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临青野

28、问心 观众台上已

　　观众台上已经沸腾，无论怎么看，这场战斗都是王阳赢，但偏偏钟灵这个冷门选手又频频出奇招，这场战斗让人感觉刺激又紧张。
　　打到这里，钟灵有种紧迫感，比赛的选手排名越来越靠前，无论是对手的战力、打法，越来越复杂，他们各自都有着超凡的能力，她还是不够强，她必须更努力，拥有更强的实力。
　　“泰山压顶！”
　　随着王阳的一声轻喝，金刚猿不断地挥舞拳头，带动起漫天的黄土。
　　然后就能看见，在那漫天黄土之中，风声赫赫，一股龙卷风形成了，它在不断地扩张，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势向钟灵席卷而来。
　　速度之快，她还来不及躲避，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着王阳走去，直至走到他面前。
　　“崩山拳…”
　　就在崩山拳砸下来之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唯有她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咚咚咚咚……
　　钟灵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师傅严厉的眼神，自己无数次忍受寒潭的刮骨之痛，对战苏清秋时发现自己的短板，还有刚才龙卷风袭来之时身不由己的绝望。
　　“不，我不甘心。”
　　这股强烈的不甘，如同一把烈火瞬间点燃她体内沉积的灵力，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为什么非要分攻防，极品灵器天阳鼎，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本事，她相信它既能护主，也能震敌，更能合二为一，攻守同出。
　　刹那间，一抹纯阳的金光冲天而起，一尊通体乌黑，铭刻着无数古符的巨鼎虚影自空中浮现，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一层层水浪缠绕着鼎身，与天鼎一同流转。
　　这是融合！
　　她之前一直在思考如何做到攻防一体，让天阳鼎的覆体保护自己的同时，也能以鼎之身化鼎之灵，协同作战。
　　“镇压！”
　　巨鼎倒扣，万道水浪缠鼎，从空中缓缓落下，金刚猿眼看着巨鼎落下，大吼一声，冲着巨鼎冲了上去。
　　“吼……”
　　可惜分化出的天阳鼎虚影只能发挥出本体七成的威力，钟灵目前能打出的力量至多一万斤，所以虚影横空镇压的力量还不足万斤，顷刻间便被金刚猿的力量碾爆。
　　“师妹，认输吧。”王阳站在金刚猿的身前，淡淡地开口，认为她已经穷途末路。
　　“不，我还没有结束。”钟灵笔直地站着，她一定要赢！
　　熊宝看着吐血的钟灵，着急地在地上转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它低头，舔了舔钟灵嘴角的血迹，那血腥味顺着舌尖滑入喉咙。
　　就在这瞬间，熊宝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幽蓝的光芒。
　　它仿佛听到一个来自远古的声音，在它的血脉深处低语。
　　“嗷呜……”
　　突然，一声巨大的兽吼声传来，演武台不断地在震动，熊宝的身躯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开始疯狂地膨胀。
　　它的体积长大了无数倍，它出现在钟灵身后，仅一个熊头就足有房子那么大。
　　钟灵一个愣神，它怎么变得这么大，上次只是个虚影还能理解，这次本体怎么也变得这么大？难道它觉醒了什么特殊的能力？
　　忽然，天地色变，大雪纷飞，狂风裹挟着暴雪在空中形成冰雪风暴，向着金刚猿和王阳展开猛烈的攻击。
　　钟灵见状，也动了，她的目标是王阳，这么久的战斗下来，他的状态在不断下降，此时正是好时机。
　　冰雪风暴覆盖了演武场，风暴里一片雪，一缕风都会化为最有力的攻击。
　　钟灵摩拳擦掌，配合熊宝，狂风骤雨般的拳头，全部攻向他的身体。
　　一开始王阳还能勉强反攻，但随着他灵气的消耗越来越大，王阳终于力竭，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但他依然倔强地抬头，看向钟灵，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而在此时，他身后的金刚猿也发出悲鸣的号叫。
　　王阳猛然回头，只见漫天风雪之中，那只如山岳般的巨熊，冷冷地盯着自己，而它的熊掌之下，金刚猿无力地哀嚎，动弹不得。
　　钟灵静静地走到王阳面前，头顶的天阳鼎逐渐缩小，回到她的手中。
　　“师兄，多谢指教。”她轻声地说道，语气中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沉默的平静。
　　她向着王阳张手，手中是一瓶宗门积分兑换来的极品伤药。
　　王阳愣愣地看向面前这个真诚的面孔，又看了看被熊宝制服的金刚猿，终是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王阳修炼三十余载，比力量我自认为同阶无敌，没想到今日会败在你一个小姑娘手上。”
　　唉……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郑重地向钟灵抱拳一礼，“师妹，今日是你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来日有机会再战！”
　　钟灵连忙回礼，“是师兄承让了，有机会我们再互相切磋。”
　　至此，这场比赛，钟灵获胜。
　　观众台上，大家都惊掉了下巴，一场本该没有意外的战斗发生了重大的转折，怎能不叫人好奇，从此，这位叫作钟灵的女修士，也成了宗门小比的热门选手。
　　正好是日暮时分，观众台上的张天阳心中五味杂陈，甚是欣慰。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钟灵的肩头，招呼她一起回去。
　　“实力有所精进，以后再接再厉！”张天阳边说边走，细说她在此次比赛中的成长。
