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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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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正午,艳阳高照,云深不知处虽然依旧凉爽,魏无羡却早已汗湿衣襟。因为他已头顶烈日在静室门口站了近半个时辰。
其实并非近乡情怯,实则是魏婴根本进不了门。
静室大门居然上了锁。
这是这么些年来魏婴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之前是不是自己太大意从未留意这些事,还是因为近日云深不知处办喜事人多杂乱,所以蓝湛怕被打搅特意嘱咐上的锁?
不管什么原因,反正此刻魏婴心里很不舒服,所以自己罚自己站在太阳底下等。
还好,蓝思追来了。
蓝思追真不愧是魏婴养过的孩子,在得知魏公子进入云深不知处后,他便最先找来了。
“公子,您怎么站在这里暴晒?赶快先到尚膳堂用膳去,含光君也正在那边接待宾客呢!”蓝思追边说边给魏无羡施礼。
“蓝湛在接待宾客?呵呵!谁这么大的面子啊?”
蓝思追尴尬地笑了笑,恭敬地回道:“北山周氏家主周成石和他的哥哥周成玉。对了公子,还有云梦江氏家主和清河聂氏家主也都已经到场。”
魏无羡心中惊奇,北山周氏?难道就是近几年来比较出名的“北山双骄”?传言不仅人帅骨头硬,而且乐善好施,是远近闻名的贵公子。
魏无羡暗哼一声对蓝思追道:“哦!北山周氏?这倒要好好去看看。”
纵然人山人海,纵然繁花缭乱,那唯一入了魏无羡眼的,永远只有那么一个颜若白雪,傲然孤立,雅极俊极的人物。
“海上升明月,蓝湛,你永远都是我魏无羡的白月光!”
不知怎的,魏无羡在见到蓝忘机的这一刻竟然想流泪……“我这真的是病得不轻哟!”魏无羡暗自嘲道。
“蓝湛,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哈!你的酒量能行吗?”
魏无羡大步走近蓝湛身边,一伸手“夺”走他手中的酒杯,爽朗的声音顿时吸引在场的所有人。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以水代酒,敬远到而来的客人。”
魏无羡听罢,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后道:“嗨!果然是水啊!蓝湛,你这就不对了,既然是贵客,那就一定要用好酒来款待的,所以思追,赶紧上‘天子笑’来,我替蓝湛敬客人。”
一场寒暄过后,人人举杯朝夷陵魏先生敬过来。是啊!玄门江湖,谁人不识魏无羡?什么北山周氏,什么“北山双骄”,那也是他魏无羡的仰慕者之一嘛!
可为何蓝湛会对他们另眼相看,还亲自陪酒陪饭的?魏无羡一边应酬着,一边仔细看看这位,又瞧瞧那个,嗯!年轻,肤白,五官立体,身材强壮又不失苗条,的确是有些好看的。难道,蓝湛被“美色”所迷惑了?
“哈哈!果然有些颜色!”魏无羡无端笑出声来。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拂了他一眼,江澄则直接厉声道:“魏无羡,你搞什么?不会这么点酒就把你给晕糊涂了吧!”
魏无羡听到江澄的话,突然站起身来绕过蓝忘机,直接坐到江澄身边,一手圈着他,一手举杯,开心地大声道:“江澄,忘了恭喜你当爹了,怎么样,我那干儿子长得帅吗?告诉他,他干老子过几天就去云梦看他去。”
听到魏无羡的话,大家目光齐齐朝这边望过来,江澄顿时羞红了脸……你道这大男人,不就当个爹嘛,为何这般不好意思?
这不好意思的原因也很奇葩,因为江晚吟乃“未婚生子”。
江晚吟向来傲娇自负,极其在意名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致力于云梦江氏的发展和建设,又还要照拂年轻的侄儿兰陵金氏家主金凌,所以一直未娶正妻。
没有正妻的江晚吟毕竟也是正常男人,在一次酒后,他把家里一陪房丫头给上了,于是就有了这快满月的“私生儿子”。
本来让丫头怀子,对江晚吟来说就已经是件极其丢面子之事,如今再从魏无羡嘴里说出来,他更是感到无地自容、难以启齿了。所以他恶狠狠地瞪了魏无羡一眼,恨不得把他那张臭嘴给缝上。
江晚吟倒好一杯酒,直接灌入魏无羡嘴里,气呼呼地道:“好好喝你的天子笑吧!这么多好酒都堵不了你的嘴。”
魏无羡“好好好”地大口喝下不说,还同时将自己杯中酒也倒入江澄嘴里去。
两兄弟你灌我我灌你,不一会就各自有些醉意了。
魏无羡依然勾着江晚吟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江澄,你有儿子了真好!云梦江氏终于有接班人了,好高兴!要是江叔叔和虞夫人,还有师姐地下有知,他们肯定也欢喜得很……对了江澄,你有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听了魏无羡的话,江晚吟眼眶发红,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也一反常态圈起魏无羡,用和平时不一样的声音轻轻对他说:“有的,我已经告知他们了。”
“江澄,你给儿子取名了没?”
“你不是在信中说等你来了再取吗?我这不……”
“好好好!蓝湛学问高,先让蓝湛给找几个好听的字来……蓝湛,蓝湛?”
