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魔王盯上后》归爻

70、第 70 章

　　洛伊走到温德尔的面前，十分自然的接过他手中的晶粉匣子，“您先去休息，剩下的由我来。”

　　温德尔看起来对洛伊的能力十分信得过，依言走到一旁，索菲亚上前去搀扶。

　　黑发的混血精灵单手抱住匣子，弯腰仔细完善着地面的魔法阵，

　　索菲亚忍不住问温德尔，“洛伊很擅长魔法阵吗？”

　　温德尔反问：“你觉得惊讶？明明洛伊的天赋只是B级，我却让他独自处理这种高深的阵法。”

　　索菲亚不好意思的说道，“有些惭愧，您之前拒绝了王室魔法师的帮助，我因此有些好奇......”

　　温德尔：“如果论天生的魔法天赋，洛伊的确是B级，但在我看来，他的成就并不仅限于此，他的领悟能力比我当年强太多了，不会真的有人以为仅靠养育多年的感情，就能令我收他为徒吧。”

　　说到最后时，温德尔的语气中带上了微不可查的笑意。

　　索菲亚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能从温德尔嘴里听到这么高的评价，连星辰大贤者都要自愧不如，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夸奖。

　　“您说的对。”索菲亚如是说道。

　　说起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对于温德尔的评价，她隐隐认同，之前亚里克被抓走刺伤，洛伊凭借一己之力将人救回，之后又从汐族领队口中得知那四个歹徒中有一个是魔导师，另外三个剑士实力只高不低，能够反杀四个能力远超自己的高手，第二天就又能活蹦乱跳，这样的实力足以令人信服。

　　尤其是当汐族领队说他甚至都没有出手的时候，索菲亚更是笃定。

　　索菲亚抬头看向场地中央，混血精灵正半跪在地上，束起的黑色长发垂至胸前，如翡翠般的眸子璀璨剔透。

　　温德尔和索菲亚的对话，伊迪丝听在耳中，不知为何心底升腾起一种类似于骄傲的情绪。

　　不愧是主人看上的精灵！

　　牛批！

　　伊迪丝看着混血精灵的侧脸，在阳光下他好像在发着光，忍不住捧着脸，怪不得学院那群学生对洛伊这么疯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堪称完美的存在。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温度也上升，不知不觉间匣中的晶粉已经用完，洛伊停下手里的动作，抹掉额间的细汗。

　　他对温度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到了迟钝的境地，但是弯腰起身之间，难免会出汗，他抬头向温德尔的方向看了眼，旁观的三人早已经退到了阴凉处。

　　体谅一下两位女士的繁重宫裙，阳光和温度对她们来说尤为敏感。

　　洛伊走上前，温德尔看到空荡荡的匣子，“已经中午了，先去吃饭休息吧，下午的时间足够完成它们。”

　　索菲亚开口，“方才内侍官来禀告，父王设宴款待教皇冕下，邀请我们一起去。”

　　伊迪丝：“教廷不忙吗？我以为教皇早上只是来走个过场，然后晚上再过来。”

　　索菲亚：“兴许教皇冕下和父王有别的事情商议。”

　　内侍官一直等候在场地外围，生怕打搅到魔法阵的布置，就算有事禀告也是说完赶紧退远，这会看到索菲亚公主一行走近忙迎上去，恭敬说道，“陛下与教皇冕下已经在等候诸位。”

　　“母后呢？”

　　内侍官回答，“王后已经到了。”

　　温德尔：“让陛下久候实在是我的过错。”

　　内侍官诚惶诚恐，“不，大贤者言重了，是陛下命在下，一定要等您忙完再请您前往用餐，万事以您的意愿来安排。”

　　温德尔口中说着谦虚的话，倒是让洛伊另眼相看，没想到老师深谙左右逢源之道。

　　魔法师大多都是些不喜欢社交的学者，他们可以整日待在法师塔或者图书馆中，文字和知识比起交际来说简直不要更简单和省心，面对王室贵族和有权有势者，要求他们做到八面玲珑是在为难他们，好在王公贵族们一向对他们礼遇有加，对于魔法师的礼仪和谈吐要求不会那么严苛。

　　温德尔对洛伊眨眨眼，“我对你说过的，我年轻时曾经在王宫待过一段时间。”

