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渣者》孙同学与海

1、序 陈立歪了一

　　清晨六点半，太阳已经遥遥地挂在青蓝色的天空上了，空气仿佛被蒸煮过了似的，丝毫没有沉睡后苏醒过来时的清爽。疲倦的燕城，还未清醒就又滚动到了新的一天。
　　时间开始滚动，人行道上已经满是打扮各异的青年男女。这些青年男女手里拿着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有些人带了口罩，有些人背着小包，所有的装饰仿佛都是为了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起来，可他们又被裹挟在人群中，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奔向一个个地铁站。
　　靠近地铁口儿的马路上停着几辆颜色各异的私家车。车不算高级，车门大敞着，中年男人的半只身子留在车外，他们大喊着：“10块钱一位，有没有走的？要迟到了！”，“诶！还差一位，还差一位，要迟到了！上车就走嘞！”
　　地铁口，两拨儿交错的人群行色匆匆，也许已在这座城里有过无数次擦肩而过，可终其一生，也只是擦肩而过。
　　地铁站台上乌压压的全是人，人们排着队等待着下一趟地铁，等待的同时刷着手里的小小的电子屏，不时有小跑着进来的男男女女。
　　这时，地铁站里楼梯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他耳朵里也塞着耳机，仿佛正在与同事或是家人聊着天儿，他也是这千万人群中的一员。可有一点不同，这个人的脸上没有象征着这个城市的倦意，他的手里也没有隔绝世界的手机，机警的眼神落在一个又一个人身上，然后停留在了一个穿着宽松黑色短裤的男人的身上。这一早，穿短裤的男人已经多次返回到这个站台上了，他的耳朵里没有耳机，手里也没有电子屏幕，眼神肆意地在地铁里流窜，往往停在某个穿着时尚清爽的女子身上。每当他的眼神落在某个女子身上后，他的身体也会想方设法地去靠近那女子。
　　带耳机的男子微微地抬了一下头，向远处的两名中年男子示意，随后三名男子跟着那个穿黑色宽松短裤的男人一起挤上了地铁。车门关闭，车里和车外都是人叠着人的世界。
　　车门旁，一个穿浅黄色长纱裙的女子正刷着手机。女子身材高挑，露在衣服外的皮肤白皙光滑，黑色长发被一根橡皮圈随意地绑着落在背上。女子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来回躲闪，让自己尽量靠近扶手的空隙，可女子越往前站，身后的人靠她靠得越紧。女子侧过头来，发现身后是一个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女子没说什么，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可男人又贴了上来。
　　“别挤了！”女子不耐烦地对后面的男人说。
　　男人没说话，但露出了令人嫌恶的、兴奋的表情。随后女子感到身后的温度在升高，她想要躲闪，可身前一点空隙都没有，还好，这时地铁停了下来，女子赶紧从人群中挤出去，慌慌张张地往外走，头也没回。
　　那穿短裤的男子脸上兴奋的表情还没退下，正在暗自得意。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的男人从左右两边猛地钳制住了短裤男人的双手，把他推下了地铁，后面拿着手机的中年男人也跟着下了地铁。
　　这三个男人就是燕城分局东郊支队特殊办案组的成员。个子略矮，带金属框架眼镜儿的中年男人是组长武文斌；鼻头挺大，皮肤略黑的中年男人是副组长姜化成；个子很高，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是组员陈立。
　　“刚才干什么了？”武文斌愤怒地询问男子。
　　往来的乘客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这几个人，看到被戴上手铐的男子时，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没干什么呀。”男子仿佛很委屈，“我上班儿要迟到了。”
　　“上班儿？先甭上班了！”武文斌转头看向带着黄衣女子回来的陈立，示意陈立把短裤男子押上警车，随后又跟黄衣女子说明了缘由，黄衣女子也与几位警官一起走了。
　　陈立押着男子往楼梯口走时，无意间往远处看了一眼，撞上了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男子那轻蔑的、狠狠的眼神，口罩男子立刻低下了头，进入了刚刚开来的地铁。
　　陈立歪了一下脖子，眼睛转动了一下，仿佛有种异样的感觉，停顿片刻后，陈立继续往前走。
　　地铁缓缓地驶出站台，陈立好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又回了一下头，透过车窗，他又撞见了那双眼睛，隐藏在口罩和棒球帽之间的眼睛，两人对视。地铁沿着轨道开远了，那双眼睛也随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