眼睛说:“只要你留我,我就一直陪着你。”
距离太近了,小神父觉得自己脸有点热。但是他咽了咽口水,没有退缩,很小声地问:“那我怎么才能留住你呢?”
王一博勾了一点嘴角,声音低低的,像是蛊惑,又像是哄骗,“说你离不开我,说你喜欢我,说你要嫁给我。”
肖战敏锐地抓住了最后一句话,拧着眉头,很为难地说:“可是,我们都是男的呀,你怎么能嫁给你?”
“看着我。”王一博一手扶着肖战的后脑勺,让他的视线只能落在自己的脸上。然后问道:“我好不好看?”
肖战快要溺在他的眼睛里,只能晕乎乎地点头:“好看。”
王一博说:“我好看还是你见过的那些姑娘好看?”
肖战使劲儿回忆了一下,得出结论,“你好看。
王一博满意地点点头,低下头在小神父红艳艳的唇上啄了一口,“那你喜不喜欢?”
肖战直接懵了,微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于是王一博又低下头去把人亲了一口,仍是问:“喜不喜欢?”
小神父的唇跟他想的一样,非常柔软,甜津津的。在小神父愣神期间,王一博厚颜无耻地啄了人十几口,一遍一遍问“喜不喜欢?”
肖战好不容易才回了神,蚊子哼哼般挤出一句:“……喜欢。”
“好孩子。”王一博奖励般伸手点了一下小神父的脸颊,“喜欢我还是喜欢我亲你?”
肖战羞得不行,但是人又老实,声音虽小,但还是很清楚地说:“都……喜欢。”
王一博的嘴角简直要扬上天,长手一捞将人又贴近了一些,轻轻柔柔地说:“你看啊。我长得比你见过的姑娘都好看,你又亲口说喜欢我,那你嫁给我亏不亏?”
肖战考虑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好像不亏。”
“什么好像不亏,你赚大了好吗?”王一博屈指在肖战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肖战在最初的不好意思后又开始兴奋起来,紧紧抓着王一博的袖子,睁着大眼睛求证:“那你以后就不会走了吗?真的一直陪我啊?”
“嗯……”王一博假装皱着眉思考,“也不一定喔。要不然你先叫一声一博哥哥我听一下。如果我高兴了呢……”
他话还没说完,肖战就蹦了起来,死死扒在他身上不松手,清清亮亮地叫:“一博哥哥,一博哥哥,一博哥哥……叫多少次都行,你之前说过的,你不能离开我了!一辈子都要陪着我!”
啊——小神父真可爱。
啊——小神父真好骗。
早知道这么好骗,他老早就动手了,那至于等到现在,做了半年的正人君子?
曾经的王一博觉得自己有罪,第一次见到小神父时,就想把人拐到手。
现在的王一博也觉得自己有罪,居然这么久了才将小神父拐到手。
王一博将人按倒在床上,握着一只手在唇边轻吻,“肖战,你愿意嫁给王一博作为你的丈夫吗,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裕、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这是他平时的誓词。今天却由王一博说了出来。肖战在自身划了个十字,从右肩到左肩,然后咧开嘴角,“我愿意。”
王一博拉着肖战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低声道:“《圣经》中说不可起誓,但我今天要破禁,我指着自己的心起誓,我将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