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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幕 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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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陵的事务很快就处理完毕了,这几日允息和楚清纵即将动身,一路向北,至金陵,再入平城。
临走前允息安排了人护送江绫枫到一处安身之所,本想将赵芷一并送过去,但是那个女孩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楚清纵,并成功说服了后者。
楚清纵考虑了一下,收小弟好像是业内行规,赵芷临危不乱,又被磋磨过几年,这份心性难得,未来可期。于是便欣然地挂上了这个小尾巴。
她本来还在担心五皇子会不会又要作妖,但就在允息一行人前往金陵时,平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都下去。”
寤阳宫寝殿内,陈是屏退了左右。
内事总管高公公一声不吭在旁边站着,近50年在宫中的风风雨雨早就使他无师自通了一门使自己的存在感近乎为零的绝技。
他从十岁起便跟着刚长齐乳牙的陈是,他曾给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放过风筝;那孩子长成了阴郁少年,他为他带过宫外的市井话本;少年又变成了个城府颇深的消瘦青年,而他也替他做过些见不得光的事。
高公公一路看着他从不得宠的四皇子,逐渐掌握大齐的权柄,直至九五至尊,问鼎四海,还以为坐上那个位置便是终点,他得偿所愿前途光明,自己也可以功成身退混吃等死。
可谁知……唉,不提也罢。什么都不必说,只消留意那将将撑起衮冕的身子骨,没什么不清楚的了。
高公公看着陈是的肩膀似乎一下子塌了下去,扶着边上的雕花栏杆,几乎是跌坐在床垫之上。
“朕……又要失去一个儿子吗?”这位以冷厉和铁血著称的天子,这一刻露出少见的软弱和动遥。
他看着床榻上眉眼紧蹙、头冒冷汗的儿子,一时间竟然恍惚了。
他盯着陈祯毫无血色的唇和潮红的面颊,昏暗的宫灯,床榻,同样颜色的锦被,此情此景,陈祯这张脸逐渐和五年前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这便是报应吗?
五年前自己中毒,即使命悬一线,他也没有后悔这一生曾作的大大小小的决策,哪怕有伤天和,他也只当自己是捡来的性命,贼老天,要收便收了去。
但是当他雷厉风行处决了太子之后,才恍然意识到到,长大成人的儿子,也就只剩这么一个了。
但如今……但如今……
究竟是什么人?
是那些仍不死心的贵戚,还是别的什么,什么人?
究竟是谁,觊觎着陈家,觊觎着王座,觊觎着这天下!还活着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绝,不,放,过。
——
允息收到陈是的密函,是十天以后的事情了。信函上没有要求他立刻回平城,只交代要他立刻仔细追查自己中毒一案,哪怕年代久远,但是任何有用的信息,对他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东西。
允息看罢以后,将那张特制信纸连同信函凑经了烛台,火舌舔舐一角,逐渐包覆住整张纸,不一会儿便化为灰烬。
又要查了么?他在默默思考着,转向窗外,这只是狂风暴雨的序曲。
允息母家柳氏本是世代耕作于金陵的富农,在清化年间开始做些买卖。时柳氏的当家,也就是允息的外公,看准了时机。跟着商队向西开拓开拓商路,从波斯人手中买了一批新式的枪械以及图纸,献给了那时齐国的皇帝陈渊。
此举可以说踩着陈渊的心思,他有意发兵土谷浑,于是令工部分出一院专门研究重构和改进枪械。这种武器的改进不是单纯在图纸上添减几笔就可以的,很快这院开始发展了上下游产品的设计,而院中的人才也就顺是作为大齐的新鲜血液,汇入了智囊团。这开始貌不惊人的小院,便是后来千机院的前身。
至于他此行来金陵,一方面是替自己的母亲回母家看看,另一方面,则是他打算亲自寻人。
楚清纵站在金陵城外的某处,抬头打量着破败的建筑。
系统显示就是这里了。
楚清纵盯着“玄一观”三个大字,绕过了贴着封条的大门,飞身翻上了道观的院墙。树杈纵横,掩盖了她的身影,她站在墙上,四下瞭望。
观内一片凄然,杂草顶开了青砖地面,寒鸦在柏树的低处枝干上累了个里出外进的巢。
她跃入院中,一步一步走在这荒芜空寂的院子里,殿前有个巨大的香炉,楚清纵还在原世界线时,每年新年随着父母去上香,看到过类似的,知道它的功能是祭告四方以后放置香火的。
炉子里积攒着陈年的香灰混着土灰,楚清纵没再多看,绕过这个炉子。步入了殿内。
蛛网粘着空中的灰尘,镂花木门上的红漆剥落,一片斑驳。她蹲在殿内的一根柱子旁,发现底座上有一些墨迹,用手抹去灰尘,才发现是一堆鬼画符,没有意义的涂鸦。
脑中没有动静,没有突然袭来的记忆。
看来不是么?她站起身,拍拍自己的手,响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道观内没有神像,她绕开香案,推开了大殿一侧的偏室。
后面还有一处院子,这道观占地面积这么大,里面蒲团,香案,供桌的尺寸也跟着水涨船高。遥想当年,合该是多么香火鼎盛。
她站在廊下,四周打量,然后一间一间推开了厢房的门。全是空的。而且没有任何火堆,食物垃圾或者其它人的痕迹。
按理说破庙和破道观是流浪乞儿以及过路行人常用的避风场所,但楚云才发现这道观竟然出奇地干净。
楚清纵进入最后一件坐北朝南的房子,里面有一排书架。她抽取了一本手札,轻柔地翻动着泛黄而脆的纸页。翻到某一页时,发现上面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像是液体留下的。
她放回这本书,又抽出了另一本,发现书脚有牙印,而且从大小来看,应该是小孩子的。
她环顾这间房子,发现桌角等地方都被磨得圆圆的,凳子腿绑着已经破破烂烂且看不出底色的布垫。
她摸了摸那凳子,一些零碎的记忆呼啸着闯入沉寂多时的脑海。
她的视角非常的低,面前蹲着那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人,眉心一点红印艳得触目惊心。
“唉呀,看来凳子腿上也得绑好软垫。”默默糊糊有声音传来,然后头顶一热,似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