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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剑轻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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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秦郁非在问剑山外另盖了一处庄园,名叫“试剑峰”,取试剑天下之意。
昔有问剑明心缪晏清,今有试剑天下秦郁非,这缪家兄弟二人都不是什么闲的住的家伙,只不过斯人曾居问剑山数年后又一别三载,江湖上能记得他的人已经不多了,年轻一些的只在长辈的描述里幻想过当年那个一袭白衣天人之资的侠客,但能入他们眼的,只有试剑山庄上那个黑衣青年,秦郁非。
三年前秦郁非为了拼一口气接下缪晏清的担子,在人走后才发觉自己被坑了,不管不顾地干了三年,这才发现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很喜欢,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顶峰傲视群雄。
秦郁非拿着缪晏清离开时丢给他的秘籍,习武开疆两不耽搁,到今日虽然不能说鲜有敌手,但是坐镇问剑山统御试剑峰已足够了。
现在的江湖到底和之前不同,秦郁非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对武林发生的纠纷并不关心,魔道猖獗正道纷争,早就没了那海晏河清之势。
湖边睡着一个白衣男人,旁边有个小家伙偷偷摸摸地跑到他身边。“叔叔,要抱抱。”
轻寒睁开睡意朦胧的眼,一把抱起拉扯他袖子的小丫头,半醒半睡地说,“嘘,让叔再眯一会。”
小丫头咯咯地笑,往轻寒怀里拱,两只手扒拉他的衣带,旁边的少妇盯着调皮的女儿很是无奈,低声训斥:“铁锤别闹,你寒叔还睡着。”
轻寒眼角跳了跳,最后一点睡意也没了,他抱起怀里软绵绵的孩子,又看看一旁孩子的父母,看起来是个读书人家里出来的样子,怎么就给孩子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轻寒认真地看着把玩他袖子的小丫头,道:“我觉得,你爹娘大概不喜欢你。”
小丫头铁锤点点头,开心地笑了:“铁锤喜欢寒叔。”
轻寒是在一个月前遇到这对夫妻的,当时他们遇到劫匪,跟着的仆人护着三个主子,都死得差不多了,轻寒看不下去提剑救了人,也顺带送这一家人去京都科考。
只是京都有点远,走过去要两个月,索性轻寒没什么事,也想去见识见识京都的风采,就顺路做保镖。
他不问对方根底,对方也只问了他姓名,轻寒提着见送到那书生面前,说着我叫这名。书生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以剑为名,问过才知道原来轻寒身上所有东西都有名字,都叫轻寒。
……因为轻寒总是丢东西,索性都标着自己大名,丢了也不让别人用。
书生觉得轻寒奇怪,轻寒觉得书生一家人更奇怪,书生叫叶子,妻子叫月饼,小丫头叫铁锤。咳……其实都是轻寒为了好记取的外号,月饼寻思着铁锤顺口,也就跟着叫了。
叶子示意月饼接回孩子进马车,自己陪着轻寒坐在前面,他一向喜欢和轻寒说话,因为轻寒看着年纪不大,见识却很广,总能勾起他对武林江湖的向往。
“寒弟,你上次说到天下第一剑缪晏清,他为什么退隐了。”叶子想了想,总不自觉带入自己从小接触的官场一套,“是因为有人夺权吗?”
轻寒愣了一下,“啊?”
“照你所说,缪晏清不足而立之年,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我还在赴科考谋出路,大好年纪怎么就放弃自己的地位了?”
“……”轻寒眼角一抽,干笑道:“我说叶子,就不能志不在此吗?”
