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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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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是……”
被问的人,看了眼问话的人手指的方向,随即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喜道:“就是这家的人。”
“嗳,是嘛,那他怎么没去守灵啊。”问话人明显有些奇怪道。
“谁知道呐,许是他自己不想呢。”
“不想?”问话人有些不解的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答话的人,特意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道:“那孩子怪的很,看人的时候阴森森的,别提多渗人。不仅如此,他连自己父母去世,都一滴眼泪没有流。”答话的人啧啧几声道:“也不知是没感觉,还是哪里有问题。”
“这样啊……”两人边说边走,声音渐渐远去。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们身后有个小女孩,一字不落把话听了去。小女孩,仰着头,天真的问道:“妈妈,什么是怪物呀?”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妇女,闻言低声啐道:“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什么。”
小女孩委委屈屈的闭上嘴,眼睛轱辘轱辘的忍不住去看向她们所谈的小男孩。
这是顾棉第二次见到小男孩,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几个月前,她家隔壁空了许久的房子终于在这一天又迎回了主人。据父亲说他们两家以前关系十分要好,虽然后来他们移民去国外,但如今既然回来,少不得要去看望下。
于是第二天就带在她登门拜访,时隔多日,顾棉也记不清当时是怎么个场景。隐隐约约只记得他家很大也很冷清,接待他们的傅伯父更是冷的像个冰雕一样,让当时的顾棉打从心底里生出不适来。
跟着顾棉也见到了那个因为得病,特意从国外转移回这边休养的人,也是这家的女主人。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即便她看起来有几分虚弱,依旧无损她半分美貌。她说话也很温柔,总是轻声细语的。
可顾棉不知为何,却始终喜欢不上来。大概是因为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总含着一股说不上来是恶意还是什么的感觉,刺的顾棉有些不舒服。她那时觉得这一家人无论是谁都好奇怪,以后打死她都不要来了。
然而当时谁能想到,后面会发生那些事。
在顾棉心里不住地碎碎念叨着的时候,她看到了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人。那是个十分瘦弱的小男孩,长着一张精致的脸,若不是眼睛时不时眨动着,顾棉几乎以为他是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小男孩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缓缓转过脸,空洞的瞳孔映照出她略有些惊惶的面容。他看了她许久,久的顾棉以为他是不是在发呆时,他忽然扯开嘴角朝她一笑。大概是许久没笑,那笑容怎么瞧,怎么阴森森。
两人第一次的会面,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也没有让顾棉生出什么要和对方搞好关系的念头。毕竟她向来不喜欢太过阴郁的小孩子,而且也不擅长应对小孩子,基本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而此刻或许是因为对方失去了父母,所以让她产生了些同情,又或许是对方表情有些空洞,叫她有些看不下去。她偷偷趁母亲不注意,迈着小短腿凑到小男孩跟前。
这么近距离看他,顾棉才发觉眼前这人长得是真的漂亮,漂亮的不似真人,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又长又翘的睫毛,精致的像她收藏的芭比娃娃。
顾棉看呆了,强忍着没有伸出手指去戳一戳他,她深呼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喊道:“喂……”
小男孩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般,对周围的一切都感知不到。顾棉踌躇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人家,干脆一屁股坐下来,抱着腿和他一起发呆。
在顾棉以为小男孩不会开口时,他忽然说话了:“你不怕我吗?”他似乎是很久没说话,声音粗哑的像沙砾一般。
“我为什么要怕你?”顾棉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他们都怕我。”
他们?顾棉愣了愣,发现他视线一直看着周围,反应过来他或许是将周围人对他冷淡的态度,当成是害怕。
顾棉觉得有些好笑,扯了下嘴角,却发现实在笑不出来,她长长出了口气,头靠在膝盖上,侧眼看他:“那是他们啊,我又不是他们。”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说了句让她莫名的话:“是啊,你不是。”
还不待顾棉反应,他又转回头,视线长久得望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良久他道:“他们都说我爸爸妈妈死了。”他歪着头,似乎很不解的样子:“什么是死了?”
顾棉哑住,她不知要怎么给他形容才显得不那么残忍:“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侧过头,很轻的问:“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对方脸上的期待太重,重的顾棉都不忍打破,可她还是道:“不会,回不来的。”
他眼里的光亮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为什么都要走呢,明明答应过我……”他声音越来越低,尾音细不可闻:”要陪我的……”
也许是他语气里的落寞太重,顾棉有些无措:“那个……你别难过。”她一副想安慰他,又不知该如何安慰的样子:“这不还有我嘛,我陪你啊。”
他抬头:“真的?”