　　熊宝变小后，紧紧地环抱在钟灵的怀里，边听师傅说话，边打盹，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日落时分，漫天的晚霞犹如一幅流动的画卷，在地平线边缘展开，最后一缕橙红的阳光，带着暮色的轻纱，将钟灵围墙、小院、小院中间的石桌、石桌上热气腾腾的晚饭都浸染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师傅，开饭了！”钟灵朝着小院角落的方向大喊一声。
　　暮色的晕染之下，张天阳背对着石桌，手里提着个洒水壶，轻柔地给墙边的花草浇水。
　　“你这院里这几盆玉树，倒是长得挺好，”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
　　钟灵走过去，站在师傅身边，看着那几盆枝叶饱满的玉树，“弟子每隔几日便会施肥浇水，观它长势。”
　　“嗯。”张天阳的手指划过一片厚实的叶子，“枝叶也是精心修剪过的。”
　　“是。”钟灵点头，“有时候看它长得太快，树冠的密度就会不足，生长不太均衡，弟子就会及时修剪。”
　　张天阳终于放下水壶，转过身来，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着钟灵，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温和。
　　“玉树如此，人亦是如此。”他说。
　　钟灵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她知道，师傅要说正事了。
　　“前几次的比赛，为师看了。”张天阳走到石桌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攻防一体，领悟得不错，你的灵兽觉醒也是出乎意料。”
　　钟灵在他对面坐下，心里有些忐忑，师傅一般夸人，后面都跟着个“但是”。
　　果然。
　　“但是，”张天阳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知道自己上一场为什么能赢吗？”
　　钟灵想了想，“因为……王阳的战术布局有漏洞？”
　　张天阳摇头。
　　钟灵又猜想，“也许是在最后的关头，我领悟了攻防融合？”
　　“那是手段。”张天阳依然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为什么？”
　　钟灵沉默了。
　　为什么能赢？因为够拼？因为运气好？因为对手速战的决策刚好被九转万象功化解？因为熊宝突然的觉醒？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答案，但都说不出口。
　　张天阳没有催她，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晚饭，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随口一问。
　　晚霞渐渐地褪去，空中染上了一片深蓝。
　　“弟子……”钟灵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弟子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他说，“你要是能一口答应上来，为师反倒有点担心。”
　　钟灵愣住了。
　　张天阳放下筷子，看向墙边的几盆玉树，“你刚才说，修剪玉树是为了让它长得更好，但你知道什么是‘更好’吗？”
　　钟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着没有说话。
　　“有人觉得，枝繁叶茂就是好”张天阳缓缓地说，“有人觉得，形状规整就是好，还有人什么都不管，任它疯长。”
　　他转过头，看向钟灵的眼睛，“你觉得，哪一种更好？”
　　钟灵沉思了几息，小心翼翼地说道：“都……都挺好，端看自己想要什么。”
　　“哈哈，”张天阳笑着点点头，“所以，你修剪它的时候，心里是有‘方向’的，你知道你想要它长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那你呢？”
　　钟灵心头一震。
　　“你想要变强，是为了什么呢？”张天阳的目光平静，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不是为了在比赛台上一定要赢，也不是为了让师傅面上有光，是为了什么呢？”
　　钟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为了什么？
　　她想起最初秘境里的承诺，她想起梦里那破碎的家园，她想起演武场上那两万斤的拳头砸下来时，胸腔里不断涌现的不甘，她想起熊宝为了保护她，变大后守护在她身前时，眼眶里的那股热意，想起每次修炼到力竭之时，浑身酸痛但能安静地躺在院子里看星星时，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弟子……”她的声音有些哑，“弟子不明白。”
　　这一次的不明白，和上一次都不知道，已然截然不同。
　　刚才是不敢答，现在是答不出，既为了家国，也为了自己，她心里的答案好似变成了一种信念，她说不清楚，也无法随便说。
　　张天阳没有失望，反而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那几盆玉树面前，轻轻拍了拍其中一盆的枝叶。
　　“不知道，那你就慢慢想。”他说，“变强这件事，不怕慢，就怕没方向。
　　就像这盆玉树，你修剪得再勤，要是不知道自己想让它长成什么样子，那修剪出来，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好，也只是好，而已。”
　　他回过头，看着钟灵说：“你的路，得你自己走；你的方向，得你自己找。为师能教的，是术，道，在你心里。”
　　夜色完全落了下来，钟灵随手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师徒二人。
　　钟灵看着师傅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几盆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玉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