　　索菲亚：“您是说教导父王的那段时间吗？”

　　温德尔：“公主殿下知道？”

　　索菲亚谦逊的笑道，“曾听父王说起过，那时的您已经是闻名大陆的天才魔法师。”

　　“年少轻狂，不知收敛，我那时候还是有些傲气。”

　　伊迪丝不同意温德尔的说法，“因为您有骄傲的资本，我要是有足够的天分，也许比您更加轻狂。”

　　内侍官微笑着附和，“我也赞同哈里森小姐的说法。”

　　*

　　树冠之间鸟鸣不绝，低矮的灌木丛中发出窸窣的声响，伴随着偶尔闪过的耀眼反光。

　　一小队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屈身隐藏在茂密灌木丛中，他们手抵在腰间的武器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破败荒凉的墓园，铁制的篱笆已经支离破碎，零落的白骨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越靠近墓园却越发感觉阴冷，好像亡魂在周围游荡，空气中充斥着不详和冤屈的哭喊。

　　这是亡灵法师藏身的地方，破败的墙壁和篱笆以及散落一地的白骨是先前教廷和亡灵法师交锋后的结果。

　　路加德对凑到眼前的蓝色幽浮视若无睹，他低声叮嘱离他最近的骑士，“我去打探情况，你们在原地等候，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贸然行动，等我回来。”

　　骑士欲言又止，“您......”

　　他想说亡灵法师很强，想要劝路加德不要单独行动，但不知为何嘴就像被糊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

　　昨夜骷髅军团的带给他们太大的冲击，他们已经失去了与之一战的信心。

　　路加德眼底不明情绪一闪而过，面上郑重，“不必劝我，我心意已决，等我消息。”

　　说罢，他撕开一个中级魔法卷轴，隐匿身形快速跑进墓园。

　　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骑士们咬紧牙关，心中不由得唾弃自己的犹豫和恐惧，这或许就是他们不能成为光明骑士长的原因。

　　他们欠缺勇敢和一往无前的精神。

　　而被仰慕和佩服的光明骑士长此时正站在一块坍塌的墓碑前，还未消散亡魂趴在他的脚边在痛哭，为他死后被破坏的安眠地。

　　路加德被“嘤嘤嘤”吵得头疼，“亚摩斯的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就这么放任亡魂在这里游荡。”

　　空无一人的墓园中突兀响起一道声音，“光明神的奴仆，谁允许你踏足我的领地，轻慢吾神之名？”

　　原本就暗沉的墓园瞬间被一层灰色的雾气包裹，银色铠甲也变得黯淡无光。

　　路加德看了看周围，乱七八糟实在没有落脚的地方，特别嫌弃的选择站在原地不动，“来和你谈个条件。”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无尽的恶意和不屑，“凭你？弱小的人族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守候在外面的骑士们看到墓园的变化，心不由得提起来，互相对视，“要不要去看看......”

　　另一名骑士犹豫，“但路加德冕下说让我们原地待命，等他回来。”

　　骑士咬咬牙，“那就再等等......”

　　“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

　　说完路加德轻抬眼皮，灰色的浓雾瞬间消散，阳光久违的洒进墓园，在这样初秋的天气里也显得温暖。

　　那声音变得气急败坏，“你怎么可能——”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事实也确实如此。

　　路加德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住了一个灰袍男人的脖子，可怜的灰袍男人双脚离地，手脚不停的扭动，喉咙中发出“嗬嘶”的声音。

　　明明眼前的人族青年只有剑士的水平，这亦是灰袍男人嚣张的原因。

　　灰袍男人正是那个躲藏在骷髅军团身后戏弄光明教廷的亡灵法师。

　　灰袍男人渐渐喘不上气来，脖子和脸上已经由红变青再到紫，混沌的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是，这个人想要杀死他轻而易举。

　　他开始求饶，“......嗬——别......”

