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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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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一晚的记忆林眠有些断片儿,一些细节早已记得不太清晰了。只记得是乔景行去前台开的房,她全程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也不曾有人问她要过身份证。
后来,在上楼以前乔景行跑到马路对面,在一个卖烤山芋的大爷那买了两个烤山芋,又揣在怀里跑了回来。那山芋腾腾地冒着热气,抓着直烫手闻着却分外的香。林眠爱吃山芋最外面那一层跟皮黏在一起的部分,最好是烤焦了,吃起来更香。乔景行就把两个山芋连着皮的那块全给她吃了,自己啃了剩下的。
再后来,也许是因为吃了热乎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房间里有暖气,又也许是因为洗了热水澡,反正在雪地里冻僵了的身体终于暖了起来。
毕竟是累了一天了,一暖和就有些犯困。但是没有人提睡觉,乔景行打开了电视,两人就坐在电视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了什么林眠早已记不得了,当时应该也没怎么过脑子。电视上放的是什么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依稀记得好像是部琼瑶剧,反正也完全没有看进去。
最后,她实在是困得受不了了,就说睡吧……
灯光熄灭,林眠反而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僵直地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屋外簌簌的雪声无比清晰,夹杂着她擂鼓般的心跳声。后来,她又听见了身畔的呼吸声,有些粗,有些急,一点点靠了过来。
乔景行的吻在黑暗里落了下来,他的唇像鸟的翅膀轻轻掠过水面,擦过她的额角和唇畔,一路蜿蜒着向下,湿热的呼吸灼烧过她每一寸肌肤。
林眠整个人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无法言说的期待伴着羞涩从她内心深处升腾起来。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她如同海上的一截浮木,无力自控,不能思考,全然不知自己会漂向何方。只能紧紧攀附住他,以亟需解救的姿态。
脑袋是懵的,一片空白。似乎天地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震颤中,林眠只觉得乔景行的手烫得惊人,手指好似炙热的火把,缠绵着停留在她的腰侧,灼灼地就快将她烧化了。
难受的燥热里,胸口突然一片寒凉。林眠这才发现她的内衣不知何时已被解开,而他的吻就这么细碎着落了下去。她听见乔景行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如同梦呓、如同魔咒,一声声唤着她的小名——“嫒嫒。”。
是窒息的感觉!
林眠不自觉地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手指无助地紧紧攀住他的肩,害怕得就快要哭出来。
他的手又动了,滚烫地滑过她的腰,缓缓下滑——倒抽了一口凉气,似乎只是一瞬间,林眠的身体抢在她的大脑之前作出了反应。她一把推开乔景行——“不要!”
空气里的旖旎迅速散了去,黑暗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乔景行两手支在林眠身侧,撑起了上半身:“别怕——”
他的嗓音紧绷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林眠打了个寒颤,一张脸飞红起来。她慌乱地拽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羞涩地不敢睁眼——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好意思再去回想,只囫囵着把自己藏在被子下面,嗡嗡地道:“不是在这里。”
不应该在这里,也不应该在这时候。
她一直期盼的,是在为他穿上嫁衣的那一日,郑重而完整地将自己交给他。
有一瞬间的静默,然后乔景行长长呼出口气。
林眠感到蒙在脸上的被子被小心拉下了一点,然后一个温柔的吻缓缓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乔景行低哑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嫒嫒,我等着那一天。”
那一天终究没有来到,所有的承诺和等待都被时光风化成沙,从指间簌簌掉落,化作一场绮梦。
他大约早已忘了吧。忘了所有的甜美的梦,也忘了所有的厮守承诺。
往事是一条残忍的河,只将她一人淹没。
这些年,林眠也曾在无眠的长夜里回想起那一天,也曾在痛苦的思念中回忆起那一瞬。是的,她不只一次地后悔过,也不只一次地想象过,如果一切能够重来;如果再回到2002年的北京,回到等风来的那一天;如果在那个飘着大雪的夜晚她将自己交给了他。
那么后来的他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日子是不会倒流的水,无情地推着人向前走,走进现实的孤岛——
同桌的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讨论的是校庆的事。
林眠这才想起来之前在北京,夏依依也跟她说起过校庆。
今年是建国60周年,同时也是北邺一中建校60周年。
一中将校庆日定在了国庆长假的第三天,学校教学楼也已经利用暑假粉刷一新,准备以崭新的姿态迎接历届毕业生回到母校。而高三五班沉寂了很久的班级□□群在最近也活跃起来,群里都是讨论校庆日回学校的。
张晗现在问的就是他们几个准不准备去参加校庆的问题。
周峰说他是要去的,因为夏依依既是班长又是班级联络人,肯定是躲不掉,所以他自然要妇唱夫随。
张晗也随之表了态,说董奎现在在一中教体育,所以她又多了一重教师家属的身份,校庆是无论如何都要参加的。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许诺和林眠了。
许诺抬眼看向林眠:“你去不去?”
