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森林》阿菱

2、第 2 章 早

　　早上的第一节课一般是语文课，而语文课老师一般都会要求全班同学一起齐声朗读课文。
　　语文课全班同学齐声朗读课文是常规，一二年级就已是如此，同学们早就训练出了统一的语气和语调，能整齐地念出课文。李森也是如此，一般情况下，她都会跟着同学们一起朗读课文，但偶尔她不想读，可能是当天还没睡醒，或者早上吃多了，又或者没吃饱，总之就是偶尔她就是不想读，那么她就会只是张张嘴，并不发出声音。虽然她偶尔不想发出声音，但她觉得全班同学一起齐声朗读课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像每天早上都要刷牙一样，虽然可能偶尔会忘了刷，但不会把牙刷怼眼睛上。
　　直到蓝凌转来那天的第一节语文课。老师教完了生字，按惯例要求全班齐声朗读。那天李森睡得很好，早上也吃得正好，出门时还碰到了一只小猫，总之，她非常高兴，她大声地和同学们齐声的朗读着。
　　可是，今天，却发生了一件打破惯例的事，平常一贯整齐的朗读声之外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
　　她和同学们一起念着：“山谷中，早先有过一个美丽的小村庄。山上的森林郁郁葱葱，村前河水清澈见底，天空湛蓝深远，空气清新甜润。”
　　而那个不大不小的声音也念着这一句，这没什么奇怪的，但是那个声音明显和她们节奏不一样，一样的字一会儿在她们前面，一会儿在她们后面，一会儿还会在她们停顿的时候突然跳出来。
　　李森觉得奇怪极了，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在她脑子里，念书就是整齐的，就是和大家的节奏一样的，她从来都没想过念书会不齐，她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这件事，因为这是一种类似于生理反射的事，之前不是一直都这么念的吗，为什么还要思考？她对这个声音充满了不解和好奇，显然其他同学也和她一样，都显得有些困惑，一边读，一边左看右探，想要找出这个令人不解的声音的源头。
　　很快，李森就找到了那个人，是那个叫蓝凌的新同学。她们俩一个靠左窗坐，一个靠右窗坐，中间隔了6排同学。李森遥遥看着她，蓝凌把课本靠在书桌前面的边缘上，低头看着，嘴里一张一合，口型和她们不统一。她声音不大不小，既不至于让人觉得过于突兀，也不至于让人忽略掉她的声音。她似乎很认真，因为她的头一只微低着，眼睛看着书，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些同学在看她。
　　李森看着蓝凌，她又只是张张嘴，不发出声音了。她迷惑了，她此刻的感觉就像她看了这么多年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人，今天居然迎面走来一个三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人，她脑子给轰地一声震晕了。她听着蓝凌的声音，那声音不急不徐，不亮不沉，舒缓平静，有自己的节奏，和周围隔绝开来，好像和周围不在一个时空，念着：
　　“春天早早儿来到了群山环抱的天鹅湖，一些候鸟也从南方飞来。一群天鹅落在湖面上，“克噜——克哩”地啼叫着。”
　　李森眼睛看着蓝凌，耳朵听着蓝凌的读书声，忽然眼前出现了群山环抱的天鹅湖，湛蓝的天空中南方来的群鸟，干净的湖面上美丽的天鹅。一会儿，她回过神来，她惊奇，她看到了她以前从来没在课本里看到的东西。
　　李森问自己：为什么？
　　李森把目光从蓝森身上移开，看着课本，仔细听同学们齐声的朗读。
　　课本上这一段写着：“突然，一只老天鹅腾空而起，它并没有飞走，而是利用下落的冲力，像石头似的，用自己的胸脯和翅膀重重地扑打冰面。镜子般的冰面被震得颤动起来。接着，又是第二次，第三次……”
　　因为刚听过蓝凌的朗读，她一瞬间就听出了区别，她明白了，同学们的声音绝对不会让她眼前出现天鹅，出现天鹅湖，为什么？因为同学们的课本是：“突　然一　只老　天鹅腾空而起它并没有飞走而是利用下　落的冲力像石头似　的用自己的胸脯和翅膀　重重地扑打冰面镜　子般的冰面被震得颤动起来接着　又是第二次第三次”
　　她笑了起来，她以前怎么没意识到，这声音和计算器里发出的“123456789”太像了，这里面没有风景，只有无数个计算器在“123456”地齐声叫着，她为她这一联想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明白了，即使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蓝凌和她们朗读的区别，她就是明白了。她知道了该怎么读才会让她以后看到今天听着蓝凌的朗读声的时候看到的东西，她知道了，原来，还可以像蓝凌那样读课文。
　　李森其实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她的聪明是被圈起来的，她没有真正思考过。李森父母都是小学教师，就在她就读的学校里教书。她父母都很忙，没时间管她，李森每天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就是在和朋友们玩跳皮筋、玩插卡游戏机。没有玩伴的时候她就爬树爬山田里抓蜻蜓抓蝴蝶下河游泳抓鱼等等，她家住在村里，她永远可以找到东西玩。她每天就是这样过的，学业任务对李森来说很轻松，老师让她干嘛就干嘛，干完她就去玩，她的脑子从来没有思考过任何复杂的问题。
　　这一次可以说是李森第一次有意识地思考，而且，她马上就想明白了。李森一想明白，她就不想朗读了，她看着蓝凌，她被她吸引了，她喜欢这个女孩了，她想着她要和蓝凌一起玩，她要邀请她玩跳皮筋，她要和她做好朋友。
　　当时李森不知道她心里发生的一切变化，她被蓝凌的吸引是一种本能，就像她长这么大以来的一切活动都是凭借本能一样，就像穿衣吃饭一样，她喜欢蓝凌是本能，她接近她是本能，她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就是那么做了。所以以至于多年以后蓝凌问李森“为什么是我”的时候，李森一下子就楞了，她回答不出来。这么多年她接近着蓝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时间再往后一点李森回想这节语文课的时候，她想出了一个词——“与众不同”，蓝凌是与众不同的，她和她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她被她的与众不同吸引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