　　路加德慢悠悠说道，“放心，这具身体断气之后我会砍断他的四肢，你就别想用了，不仅如此，别的身体你也别想用，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颗玻璃珠，以后你就住在那里面，虽然有点小，但是很安全。”

　　灰袍男人已经憋得翻白眼了。

　　知道亡灵法师不怕死，拿身体的完好程度和灵魂自由来恐吓他。

　　真以为他会怕......好吧，他其实真的怕......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力摆头，示意自己知错了。

　　路加德装作看不到，径自收紧力道，在灰袍男人昏死过去前，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灰袍男人四肢无力的倒在地上，脸先着地，却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粗枝和石砾硌得脸庞生疼，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待恢复一些力气，颤抖着手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一瓶魔法药剂灌进嘴里，喉咙的疼痛消退些许，也恢复了一点力气。

　　路加德不慌不忙的看着他的动作，“现在我有资格和你谈条件了吗？”

　　灰袍男人拼命点头，哑着嗓子说，“有资格有资格，再没有人比您更有资格了。”

　　这他妈的早知道是个硬茬子，他是疯了才会跟他过不去。

　　他挣扎起身，踉跄靠到一块墓碑上，耳边是亡魂的哭嚎，以往他没觉得这样的声音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他觉得很烦躁，早就憋着火没地方发，“哭哭哭，就知道哭，劳资用你们的骨头是给你们面子，小心我把他们拿去泡酒！”

　　周围的环境为之一静，亡魂们被恐吓的全部挤到了一处角落瑟瑟发抖。

　　得到了久违的情景，灰袍男人的心情好了两分，他还没忘旁边还有一个威胁，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路加德：“先不急，说说你的来历。”

　　灰袍男人顿住了，眼珠了提溜提溜转，张嘴就要撒谎，然后听到路加德说，“别想撒谎，我把你从这具身体拽出来查看灵魂的记忆，结果也是一样的。”

　　灰袍男人：放屁！怎么可能一样！搜完灵魂之后他有八成几率不是痴了就是傻了！

　　但这话他也不敢说出来，干笑着对路加德说道，“您想知道的，我定然知无不言。”

　　“来历、身份、目的，事无巨细，我时间多，慢慢说。”

　　灰袍男人：“......”

　　这难糊弄过去了。

　　“我只是路过，途径这座小镇，正好遇到在镇上布施的光明教廷......”

　　......

　　觐见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难免要跪地行礼，洛伊站在温德尔身后，膝盖还没有弯下，国王和教皇就齐齐吐了口血，吓得内侍官赶紧叫来医师查看。

　　王后因为站在窗边欣赏枝头的知更鸟，洛伊一行行礼时她还没有落座，因而免过一难。

　　卫兵们举起武器，将国王、教皇和王后护在身后，“有刺客——！”

　　索菲亚离他们太远，够不到，眼下最要紧的是保护国王和教皇。

　　一阵兵荒马乱的骚动之后，医师终于赶到，他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在为国王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在他转向教皇的时候，遭到了教皇的拒绝。

　　“不，我没事，只是吾神的又一次示警罢了。”

　　国王擦干净嘴角的血，脱掉沾血的外套，“您说'又'？”

　　他对刚才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臣服心有余悸。

　　教皇点头，“先前在弗格斯公爵府上是第一次，只是我一直参悟不透吾神的意志......今天在这个时间点上，我更是有些糊涂，但......正是示警之后，调查处弗格斯的继承人身中诅咒......”

　　国王陛下皱着眉，“也许是在暗示我们魔族又有了新的动作。”

　　教皇赞同国王的说法，毕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国王看向温德尔，“占星仪式怎么样了？”

　　这场预言占星的结果，这是关乎联盟军成败的强心剂。

　　温德尔：“除去您命人准备的材料，魔法阵的绘制只由我和我的弟子经手，并没有外人碰过。”

　　国王看了一眼站在温德尔身后的混血精灵，想问他是否信得过，但是看温德尔的神色，想来是没有问题的，他选择选择相信温德尔。

　　王后忽而说道，“如果两次都是在警示教皇冕下，那么是否是教廷出了什么事......我的意思是，以防万一，最好慎重对待。”

　　教皇突然想到，“有一件事——关于圣女外出遇到亡灵法师——”

　　在场的人均倒吸一口凉气，“亡灵法师？！”

　　国王的心彻底沉下来，“亡灵法师已经公然出现在教廷面前，这意味着除却魔族，我们又多了一个棘手的敌人。”

