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艾虎

1、故事的开始

　　有一日我去问了闵叔，我的名字为何叫燕回，闵叔没有直接告诉我，但是我从他那儿听到了一个故事，他说我听完这个故事，就知道了。

　　新历三年初，金湖两个字儿还没捂热乎，这地方又被改名为华宁。要说华宁倒是寓意好，老百姓啊，都喜欢安稳宁静的生活。

　　甭管日子乱不乱，燕青四十多年来都在满祥街守着祖上传下来的医馆度日，不过现在的人都喜欢去新建的那几个医院看病了，那地方宽敞，不像他这小医馆，又小又破，还一股子药味儿。

　　来他这儿的大多是些老熟人，不过这样也好，能避免许多事端。

　　入了秋寒气愈发重了，老人小孩身子骨弱一些，天冷了他这医馆倒热闹起来。重阳这日从早到晚燕青都没闲下来，看病抓药都靠他一个人，他夫人也不懂医，帮不了什么忙。

　　眼看着天色晚了，送走最后一位病人，燕青起身往后面的小屋子走去，那是他住的地方。店在前，家在后，也方便照看。

　　从后屋端了夫人煮好的茶出来，却听见药碾子旁边有窸窣的动静，燕青以为是老鼠，便拿了门后的棍子去看，走过去却愣住了：拐角处放了一个篮子，包了一层红布，留了些空隙，露出一张嫩生生的小脸。

　　燕青皱了皱眉头，蹲下来将红布拿走，那里面是个几月大的婴儿，襁褓上面放了一张纸并一些银元，不用看那张纸，他都知道这孩子八成是个弃婴。

　　他想把这孩子留下来，为医者心慈，如今世道也不算太平，但孩子总是无辜的。

　　燕青关好了店门，把孩子抱去后屋，夫人方敏正在床边坐着缝衣裳，抬头看见了，便问道：“老燕，你这怀里抱着什么？”他将襁褓微微侧向方敏那边，“是个婴儿，被遗弃在咱们店里，我给带回来了”，方敏大吃一惊，起身接过襁褓看了看，“这孩子长得俊俏，也不知是哪个狠心的娘不要孩子了”“这可不好说啊”。

　　夫妻俩一直没能有个孩子，很是遗憾，自然也十分喜欢小孩子。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留下这孩子，对外就说这孩子是方敏娘家姊妹生的，因家中变故，不得已将孩子托付给他们。

　　燕青烧了水，让方敏给孩子洗了个澡，即使来历不明，但他们希望这孩子干干净净的活下去。

　　至于那张纸上，只写了四个字，雁南燕北。

　　燕青给他的这个女儿起名为燕北。

　　日子过得平静，燕北也长大了一些，这姑娘从小就喜静，性子也好，不急不躁，却有一股韧劲儿，总爱捧着书看，连她爹的医书都看的津津有味，也不知看不看得懂。

　　燕北十岁这年，对于满祥街来说倒是有两件大事儿，一是这街道正式改名为庆安大街，二呢，家旁边的那座大宅子不再空着了，有富商买了这宅子，挑吉日搬了进去，街坊四邻都说这商人姓闵，城外有好几个厂子都是他家开的。

　　燕北对这个不太关心，她还有好几本书没看完呢，都是爹从祖辈留下来的箱子里拿给她的，外面买都买不到。爹说，这里面都是大学问，须得好好琢磨。

　　她一连看了几日书，方敏倒是看不下去了，不想让她整日待在屋子里，姑娘家也该活泼些。敲了女儿的房门进去：“小北，这几日桂花开的好，也正是吃桂花糕的时候，你去帮娘买些回来。”燕枝自然答应，换了衣裳，捏着荷包就去了后面那条街的孙记糕点坊。

　　提着油纸包好的桂花糕，路过隔壁的宅子时，门里出来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儿，穿西服并一件黑色的大衣，两人只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