待魏无羡和江晚吟抬头望时,原本坐在对面的蓝忘机不见了,同时不见了的,还有周氏兄弟。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仿佛一盆红通通的炭火里突然投进一大坨冰块,“嗤嗤嗤”几下,也不知是炭火蒸干了冰块,还是冰块熄灭了炭火,反正最后只看见一团灰蒙蒙的白气。
“蓝湛,你这是怎么了?走了都不说一声。”魏无羡委屈地自言自语道。
因为第二天才是婚礼正式的仪式,所以午饭之后,宾客们被井井有条地安排到客房休息。
今天江晚吟被魏无羡灌进太多“天子笑”,所以醉意也是前所未有的浓烈。无奈魏无羡只得陪他一起回客房继续“絮叨”,两兄弟并排躺在客房的木榻上,你一言我一句,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光,不知不觉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待魏无羡醒来,已是入夜。
蓝氏家仆们已将晚膳端到客房,魏无羡陪江澄吃罢才起身回静室。
静室里灯火通明,乐声盈盈。琴声时而高亢,时而宁静,时而激荡,时而柔情……魏无羡虽不太懂琴,但多年呆在蓝忘机身边,也略知一二。像这样能弹奏出好几种“共鸣”的琴音,不是单琴,而是合奏。
魏无羡心中一惊:静室里除了蓝湛,还有别人?
今天的蓝湛好奇怪,不仅陪人吃饭喝酒,还将人带来静室与之合奏弹琴。要知道,这几十年来,除了叔父和兄长,还有魏婴,没有人可以随便出入静室的,因为蓝湛不喜欢。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既来之,就没有必要纠结,一曲听罢,魏无羡直接从门外拍手进来。
“好听!好听!如此良辰美景,再配上这飞天雅韵,真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静室书房内,蓝忘机正襟危坐在书案后,他的“忘机琴”置于案上。离书案不远的茶案旁,“周氏双骄”之一的哥哥周昀周成玉笔挺笔挺地端坐在案后,案上同样置着一台上好古琴。
见魏无羡归来,周成玉急忙起身给魏无羡施了一个正礼,用款款温润的声音道:“多谢魏先生谬赞,成玉得含光君指导,不胜荣幸。”
魏无羡还礼,正想再夸赞一番,却见周成玉转身几步又给含光君深深施了一礼,同样语气道:“多谢含光君指点,成玉受益匪浅,夜已深,成玉告退,改日再登门请教,到时还望含光君不嫌弃成玉愚钝,再指点一二为谢!。”
蓝忘机原地立身还礼后,微微点头。
魏无羡抱着双手斜靠在墙,一双狭长的凤眼热忱忱、直愣愣地上下打量着蓝忘机。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目送周成玉离开静室书房后,又正襟危坐在“忘机琴”后。疏离的眼光扫了一眼靠墙的人,只淡淡一字:“坐。”
魏无羡嘴角轻轻上扬,微微一笑,想说点什么,却忍住了。看到蓝湛这样一本正经的,他突然有点发“恶作剧”的瘾了,干脆好好摆弄摆弄呗,他倒要看看蓝湛这究竟是怎么啦?于是继续傻站着。
见魏无羡不坐,蓝忘机也不多言,仿佛思虑了一下,才又抬手抚起“忘机琴”,这次弹的居然是一首《渡劫曲》。
《渡劫曲》旋律虽优美,但过于悲怆,一会高山,一会低谷的,像阴晴交融、雷电相交的天气,又像跋山涉水、历尽艰辛,终于拨开云雾、平步青云的历程……
魏无羡不知蓝湛为何会弹上这么一支苦尽甘来终有所悟的曲子,他突然不想听了,也不想装了,直接大步走上来靠近蓝湛身边,一把把他的双手抓离琴弦。
魏无羡道:“难听死了。”
蓝忘机有些茫然地喊出两个字:“魏婴。”
魏无羡使力捏住蓝忘机的手道:“够了蓝湛,真的够了……这大半年来,该冷落的你也冷落过了,该呕的气也应呕完了,今天一整天,你连正眼都没给过我……蓝湛,你到底还要怎样?一定要把我折磨得心绞痛你才肯罢休吗?”
蓝忘机看到自己被捏红的手腕,他明白魏婴的情绪。可是他自己知道,他没有呕气,没有故意冷淡,更没有要折磨魏婴的意思。
他们过去的点滴他都记得,也许魏婴就是太容易活在过去那些缠绵里了,才无法走出来。可是怎么办呢?他现在真的不怎么想这些事了,所以也没有什么苦恼。
“蓝湛!蓝湛?”魏婴的呼喊急切又疑问。
稍稍用点灵力,两只手便从魏无羡手指中挣脱出来。蓝忘机平静道:“魏婴,控制好情绪,我没有生气,没有呕气,更不会去折磨你。”
稍稍停顿,蓝忘机继续道:“许多事情,可能真的已经过去,魏婴,你想过放弃吗?”
魏无羡像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话语,他睁大眼睛近距离盯着蓝忘机看。他想仔细看看这张俊美得让人窒息的脸到底还是不是他日日思念的蓝湛……然后他不想说了,直接吻上去。
反正是与不是,说不管用,做吧!什么都可能改变,但触觉、感觉不会变,气味、味道也不会变。魏婴还相信:相爱的心,不会改变。
蓝忘机想不起之前的每一次与魏婴亲热是什么感觉了,但现在的他还是莫名有些害羞和迷茫。因为他看到了魏婴眼眶里的泪水,也感觉到了他的悸动和热烈,蓝忘机还是有些不忍拒绝。虽然对他的吻没有太多感觉,但想到在世人眼里,他们仍然是“道侣”,他是应该顺从的。
严丝合缝的纠缠、磨唧,把自己整个身体紧紧送往蓝湛怀中,魏无羡原是希望他一如既往的将自己“揉扁搓圆”,然后……
可是,没有然后。
而且,在稍稍分开距离后,他竟然听到蓝湛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只听他道:“魏婴,你且先休息,我还需到叔父处去看看。”
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魏无羡突然间无比的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