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八卦何其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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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夕阳染红西山云彩，人高马大的军老爷身着湖蓝大袍，大步流星跨进院子。
“上回来不知道你小丫头也在，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回我让人找到了这个，你就戴着玩吧。”他拿着一串五颜六色的陶珠手串递了过来。海蓝有点小小羞涩，觉得这么大了还跟小鱼儿一样被当作孩子哄，只又乖巧地道了谢。
海蓝不让上桌喝酒，于是在厨房偷偷地倒了一杯梅子酒，端起杯子就咪了几下，酒本身的辛辣让梅子吸收了一半，还有一半又混合了梅子的酸甜，一触舌尖不会呛得难受，满口火辣起来后又有微微的似酸似甜，这感觉让人着迷，忍不住又咪了一口。海蓝实在是喜欢这梅子酒，直到上了饭桌还意犹未尽，脸色红红的，低着头偷摸着不敢让亲哥发现。
苏大老爷手捏酒杯，手腕转了一圈，“这白瓷杯细腻润泽，晶莹如玉，用来盛嫣红梅子酒，看着赏心悦目，让人酒兴大盛哇。”
海蓝尽量不把眼睛转向酒瓮，不闻空气中飘着的丝丝酒香，注意力扑向满桌的美食，一整只烤乌贼，红彤彤的大对虾，肉质晶莹的呛蟹，清蒸鳓鱼，红烧白鳞鱼。
“上回见到你大姐还是在白泉城，她顺道送节礼，我正好拜访石伯父，于是就遇上了。这还是去年的事，她可一切都好？”
“阿姐很好，只是忙起来的时候，照看铺子十分辛苦。”
“我可是见识过你大姐干脆利落的性子，铺子里那些个买卖活，她应付起来该是绰绰有余的了。”
“真让你说中了”海蓝腹诽，但还是要维护自家阿姐“店铺里七零八碎的事情总是很多，阿姐再是伶俐，也难免会有心力不足的时候，我看着很是辛苦，呃，比我要辛苦。”
“哈哈哈”，“呵呵”这一回，连阿哥和阿嫂都笑了，她哥笑呵呵道，“我家小妹也很是辛苦，要替阿爹阿娘来看望阿哥阿嫂，又要帮阿哥阿嫂照顾小鱼儿，小妹的孝顺懂事我们都知道的。”
大哥这么夸赞，海蓝觉得受之有愧，咧了咧嘴假模假样地笑笑，使了劲地去扳手上的大蟹钳子。
幸亏苏大老爷后来扯开去话头，
“水寨里现在是人多米少，什么糙米杂粮都吃上了，吃多了力亏疲乏。还是阿青这里好啊，我得好好吃一顿，吃撑了再回去。”
“本应如此，本应如此，东临哥带兵辛苦，好不容易上岛来一趟，一定吃好喝好才够。”
“你太客气了，其实原本也是要托你件事，想必你都看到了，水寨里现在舰船进出频频，日夜巡逻，确实是有公务在办。我私下说说，你们别张扬出去。话说贼匪聚集出没于下边的五漳沿岸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去年朝廷雷霆万钧，出手捣了几处贼窝，大大灭了他们的气势。可是还是有三五狡猾的贼头逃脱了，往南往北逃窜都有猜测。年初浯屿水寨发现一二贼人踪迹，这怕是奔北而来。陆上搜寻密集他们不好犯案，难免不把心思打到海上的船队上来，劫船掳人再弄个贼窝也是大有可能。”“石家在渔场也有些说话分量，提醒提醒大家要谨防生人，出洋打渔不要落单”。
“这是大事，等甘叔一回来就我请他盘查盘查，告诉大家尽量不要再散洋了。”海青应着，却是和海蓝她们一样神情严肃凝重，仿佛贼人隔日就将来犯，感到惊惶无措。那些不太平的年间，贼匪的恶名是远近皆知，代代相传的，对他们的厌恶和惧怕也是与生俱来的。