　　亡灵法师虽然在圣澜大陆的名声不好，但他们的强大也无可置疑，他们驭使死去生物的躯体为武器，和亡灵法师不灭的灵魂相应，他们的武器也同样不死不灭源源不断。

　　一个亡灵法师，就等同于面对成百上千的不知疼痛一往无前的骷髅士兵。

　　这确实是值得预警的事情。

　　国王：“圣女现在情况怎么样？”

　　教皇面露沉重，“我已经派尤莱亚和路加德以及一位红衣主教前去解救，同行还有四十名骑士。”

　　两位政治家已经联想到了光明圣子和光明骑士长所面对亡灵法师时遇到所有糟糕困境。

　　教皇坐不住了，饭也不想吃了，他立即向国王告辞返回教廷增派人手。

　　国王没有拦住他，他现在也没什么吃饭的胃口，亡灵法师的事情让他心神杂乱。

　　“即刻请各种族代表进宫，伦纳德伯爵和弗格斯公爵也一并请来，”国王起身向外走，经过温德尔的时候，他说道，“您安心准备占星的事宜，有问题尽管来提，我会全部满足。”

　　温德尔行礼，“遵命，尊敬的陛下。”

　　*

　　遭遇困境的也许并不是教皇担心的圣子圣女，而是亡灵法师。

　　灰袍男人哭着连自己几岁尿床都交代出来了，“尊敬的大人，您还有什么想问的。”

　　不怪他不争气，实在是这男人太可怕了，只要他撒一句谎，就会被丢进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里面没有时间的流动，他不会感到任何不适，除了黑暗和孤寂，他出来的时候外界也不过只过去瞬息。

　　他已经进去两次了，第一次之后他不知悔改，说的真假参半，没想到直接被看出来了，又被扔进去一次，第二次他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多久，就好像天荒地老一样，出来直接崩溃大哭。

　　这个男人每次都在他即将疯掉之前把他拖出来，就好像是亲手给予你绝望，又亲手把希望送到你的手边。

　　路加德：“再有一句假话，你就在里面享受永生吧，这对亡灵法师来说应该是求而不得的事情。”

　　“不！我不想再进去了！您想知道任何事我都会告诉您，不会有半分隐瞒！”

　　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能够忍受永恒的沉寂和黑暗，真的会疯掉的。

　　路加德深谙如何制造恐惧。

　　“我是奉灾厄之主米契尔之名，去纳利城抓捕一个叛徒，顺便找机会和魔族碰头，我真的是碰巧遇到教廷......”

　　灰袍男人哭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脸上变得脏兮兮，他真的再也不敢撒谎了。

　　“魔王现世，人族和魔族注定要有一场战争，我们老大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毕竟亡灵法师一直被人族排挤，只能挤到潮湿阴暗的沼泽深处苟活，我们和魔族的诉求一样，要求合理占据属于自己的一方领地，当然不是指沼泽地，而是站在阳光下。”

　　路加德挑眉，“亡灵法师不是不喜欢阳光吗？”

　　灰袍男人顿住，仔细思索，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灾厄之主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有他的道理，这其中深意岂是我们可以揣摩的，尊敬的大人，我就是主人听话的奴仆，什么都不知道。”

　　路加德打断他的哭诉，“跟我演场戏，之后你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

　　灰袍男人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来，“您尽管吩咐。”

　　路加德：“晚上你再去袭击光明教廷，然后装作不备被击伤，然后逃走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你还想要增加难度？”路加德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灰袍男人立马摆手，“不，刚才这个就挺好。”

　　路加德点点头，顺手给灰袍男人打下一个灵魂烙印，“你可以试试逃跑，我随时可以让你的灵魂湮灭。”

　　赶尽杀绝！

　　好狠！

　　胳膊上传来炽烫感，赶紧撸起袖子一看，感受着上面浓郁的黑暗气息和特殊的标志，他经常在书上看到。

　　等等。

　　灰袍男人惊愕的睁大眼睛，“你是魔族？！！”

　　“姑且算是。”

　　这是什么回答！

　　灰袍男人再次热泪盈眶，“兄弟，大哥，自家人不打自家人啊，早说你是魔族我就不吓唬你了。”

　　谁能想到一个魔族会隐藏在光明教廷里啊。

　　“我只有一个自家人，很可惜不是你。”路加德警告他，“再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反正一个哑巴也可以演戏。”

　　灰袍男人立马闭嘴，泪光闪闪的目送路加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