顾棉只想安抚住他,听见他问,也顾不得自己说了啥,忙不迭道:“当然了。”
他果然开心了一点,虽然还是难过,但比刚才要死要死的还是好了很多,顾棉松了口气。
因着这一次契机,两人开始接触起来。接触过之后顾棉才发现,这个叫傅时衍的小男孩,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顾棉的母亲怜惜他小小年纪失去父母,时不时就喊他到家里吃饭,又叮嘱顾棉多照看他几分。顾棉因为心中的一点怜惜,也没有推辞。
可顾棉说到底并不是一个多有爱心的人,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顾棉就不乐意了。
偏偏这小孩,看着对谁都挺冷淡,却不知怎么就喜欢黏着她,走哪跟哪。要不是她母亲天天耳提面命让她照顾,顾棉压根耐不下性子来做这种事。也幸好对方不闹腾,让顾棉很是松了口气。
若是一直这样便罢了,也许随着时间久了,顾棉也会真心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弟照看。可惜随着时间的增长,傅时衍却一改之前的安静,渐渐变得怪异起来,尤其是在对待她的时候,变得越来越黏她,黏的顾棉几没有喘气的时候。
顾棉并不喜欢这种仿若被什么束缚住一般的感觉,于是之后就想方设法,力图不着痕迹得远离他。他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后面感觉到她的疏远,也不说什么,只拿着一双哀戚的眼神看着她。
顾棉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她的父母却开始责怪起她来,说她不该这样,说他小小年纪没了父母多么可怜,自己就应该多包容包容他才是。
顾棉觉得莫名其妙,他又不是自己亲弟弟,凭什么她就要一直无条件爱护他?可这话她知道她要是说了,她妈妈也不会听,反而又要数落她!
顾棉委屈得不行,她觉得傅时衍那人真是个心本来就不虞的心,这时更不虞了。尤其想机男孩,不知使了什么方法把她的父母都给笼络了去。搞得现在自己就像个捡来的,而他才是亲生的一样!
顾棉心里愈发不忿,本来就对他有些不喜,经此一事,更加不喜了。每天都只想离的他远远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嘛。然而东门毕竟就这么点大,顾棉就是再怎么躲都会碰面。顾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高考后填大学时,报了个距离家里千里之外的阳城。
虽然报完之后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但幸好那个学校的专业刚好对自己的胃口,顾棉也就不改了。这件事顾棉瞒的特别好,连家里人都不知道,直到事情板上钉钉后,她才和家里说,自然是好一番闹腾。
而等到傅时衍知道的时候,顾棉已经在收拾东西要去学校报道了。
傅时衍闯进她的房间,问她:“听说你要去阳城了?”
“对。”顾棉头也不抬,只埋头收拾着东西。
“为什么?”
言语里的悲戚太重,听得顾棉忍不住看向他,他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全身直打哆嗦:“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顾棉没说话,他眼眶通红看着她:“你明明说过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
顾棉愣了愣,有些不知所以然,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可看他表情也不像开玩笑!顾棉细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具体内容是什么,她也记不清了,隐隐约约记得好像真说过这话。可那些话距现在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他居然还记得!顾棉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不过一句顽话,你也当真?”
傅时衍闻言身体一晃,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顾棉见此,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他却忽然笑了起来,面上有些诡异的样子:“你真的要走?”
顾棉皱了下眉,直觉他现在有些不对劲,可又找不出哪里不对,故按了下狐疑,点了点头:“是。”
“好……”他一步一步从她房间退出,走到外头,他眼里哪还有刚得悲戚。
傅时衍一直都知道,他对于顾棉来说,不过是她偶尔的一次心血来潮,可有可无的过眼云烟。可对于傅时衍来说,顾棉却无疑是他死水沉浮里的一根救命稻草,黑暗世界里头投来的一束阳光。有着他所渴求的温暖和光,他捉住了便不想放手。
就算为此不择手段也想要得到,那是他第一次生了那种想法。想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想让她眼里只看得见自己,想把她关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这念头刚出,搁置在他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傅时衍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果然又是未知联系人发来的消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陆陆续续就会收到这个人发来的消息,内容千篇一律都是:“你想得到顾棉的心吗?”