“你们也不必这般如临大敌，”“水寨在此，此地安全无虞。就是为了防止引起岛民惊恐骚乱，此事才要你低调协办。”
大家又轻吁口气。海青惊惶一阵就头脑清醒了，他跟大老爷碰了一杯，缓了一缓，
“东边单独小间已经收拾出来了，东临哥若是得闲，得假，就来这里歇脚小住。”
“海威兄是不是让你照拂于我，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我若是嘴馋了想喝酒了，一定会来多多叨扰，不请自来的。”
夜风轻柔，绕过大樟树吹进堂前大门来，回去之前苏大老爷放低声音跟海蓝说话，“你下次回到城子里，帮我跟你大姐问一声，她欠我的一顿饭什么时候还？”
“刚吃了一顿就要讨下一顿？”海蓝瞪大眼心说，因此那小小老百姓的拘谨一下子就消散无踪，胡乱地点点头。
这日冬梅摘了一碗的凤仙花拉着海蓝要涂指甲，海蓝坐在长条凳上帮她舂花泥，她把碎碎的一撮花泥覆盖在指甲上，等左手手指甲都弄好了跟海蓝说，
“阿蓝也来试一下，很简单哩”
海蓝摇了摇头，回头手一招，把院子里欢跑的小鱼儿叫到身边，
“小鱼儿乖，把小手伸出来给小姑姑看看，有没有脏脏,”“嗯，还好，不脏。你坐在这里，姑姑给你涂指甲”
“嘻嘻，阿蓝侬真坏哩，给侬侄子涂红指甲，阿嫂该骂侬哩”
“姑姑就给你涂两个，红红的可漂亮啦”
小鱼儿眨着大眼睛，以为他小姑姑又跟他玩什么游戏。
“阿蓝，侬跟我说说，石门城里都有什么好玩的？侬每趟回去没过几天就回来了，难道城子里不比我们这里好玩吗？我听阿奶一直说起宝陀寺，那个宝陀寺真的很大吗，真的有说的那么灵吗？”
“嗯，宝陀寺很大的，有前寺后寺，爬上山顶还有一座宝塔，转半天还转不完。石门城子里最好逛的还是龙王庙和福圆寺，”“龙王庙门口的小吃最多最好吃，我上回带给你的硬糕就在那买的，”“乖，小鱼儿手不要动，马上就好了”“办事求人也会去近一点的福圆寺。那里有片花林，春天天气暖的时候大家都会去那里踏青，顺便求愿。”海蓝突然靠到冬梅身边，一本正经地跟她说“你若是想求姻缘就到福圆寺去，那里特别灵。”
冬梅一愣，然后脸羞红，指甲上一堆东西想去掐她，嘴上还骂她“阿蓝侬真真坏哩。”
“刀老头你晓得吧，就是那个”海蓝学了几步跛足走路的样子，“他家小女儿一直没有成亲，后来去福圆寺求姻缘，结果半年之后就出嫁了。”
冬梅听的兴起，追问“真的吗? 那个阿郎是什么人哪？”
“是个收货的行商，从南边过来的，在石门城子里住大半年了，恰巧就在福园寺碰上刀四姐，就给瞧上了。”
“这算什么好姻缘，外来的夫婿没落根，难不成以后还要跟着去南边呀？”
“刀四姐欢欢喜喜嫁人了呀，刀老头逢人就夸小女婿，舢板也不撑了要回城子里过好日子去了”冬梅把头挨过来，放低声音问“肯定是这行商很有钱，估计送了很多聘礼吧？”海蓝笑嘻嘻地眨眨眼。
“说到婚事，我告诉侬一个秘密啊，侬耳朵过来一点”，“我看到美人岙李家的托人来探阿爹阿姆的口风，问起春梅了。”
“啊？是李家哪个郎？”
“这就不知道哩，要命的是我看春梅对水寨里那个武三兵爷很是亲近，我觉得她对那兵爷好像有意思哩”
“哦？”海蓝一张八卦脸，
“呼，这事我存了两天，总算有人替我分担了，”“我也说不好，哪天等武三爷上岛来了，我带侬去看他俩在一起玩，咱偷摸着看。”
“冬梅侬真真坏哩”海蓝也学了她一句，说完两人一起哈哈笑了起来，小鱼儿看看自己的指甲，再看看小姑姑，也咧嘴笑了。
一阵风吹进门堂，海蓝理了理吹乱的碎发，向外看去，外边大樟树顶上的枝叶摇来又摇去，院子里墙角根的前胡白花晃啊晃，远处大山被浓雾掩住了山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八卦何其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