“啊?”林眠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被突然抛给她,看见三双眼睛都盯着自己,有些犹豫。她是真的还没想好去不去。之前夏依依问她的时候她就说再想想,可后来工作一忙也压根没有想。
高中毕业后林眠还没有回过学校,很多同学也都没有再联系过。原本借着校庆回母校看看也是挺好的,还能顺便见到不少老同学。但是她心里总有些怵——
那个校园有太多的回忆,她怕触景生情,也怕遇见以前的同学,怕他们问起乔景行,更怕看见他们脸上可能出现的各种表情。
周峰见她犹豫,劝道:“都去吧,就当帮依依撑个场子。”
若是校庆那天他们班的人去的太少,做为班级联络人的夏依依面子上自然不好看,所以即便是为了充个人数,他们几个也是要去的。
林眠刚刚应了一声“好”,那边许诺的声音就盖过了她:“去就去吧,也没什么好怕的!”
林眠心底一颤,仓皇地扭头看过去,有一种被看穿了心事的狼狈。尤其这看穿的人还是一向喜欢挤兑她的许诺,她真怕他会再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
没想到许诺压根就没往她这边看,那话也不似对她说的,竟是她多想了。
许诺抖出一根烟,在手指间翻转着玩了一会儿,自语似地又加上一句:“怕个屁!”
张晗乐了:“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会怕,你怕什么?”她促狭地看了眼周峰和林眠,上半身往许诺那边探了探,一副了然的表情,“是不是怕会碰到顾海沁?”
许诺闻言一怔,随即嗤笑:“开什么玩笑,我会怕她?!她怕碰见我还差不多。”
张晗笑笑,坐了回去,一时没人再说话。
店里的气氛已到了一晚最浓时,灯光暗下,有悠远的箫声响起。一叶扁舟顺着水流缓缓而来,干冰制成的白色烟雾随即笼了上来。隐约只见舟上坐着名女子,身着繁复的古装。箫声暂歇,一串琵琶声骤然分明。时而舒缓如绵绵细雨,时而急切如雨打芭蕉,嘈嘈切切,珠落玉盘,欲语又休。
张晗端起面前的果汁啜了一口,抬眼望向坐在对面的许诺,微微偏了头:“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她顿了顿,接着道,“你谈了那么多个女朋友,最难忘的是不是还是顾海沁啊?”
林眠和周峰闻言也一起望向许诺。
许诺挑了挑眉:“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嘛!”这个问题似乎有点难回答,他“啧”了一声,拧着眉吸了一口烟,一星烟火在指间骤然明亮,转瞬又暗了下去。
他的声音低哑颓唐,裹挟着浓浓烟草气:“最难忘的……”他吐出了一口烟,整张脸藏在了烟雾后,影影绰绰地看不分明,“是初恋吧。”
“那不就是顾海沁嘛!”张晗嘴角噙了一抹晦涩的笑,目光快速扫过林眠的脸,然后落在了水中央的琵琶女身上,“初恋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最难忘的。”
林眠知道她是想起吴浪了——
有一些过去其实永远不会过去。它们只是被小心掩埋收藏,藏在心底某个角落,打上封条,烙上封印,然后在未来的漫长岁月中,无论是出于躲避还是珍视,都不会再去碰触。
气氛一时间有点伤感。
一般这样的时候,都是靠许诺插诨打科地去岔开话题。可今天许诺也不知是怎么了,竟也闷头抽着烟不吭声。林眠没办法,只有硬着头皮顶上,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引:“还是周峰幸福,终于和依依修成正果了。”
“是啊,你们俩都是彼此的初恋唉,真是太不容易了。”张晗也随之感慨。
周峰接到林眠的眼神暗示,接过了话题,毫不谦虚地自夸:“我也觉得我挺幸福的,不过我追依依也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啊,这种毅力你们一个都没有。”
他说得对,这种毅力一般人都没有,估计愚公移山也不过如此了。
“我真挺佩服你的。”许诺终于开口,灭了手里的烟头,拍了拍周峰的肩膀,“我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精神头,估计现在也娶了她了……妈的,算了,是我自己没用,不提了!”
周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安慰他:“过去的就过去了,别再想了。初恋嘛……确实是不一样,但以后的未必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