傅时衍一直都是做视而不见处理,这次也是,本不欲多加理会,可手指要划开的时候,鬼使神差打开了信息。
——你觉得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顾棉就会喜欢你了?不,她不会,她只会更加厌恶你。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傅时衍似乎一点也关心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停了会就回了一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几乎是他消息一发出,那头紧跟着就回道:“如果你想她恨你,那就当我没说,如果你不想的话,那便听我的。”
傅时衍突地笑了下,面上难掩讥嘲。
——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顾棉!
傅时衍眯起眼,呵了一声。
——是吗?
像是感觉到他的不快,那头隔了好久才回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助你得到顾棉罢了。”
傅时也不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这不在他关心的范畴内。他顺着对方的话,问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听你的你便能让我得到顾棉?
——不错!
傅时衍收了笑,面无表情打出一句。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让我得到顾棉?
——顾棉性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在感情方面冷淡又迟钝,所以想要得到她,必须徐徐图之,循序渐进方可。
——然后?
——然后因为你现在已经让顾棉生出了排斥,所以你得先远离她一段时间,让她慢慢淡忘掉对你的不喜,再缓缓图之。
傅时衍蹙起眉,虽然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在理。他如今和顾棉闹到现在这样,即便他使了手段让顾棉无法去阳城,也只会让她越来越讨厌自己。他虽一开始有想囚禁她的心,可到底还是不想她恨自己的。除非万不得已,他都不会采用这种鱼死网破般的手段。于是傅时衍哪怕千般不愿,到底还是默认这个方式。
而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他现在的监护人,刚好说要去国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傅时衍既然说要先远离一下顾棉,自然是同意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直到顾棉出发去学校,都没再看到他,顾棉觉得大概是那一次话伤到他了,所以他才不想见她了。顾棉对此倒是没多大感觉,毕竟这是她一开始就想要的结果不是。
再之后顾棉就听母亲说他出国了,她当时就想,他们就像两条相交的平行线,渐行渐远。一晃她大学毕业,本以为不会再碰到的人,居然又碰到,甚至还走到了一起。
说实话顾棉从未想过会和他走到一起,毕竟他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可或许一句话说的对,你以后终将会遇到一个和你所有的标准背道而驰的人。
顾棉看着紧紧跟着自己身旁的人默默叹了口气,讲真自从和他在一起,顾棉最大的感觉就是自己好像养了个小公主,性子转变得就跟换了个人似得。
就比如现在:“棉棉,我们去看电影吧?”傅时衍举着手机,给顾棉看。
顾棉并不想出去,就摇摇头:“不去吧。”
话落一旁片沉默,顾棉后知后觉抬起头,就看到对方背对着她,一副我生气了,快来哄哄我。
顾棉良久无语,末了像是无可奈何道:“好好好,走吧走吧。”
傅时衍就又开心了:“棉棉最好了。”
又如这会,他拿着自己的手机,不知看到啥道:“这个人是谁?”
顾棉随意看了一眼道:“部长啊。”
傅时衍皱起眉头:“你还喜欢他?”
“你说啥呢!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那你为什么要给他单独分组!”傅时衍控诉道。
“为了好找一点嘛。”
“你为什么要找他?”傅时衍不依不饶道
顾棉无力地解释道:“偶尔工作需要嘛。”
“我把他删了。”他忽然冒出了一句。
“嘿,你好端端删人家干嘛?”顾棉不干了,伸手过去拿手机。
傅时衍藏起手机,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眼里写满了委屈:“你不爱我了!”
“我的小祖宗,我哪敢不爱你啊。”顾棉一看他这样子就头皮发麻,忙不迭哄道:“我最爱你了好嘛。”
傅时衍弯起眼,复又板起脸:“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删他,你说你是不是对他余情未了?”
顾棉也是佩服他这清奇的脑回路了,她再三道:“我没有,我真没有。”她亲昵地捏了捏他脸颊,妥协道:“行吧,你要删就删吧。”
傅时衍开心了,不过他也没真删,转而就把手机还给顾棉。
顾棉斜眼看他:“不删了?”
傅时衍浑不在意道:“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删来干嘛?”
顾棉显然也是对他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法习惯了,闻言也不说啥,只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什么不开心,毕竟若不是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在意一个人,谁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