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已无鲲》赤乔

7、七 情感破冰 理解

　　“切！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所有正处于叛逆期的孩子的声音。
　　但是，当音乐《父亲》响起时，当演说家那触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的话语一次次撩动少男少女们叛逆又善良的心时，他们咬紧的下唇松动了，泪如泉水般涌出。有的伏在父亲肩头，有的与母亲紧紧相拥，仿佛这一刻，他们得以放下伪装的面具，用最真实的情绪展露最真实的自己。
　　俞修南哭的刹不住车，南柠澈红了眼眶，沐夜笙泪流满面。
　　也是从这一刻，沐夜笙决定和母亲告别“冷战”，她决定试着去感受。
　　一天的行程匆匆结束，有欢歌笑语，有众多赞美，亦有催人泪下的演讲。准备回家时，韩沧然叫沐夜笙陪她走走，所以沐夜笙晚了些回家。
　　回家后，沐父首先按耐不住，对着正在干家务的沐母和正在玩电脑游戏的沐以茉大喊：
　　“笙儿这次考了班里第三，级部第十！”然后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这架势就好像干了一天的重活，但脸上总挂着笑容。
　　“什么？！”沐母一惊。
　　而沐以茉却不以为然，毕竟她也才只有八岁，还是个幼稚十足的小学生。
　　“笙儿考了班里第三，级部第十。”沐父重复了一遍。
　　“————啪！————”一阵尖锐的响声，吓得沐父一弹而起，沐以茉也吓得失了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再一看屏幕“GAMEOVER”，便嚎啕大哭起来。一时间这个暮气沉沉的家好像被注入了活力。沐父飞一般的跑到厨房，原来是盘子摔碎了。
　　“怎么样？没事？”沐父焦急的问，扶起要捡盘子的沐母。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沐母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多年第一次，他碰自己的手，这双终日浸于洗洁精洗衣粉的分外粗糙的手。她流下了一滴像极汗水的泪，那么隐蔽，让眼前的他都未曾察觉。
　　“就好，就好！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啊！这孩子有出息，给咱老沐家长脸！听着啦！沐以茉！还玩还玩！你姐姐像你这么大时，哪有电脑玩！还不学习去！”沐父今天话格外多。
　　“笙儿……真考……那么好？”沐母声音有些发颤，充满了内疚，又充满了期望。
　　她总觉得对不起这孩子。小时候上幼儿园，借口培养孩子的独立性，所以让年幼的沐夜笙一个人上下学，还好沐夜笙的叔叔是学校的老师。当沐母听见别人说：“这孩子真可怜！家长都不来送她”时沐母只能含着泪，咬着牙，在小夜笙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小夜笙渐渐远去的身影，偷偷的深情地目送，然后转身去工厂干活，任老板挑剔也要笑脸奉承，只为给小夜笙挣出学费，还有买零食的钱。
　　因为不止一次，别的孩子的家长告诉她“你家孩子总拿我孩子的零食吃，你也不管管？！”她也只能频频点头道歉，她也只能拒绝陪伴而努力挣钱。
　　她深深地记得，拿细长的竹棍，那一道道瘀紫的伤痕，那泪流满面的小脸，那充满恐惧的双眼。
　　她没办法让沐夜笙赢在起跑线上，她也无法保证沐夜笙今后一世富贵，她能做到的，只是保证沐夜笙有衣可穿，有家可安，因为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哪怕沐夜笙永远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永远痛恨她这个恶毒的母亲。
　　沐母摸了一下眼角，像是擦汗。
　　“我回来啦！刚才和沧然去后园走了走，回来有些晚……”沐夜笙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沐母从刚才的回忆里缓过神来，沐父已经放下了紧握着的手，拿起扫帚打扫“残骸”，沐以茉又投入了新一轮游戏，还不时发出小孩子赌气的声音。
　　“妈……”沐夜笙走到沐母面前，沐母一愣。她这才发现，当年还要站在高板凳上才能看见镜子的小夜笙，如今已经高出自己一个头了。而她终日奔波，皮肤松弛了，身材走样了，身体佝偻了。
　　“妈……对不起，请原谅我。”沐夜笙突然抱住了沐母，沐母一愣。
　　“这句话明明是我说才对啊！”沐母心里想。她内心不断重复这句话，但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她怔住了，发不出声，或许是话被泪水堵住，哽咽了喉咙。
　　良久，才吸了吸鼻子，轻轻拍着沐夜笙的后背，像母亲哄孩子睡觉那样，缓缓慢慢的说了句：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看到这一幕，沐父会心的笑了，偷偷抹了抹眼角，然后到掉了“残骸”，喃喃道：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这一夜，灯光瘦尽人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