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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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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看到这封信,不仅是意外,更多的是怀念,连带着让过去那些回忆一祯祯一幕幕重新浮现在脑海了。
每一行行一段段看下去,心里就疼得模糊一片,眼角边也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
哪怕是这屋子里头无人,她也用尽了力气和勇气才把这阵阵泪意勉强憋了回去,只是眼尾的那一抹红却久久也难消散。
小桥是一直看着自家小姐和张公子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哪怕一直是作为旁观者和局外人,那种悲伤也能感同身受,更何况妙菱。
所以心下放心不下,虽是带上门出去了,到底还是一直守在门外,担心她随时有什么需要和话她好能及时知晓。
她向来只是个小小的笨拙的丫鬟而已,可是好坏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家小姐对她好,她就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她自知自己的力量微薄,而如今看着她被锁在深宫庭院中,唯一能做的也只不过带上她殿前的一扇门,留给她一方小小的能暂时属于自己的天地,好畅畅快快毫无顾忌的哭出来发泄一场。
久了,才终于听到从屋中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一开始是小声啜泣,逐渐地放大声音,哭到深处更晕染了许多难以抑制的悲伤。
听着就让人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小桥倒当真一直在外头守着。她没有出声,她也就绝不会进去。
最后等到人哭得声音渐小了,声音低下去,小桥才终于去端了两盏茶来想着让她润润嗓子。
到了屋里头,见着人却坐在地上,一双眼通红,眼边还带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泪痕,可怜极了。
小桥从怀中摸出来一方帕子给她拭了拭,动作又轻又柔,又伸手在她眼角处按揉着想着消一消眼睛肿起来的痕迹。
有些人本就如此,旁人看到她脆弱之处,对她冷嘲热讽百般奚落,她甚至能做到面不改色充耳不闻。可若是稍稍在这种孤独无依的情境下得了一个好心性好脾气的人纵着哄着安慰着,反倒心中原先不值一提的委屈和悲伤也跟着被放大千百倍,难以抑制。最后,那最不堪又难看的一面竟全展现在身边待你好的人面前了。
小桥也跪坐在地上,半揽着妙菱,让她靠在自己面前哭。
哭够了哭累了,嗓子也哑了,由着再哭下去不成了,便端过茶递到她面前:“小姐,喝口茶润润嗓子吧。宫里头人多,瞧见了不好,传出去无端就成了难以入耳的风言风语了。”
她接过来,直往喉咙里头灌,似是想着这般立时就能好起来。
小桥扶着她双肩让人坐在椅上,最后在她面前蹲下,两手握住她的双肩再稍微用力捏了捏,像是唤她也像是提醒自己什么:“小姐,信。”
然后妙菱就将手中一点儿没被泪水打湿却揉得发皱的信递给她。
她很小心,哭的时候也记得将信压在面前怀中贴着衣裳,所以泪流的虽多,半点儿也没落到信上。
这信写得不多,一两页而已,这样单薄。小桥很轻易地就从她手上抽走。
最后拿过旁边的一个什么物什掀开盖子,妙菱这才注意到,应是她端茶来的时候就顺道带来了这火折子。
便带了一种疑惑的神情看她,下一瞬就感应到什么,赶忙扑上去拦住她手中的动作。
可是到底还是晚了,小桥避过她转过身子吹了火折子直接拿着信在火上烧着。火起得快,也大,很快就烧得只剩下那么个边角,任何内容都化为飞灰。
没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悲伤发生而无力阻止更难过的事了,妙菱的一颗心就像也跟着被火折子烧成灰的信一样,成了一团死灰。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嘶哑,每吐出一个字都是生硬地从喉咙中挤出来的,拉扯着干涩的喉咙。
小桥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她,别开眼:“小姐要顾全大局,不能给旁人留下任何一点把柄。这是老爷叮嘱过的,也是为了保护你。”
妙菱听了这话当真没有什么反应,显得很乖又很理解,但小桥知道,她其实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然后妙菱从地上起来,拍开了小桥原本要来扶她起身的手,最后扶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在整个屋子四处翻找。
小桥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所有的金银珠宝和首饰全部都收拾出来。
......