“我看是混吃等死还差不多。”叶子一脸愤愤不平,“你也说过他那个弟弟,这两人相比真是云泥之别。”
轻寒深以为然,然后一脸凛然道:“你要是进士及地了可别举荐我,我还要去游山玩水呢。”
叶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道:“之前不是都说好了不谈这事嘛,你这是怎么了。”
“我贪财,我怕你到时候给我的钱多了会舍不得走。”
别看轻寒说的理直气壮,可叶子却明明见到这人遇见老弱病残花钱从不眨眼,自己却躲在一边啃干馒头,正准备反驳一句却又意识到什么,冷哼一声回了车内。
外面的轻寒还在笑,只是眼底具是冷意,他手边长剑无声轻颤,呼应着主人的战意。
“藏头藏尾地跟了我一个月,怎么,找到帮手了?”轻寒抱剑在怀,笔直地站在马车前,冷冷地盯着随他话声出现的那些人。
轻寒的第一反映,是俗,俗不可耐的俗!大红的衣裳配大绿的下裙,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的……男人。
是阴阳合欢宗的魔门子弟。
“叶子,你招惹了谁啊,竟惹得魔门子弟来和我抢人,嗯?”轻寒靠着车厢,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想着叶子回答,“阴阳合欢宗的宵小,要不要打个商量,你给我留点过路资费,我就放过你们,如何?”
带队人似乎没有料到有这么个人,喝问:“你是谁?”
“我名轻寒,平生最喜打抱不平。”轻寒没个正形,腆着脸笑,眼里却是冷的:“其实吧我对魔门正道的大是大非不感兴趣,可你们别欺负到我头上了啊。”
“哪来那么多废话,车里人杀了,他给我留下。”当中那个众星捧月的少年人看着轻寒这张脸,毫无顾忌地展示自己□□之意。
这下轻寒脸上的笑意也没了,他一冷下脸,本来柔和的面皮就变得有些肃杀,“你们几个不是我的对手,叫身后的人出来。”
“你……”
啪!轻寒伸手打了那少年人一巴掌,倏忽又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方巾,使劲擦拭着他的手,恨不得擦掉一层皮,仿佛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你知道我是谁?我是阴阳合欢宗的少宗主柳画眉,你敢打我!”
“柳画眉?没听过。”轻寒扔了方巾,看着那些人身后的树丛,冷喝:“滚出来!”
树上掉下来一个人,与阴阳合欢宗弟子相似的服饰,却更为浮夸。那人唇角溢出鲜血,竟是被轻寒内力震伤了。
“长老!”
那长老满眼怨恨之色,一扬手甩出一道内劲,轻寒手一晃,长剑破鞘而出,剑气如虹削掉了马儿头上的几根髯毛,轻轻松松破了那道内劲。
未等长老反应过来,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冷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手绕了一圈血线,颈边一凉。然后他看见轻寒甩去剑上的血迹收剑回鞘,他的弟子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这一低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他很奇怪自己的想法,然后低头看了下――他的头和手像是叶落离树,掉下来了。
轻寒皱眉,喝道:“滚!”阴阳合欢宗的弟子猛然惊醒,然后飞快地跑了,连他们长老的尸首也没看一眼。
“别说话,别出来。”轻寒轻声向里面说了这一句,月饼掩了铁锤的口,将孩子护在怀里瑟瑟发抖,叶子还能保持镇静,双手攥着衣摆,不言不语。
一个穿着棉麻布衣的男人踏着血迹走来,停在轻寒身前十步,却仿佛带来尸山血海的压迫,惊得马儿嘶叫一声后退三步。
“一剑尽杀,莫遇轻寒,我听说过你。”男人赞许的看着轻寒,眼里有藏不住的嗜血渴望,看着轻寒就像是一块占板上的鱼肉,他不急着加之刀俎,反而想要逗一逗。
“你是……魔宫十二堂杀堂之主,北垣?”
北垣点点头,笑道:“是我,听手下说是一剑轻寒护着这家人往京都而去,我便专程赶来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会不会让你失望我不知道,”轻寒低下头,眼睛只看着自己的手,手中的剑没有一丝暖意,正如他的声音,冻的让人发颤:“可我知道半年前你灭岭西梅家满门一百三十二人,一年前你灭江北曲觞宗上下三百余人,两年前你杀自己授业恩师并师兄弟六人。我没兴趣知道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恩怨怨,单凭你残杀老弱妇孺这一点,我就饶不了你。”
北垣笑了:“你尽可一试。”
轻寒正待出剑,左臂突然钝痛,让他脸色煞白,终日打雁反被雁啄,还真是……能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