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罗美美

1、乡愁

　　越是离乡多年，越是眷恋那片故土。然而那方让我魂牵梦萦的土地，我却再也不忍回去。
　　小时候，我跟在姥姥身边长大。尽管后来又有十几个表弟妹陆续降生，姥姥最疼爱的，还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我。姥姥对我的疼爱，不仅有她偷偷藏在柜子里留给我独食的糕点，还有她踮着小脚从墙上的神龛里掏出来的一颗鸡蛋，或是每逢大集上我便能独享一碗的豆腐脑。直到我结婚成家后，姥姥还是习惯性的把她认为最好吃最稀罕的东西留到我来。
　　我是个大人眼里公认的乖孩子，我的“闯祸”，总是不经意间的，长辈们多年后提起，还会笑出眼泪。最经典的，莫过于爱赶时髦的小姨常常当笑话说的一件事。小姨爱打牌，姥姥让她照看我的时候，她便偷偷带我去打牌的地方，回家前嘱咐：“不许告诉你姥姥我去打牌了。”我郑重的点点头，边跑进家门边向姥姥喊：“我小姨没去打牌，我小姨没去打牌。”并且洋洋自得的以为我的忠诚会得到小姨的夸奖，然而结果却是姥姥被气乐后忘记了惩罚小姨。
　　我回到父母家，是因为要上小学。但是每个周末和节假日，我总是迫不及待要求父母赶紧送我去姥姥家。那时候我以为，姥姥家才是我应该生活的地方，住在父母家是因为上学没办法。于是，小学和初中加起来的九年，我都是在父母家和姥姥家之间不停的来来回回中度过。那条十几里的乡村公路两旁的大杨树，稀稀碎碎洒满一路的树阴下，总有一个坐在二八自行车后架上抬头仰望天空的小小身影。
　　考上县城的重点高中，应该算是我真正离开家的开始，因为要住校了，学校成了我生活的地方。虽然寒暑假还是照例要去姥姥家看望，但却没有了小时候家的感觉。紧张的学习让我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不能过多的停留。虽然姥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疼我，好吃的还是要给我留着，但是总觉得少了小时候的亲近，我真正成了姥姥家的客人。临走前姥姥指着电视里的主持人说：“你要是考上这个多好啊，我就能在电视里看见你。”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最终还是远离了，我考取的大学在省城，我结婚后的定居地更是远在千里之外。姥姥不知从哪听说，用电脑可以“看见”外面的人，还能说话，在电话里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你等一等”，便挂了电话，用□□联系了表弟，让他把姥姥的轮椅推过来，视频一下。视频里的姥姥笑的合不拢嘴，问什么都没有回答，脸上却流下了两行浊泪。我只能对着电脑不停的讲这讲那，问这问那。表弟凑过来说：“大姐，我奶奶耳背了，听不见你说的什么。但是她挺高兴的，你看不见，她手都抖了。”
　　每隔一个星期，我便会和姥姥视频一次，依然是她在那边笑，我在这边不停地说。
　　接到爸爸的电话是傍晚，说姥姥这次的病看着不太好，让我回去一趟。我从爸爸的语气里听出，其实爸爸说的很委婉。我赶紧从幼儿园接回刚刚三周的儿子，背着他跑去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票。拿到票后，我想还是给妈妈打电话确认一下现在的情况吧。电话响了很久妈妈才接起，哽咽着说：“你姥姥刚刚咽气了，我不能多说了。”只这一句，随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我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拿了简单的行李匆忙奔向火车站，在火车上给爸爸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几点到达。
　　家乡县城的小站下了车，出站口就在不远处，一道铁栏相隔，弟弟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喊我。七个小时的车程眼泪从没有停止，此刻红肿的双眼模糊了外面漆黑的夜，抱着儿子就像抱着一颗救命稻草。三天的葬礼我哭哑了嗓子，三昼夜的守丧让我头痛欲裂，一路哀嚎的送葬让路人侧目不忍。是的，这个村里的老人都认识我，都懂得我和姥姥的感情。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姥姥我便抑制不住巨大的悲恸，任凭我怎么哭喊也唤不回那个最疼我的亲人，甚至很长时间以后，再想起仍会泪眼模糊。
　　葬礼过后我留在父母家陪伴妈妈，我再怎么悲伤也不及她。妈妈说：“从小姥姥最疼你一个，所有的姨姨舅舅也都疼你，以后再回来，每一家都要拜访到，毕竟小时候住在姥姥家，不能让他们白疼了你。”
　　我听从妈妈的安排，每次过年回家，都要所有的亲戚家走一遭，把捎回来的东西留下一份。只是没有了姥姥以后，亲情越来越觉疏远，像根皮筋拴在我的心脏上，永远不能割舍，却揪得我有一点点疼。
　　姥姥村的人我认识的越来越少，姥姥家的旧房子被舅舅翻盖一新，再也找不到姥姥的影子。想念姥姥的时候，我不知道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