轻歌和景清二人出来得匆忙,身边没有什么过多伺候和保护的人跟着。
景清难得看她因为出宫透露出一星半点的雀跃来,自然事事也愿意顺着她,二人出来身边若是有人跟着难免也会让她不自在。
偏偏轻歌别扭,她的性子向来有些什么也都更愿意憋在心里,哪怕景清明明白白看得出她脸上的欢喜,她还是要装着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强忍笑意。
看着她忍笑都忍得累,鼓着腮帮子故作气恼不开心的样子,最后别过脸还能看到她还在努力压住翘起来的唇角。
最后甚至抱着手臂不看他,景清也乐得哄一哄她闹上一闹,摇着她手臂:“莫再气恼了,是我的不是。”
“就我们二人,若是回头被问罪,这罪名我可是不背的。”
景清:“好,我背。”
其实比起自己,景清倒更忧心她,说着就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在各处都逛上一逛。
好看的人总是惹眼的,一时半刻,二人轻易地就招致了不少来往姑娘公子的打量与琐碎的议论。
不论男女,多瞧的是轻歌这样秀气的,而至于大多姑娘们则还是把目光用来注意景清了,但又难以忽略在他身旁容色佼佼的轻歌。
生活在宋家那样的地方,让轻歌早就习惯了待在偏僻幽静的角落变得最不起眼。乍然如此的人围观指点让她觉得心里的不适愈加放大。
注意到她面色不虞,景清一手虚虚揽着,一手挡着来往的人群,护着她从这拥挤的闹市里头出去。
直到逃离了方才的环境,她才又觉得自在好受起来,得以自如畅快地呼吸。
她惯是宁愿委屈自己都不会去强求别人的性子,想要的所求的只要别人不关心不开口她也绝不会自己伸手张口去要。
景清清楚,所以才将两手背在身后,问她:“集市热闹,各种玩意儿也多,虽比不上宫中的精巧,到底还算有趣。想着你能喜欢些什么来与你讨个欢心也自是好的,你偏偏也不作声,让人摸不着头脑。”
“既是如此,不如我带着你回宋府待上一日,你也好与家中人叙叙旧。”
“多谢皇......公子的美意。”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婉拒他的好意。
谨慎又小心,总是压着真实的自己,连在外头说两句话都是三思而后行,换了称呼唤他。
远处酒楼的酒旗招展,从那楼上隐隐传来客人唤小二的声音,还有些什么丝竹管弦的声音。
轻歌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
景清:“都险些忘了。”
便带着人上酒楼去用膳。
来了才知道,这里似乎和别处的酒楼有些不一样。
景清要了楼上的雅座,叫好了几样菜后带着轻歌落座,不一会儿来了个小厮,偷偷在轻歌耳畔低声说了什么。
景清便只来得及瞧见轻歌脸上一瞬而过的带着狡黠的笑意:“好啊。”
那小厮便带着笑意下去,连声应着:“小的这就下去为客官安排。”
景清不清楚轻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默不作声等着看她安排了什么好戏。
不多时上来了两个姑娘,个个都是容貌上佳身段窈窕,不消多说便很懂事地在景清身边坐下,缓慢的贴近了景清的身子,自顾自斟酒将酒盅递到了景清唇边。
另一个姑娘见势便一手在景清肩上腿上揉捏着,而后用娇滴滴的声音道:“奴的力道可还合适?公子可欢喜?”
景清的目光在身畔的两个姑娘身上梭巡一瞬,然后看向对面正好整以暇看着他反应的人。
“不喜欢,退下吧。”他说话虽是淡淡的,然而许是少时登位,这般磨砺锻炼,早已经有那么股子帝王不怒自威的风范了。
姑娘们混迹了这种地方,自觉见过的人形形色色,男子的本性为人她们早已拿捏得十足十了,哪里会有男子能美色当前如泰山岿然不动心如止水呢?恐怕强装镇定的面色下,是早就难以压制抑或不得不压制的欲望。
若当真是有,恐怕也是她们的功夫手段不到家罢了。
想着,那姑娘被自己的想法鼓舞着,胆子也就势跟着大了许多,一手隔着衣衫而去,面上带着可人的笑。
他没有说话,岿然不动,面上是无波无澜。
最后只来了一句:“姑娘们莫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在下癖好特殊,恐怕不是二位姑娘可以满足的。”
二位姑娘闻言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就不约而同看向了正在饮茶的轻歌。
猝不及防被点到,轻歌嘴里含着的一口还未来得及咽下的清茶就这么喷了出来,将自己的衣衫都弄湿了星星点点。
虽出来得匆忙,可是景清考虑得却仍旧周全,提前便让轻歌换上了男子的装束打扮,这样也是便于隐藏二人身份保护她。
于是便有了两位姑娘现下在景清和轻歌之间打量的目光变得愈发奇怪的模样。
景清手和身子侧过去,长臂一捞便将轻歌整个人带到了自己这边,然后稍稍用力一拽,轻歌就被他带着坐下来。
这一坐,恰好就坐在了景清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