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已随冬雪去》渔离

9、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2003年，六月。

　　又是一年毕业季。

　　初一初二年级根据学校指令，把教室打扫干净空出来，为的是准备毕业班的中考。他们在这几天放中考假，早早的背着书包回家享受这短暂的假期。

　　整个学校只剩下2003级。

　　考试之前会空出一天时间给毕业生们复习，因此要提前返校。那天下午，赵汐夏同往常一样走进大门，看见进门处挂着高高的横幅，上面印刷着几个金色的大字：

　　\"预祝我校2003级考生中考大捷\"

　　映衬着六月金色的阳光，赵汐夏越发觉得那一行大字格外闪亮，似乎要熊熊燃烧起来。

　　她想起了一句诗：

　　\"明年次日青云去

　　却笑人间举子忙\"

　　赵汐夏感觉自己的心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即将开始燃烧。

　　她没由来的想要奔跑，直到遇见了从食堂门口走过的江浪。

　　江浪发现了她，还是往常那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而赵汐夏 ，一如既往地，在与江浪四目交会的时候闪躲开。

　　她还是有些害羞。

　　六月的天空黑得越来越晚。晚自习时，赵汐夏拿出了信纸和信封，她把想对江浪说的话，那些坦白的话，都写在了那封信里面。

　　在信里她告诉江浪，自己就是他□□列表里的同城陌生网友，他的联系方式是自己在校园的BBS论坛里发帖子找到的。以及自己一直以来对江浪的那份名为喜欢的心情。

　　封笔，她将信装进信封里。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初2003级3班，江浪（收）。

　　\"终于到了将这份心情表白的时刻了，不用让它一直埋藏在心里。\"

　　她就这样想着，很开心。

　　随后她将这封信藏进了书包的最里层。

　　复习日，睁开眼，闭上眼，也就那么过去了。莫名其妙地，赵汐夏觉得自己的心很平静。

　　中考日。

　　班主任Mr.John给全班分发了准考证以后，鼓动全班站起来宣誓。4班学子们统一而有默契地挥舞着捏成拳头装的右手，高喊\"4班雄起\"。随后参考的学子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来到自己的考场。

　　赵汐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提笔落名，动笔答题，封笔结束。

　　两天时间，很快，很快。

　　中考就这样过去了。

　　考完最后那一场，赵汐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考试感觉还不错。走出考场时，看到走廊上六月的阳光流转在教学楼外的树梢上。想到之后可以不用拼命做作业睡到自然醒的日子，赵汐夏仰头，高喊一声：

　　\"cheer up！\"

　　走回教室的路上，看见江浪走在前头，他穿着去年九月第一次遇见他时的那件蓝色条纹衬衫。依然清瘦，只是似乎比当时长高了一点。

　　他的背影赵汐夏凝望过无数次。

　　她总能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见他，亦或是近，亦或是远。

　　那个清瘦的背影，缓缓和记忆之中跛着脚走路的背影重叠。

　　赵汐夏突然湿了眼眶，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她就这样跟着他，看见他走进了初三（3）班，随后自己走回初三（4）班。

　　Mr.John在讲台上坐着，看着这个班的所有人，表情伤感却也欣慰。他取下厚厚的镜片，抹了抹眼角，对着全班说道：

　　\"同学们，毕业快乐。这三年的时光，感谢4班，感谢你们所有人的一路陪伴。\"

　　话音未落，教室里有人已经忍不住抽泣，赵汐夏坐在位置上吸了吸鼻子。这时Mr.John提议全班一起唱《骊歌》。

　　五十几个孩子同班主任一起唱这三年里的最后一曲。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西游何时还，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曲终人散之时，Mr.John站了起来，庄重地向全班说道：

　　\"你们的征途都将是星辰大海。\"

　　先是一片寂静。

　　而后全班鼓掌。

　　三年就像一场梦，梦醒了，人散了。

　　而我们，毕业了。

　　匆忙收拾好东西，让来接自己的爸妈帮忙运回家去，告诉父母自己要向同学们道别，便没有先回家。

　　她去了男生宿舍楼下一个隐蔽的小草丛。

　　她在等江浪，她想把那封信给他。

　　六月的太阳炽热得很毒辣，不知道江浪在干嘛，还没出来。那里的草丛没有树荫，她就这样站在太阳底下。赵汐夏等了好久，感觉人都快被烤干了，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口干舌燥。

　　可她还是想见他一面，哪怕最后一眼。

　　太阳光逐渐暗淡的时候，江浪终于走了出来，有些落寞的样子。

　　不过并不是他一个人，同行的还有他的父母。

　　江浪仿佛很累，他们一行人走得也并不快。赵汐夏就这样跟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手里拿着的那封书信早已被汗水所濡湿，她是那么迫切地想要把那封信，那份长久以来深藏在心中的那份喜欢告诉江浪。心脏狂跳着，从未有过的快速频率。

　　她想冲上去把那封信递给他。

　　可是她不敢。

　　毕业那天，赵汐夏就这样，手里捏着自己写的一纸情书，不紧不慢地跟在江浪身后。她记得那天那个黄昏，江浪的表情有些落寞，似乎很疲惫的样子。她想冲上去，到江浪的面前，鼓起勇气把情书递给她。

　　可是，她胆怯了。

　　她就这样看着那个背影，那个自己凝望过无数次的背影缓缓前行。最终目送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2003年，6月，夏至未至时分。

　　赵汐夏看着江浪离开以后，独自一人回到家中。打开电脑，登录□□。

　　等着那个单独分组里的灰色头像变成彩色，

　　晚八点，江浪上线。

　　赵汐夏问：

　　\"中考结束了吧，感觉如何？\"

　　江浪回复：

　　\"还不错，你呢？\"

　　\"有没有信心和你说你喜欢的那个男生考上同一所高中？\"

　　发来一个呲牙大笑的表情。

　　赵汐夏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流，滴在手背上，键盘上。

　　她回复：

　　\"应该是没有啦。\"

　　\"我等他等了一个下午。太阳底下晒了好久，他才出现。我想冲上去告诉他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他，可是我就这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上车，离开。在自己的视野里消失。\"

　　江浪说：

　　\"你还是不够勇敢。\"

　　看到这句话，赵汐夏突然泣不成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而后江浪发来：

　　\"我要和朋友们出门聚餐庆祝中考结束了，你要开心哟。拜拜。\"

　　下线，灰色头像。

　　她盯着屏幕怔怔出神了好久，才关了电脑。

　　发了一会儿呆，打开抽屉，翻出毕业照，手指抚过其中每一个熟悉的脸庞。

　　三年的距离不过是从操场到教室，再从教室到食堂的距离。只是在行走这段距离的过程中，有江浪，有韩奕苒，有安惠，有Mr.John，有四班。

　　\"我曾为见你而走遍整个校园。为庆生于你而偷偷买向日葵和贺卡塞进你的课桌。为表白于你写下一纸情书。\"

　　\"我曾为和你每天一起吃饭做操上厕所看小说看帅哥交换心事而形影不离。\"

　　放映着少年时代的电影，就此落幕。

　　赵汐夏翻过毕业照，在背面的空白处写下了这句话：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