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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如沐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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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景煊说要沐浴,原只是想赶析如风走,况且这两三日来自己都没有梳洗过,身上也的确捂得不舒服了,便是能下水浸润一下也是好的。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析大美人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轻轻拍了两下手,就有侍婢走了进来,福了一福身子,便站着听候吩咐。析如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准备沐浴”,那侍婢便退了出去。不多久就有动静传来,先是两个小厮抬了浴桶进来,而后两个小丫鬟忙着加水、点火,待那两个小厮将一道屏风挡在了浴桶前方后,四人才退了出去,只剩下之前那侍婢捧着一叠衣物立在屋内。
“下去吧。”析如风扬了扬下巴示意侍婢放下衣物,而后这女子会意地退出屋子锁上了门。看样子这个侍婢大约是蓝月的心腹,之前的准备工作都指挥得井然有序,也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绝不像一般风月场合的人。
浴桶里的水渐渐弥漫出一些水雾,析如风却依然端坐着,淡淡地看着华景瑄渐渐憋红的脸,慢慢显露一丝疑惑的神情。
“瑄弟怎么了?不准备沐浴么?”析如风站起身走到浴桶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正好是温润的程度。
华景煊嘟了嘟嘴,心里暗骂道:“还不是你这家伙死赖在这里不肯走!”面上却尴尬无比地笑了笑,慢慢地开始解自己的外衣。他只是想拖延时间,伺机赶走析如风,所以手上故意放慢了速度,但落在析如风的眼里,却是因为受伤而行动不便。也不说话,析美人便在华少身边蹲下了身子,着手解开了他的腰带。
“啊!这……”华景煊的脸红了起来,手足无措却抵挡不住析如风坚定而温柔的动作,“析大哥,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不如回屋休息一下吧……”
析如风没有停手,收起腰带后,将华景煊的外衣脱了下来搁在一旁。待要去解中衣时,华景煊确实说什么都不肯,抵死用左手抓紧了衣襟,双眼瞪着析如风,带着三分羞怯七分倔强。
析如风看着华景煊这幅模样,倒是无意间流露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他轻轻缩回手,淡声对华景煊说道:“你身上有伤,会拉扯到伤口的。我来帮你吧。”
析如风的声音虽然平浅,但听在华景煊的耳中却显得异样轻柔。对上那看似探询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眸,华景煊的脸颊噌地烫了起来,不敢直视。直到析如风的手再次伸来,华景煊才回过神,急急格开析如风的手,无措地大声喊起来:“不,不用了!……叫离剑来好了!”
“你不让我帮忙,却让离剑来?”析如风的眉头紧蹙了起来,声音中透过一丝怒意。
“嗯……啊,不。”华景煊似乎感受到了析如风身上的怒气,顿时有些语无伦次,“那个,离剑是我的贴身随侍,这些事交给他做就可以了。”
析如风霍地站起身,逼近了身形,盯着华景煊。华景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这清瘦身形遮挡住了,在他犀利的双目前似乎无处遁形。就在他支撑不下去之时,这股无形的巨大压力忽然消失了。待他抬头看去,房间里早已没有了白衣男子的身影,只留下敞开着的房门宣泄着去者的怒气。
华景煊重重吁了口气,但那颗心却并没有放下,却似乎又紧了紧。看着暖舞腾腾的浴桶,华景煊想起了身上的粘腻感,便挣扎着起身向门口走去。虽然伤在上身,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气血空虚,华景煊只觉得脚步飘软,仅靠自己走路,居然如此吃力,仿佛下一步就会跌倒般。从桌边到房门口这不到十步路的距离,华景煊却似使劲了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关上了房门,待转身要走回来的时候,却好像怎么也使不上劲了。华景煊心里骂着“该死”,一面扶着墙喘着气,每一次呼吸牵扯到胸口的胀裂感不由地让华景煊皱起了眉头,苍白的脸色煞是难看。本就被汗水粘泞的衣衫这时又被华景煊的冷汗湿漉了一遭。
休息小刻,华景煊咬咬牙,半扶着墙往回走,只是这每一步明明出了十二分的力,却只有五分端稳。就在华景煊的手离开撑扶的墙壁,努力朝着两步之遥的雕花木桌走去之时,脚下却一踉跄,生生跌倒在地上,情急之中,华景煊只探身向前,扑倒在了木凳上。说心中不惊恐是假的,更要命的是这么一个动作撕拉到了伤口,华景煊仿佛感受到了血液从撕裂的伤口中溢出,从没有经受过这般皮肉之苦的华家大少痛得叫出了声来。
“少爷!”随着“砰”的撞门声,离剑冲进了屋子,扶起痛得不能自己的华景煊,顺势将其搀扶到床榻上,“少爷,你忍忍!”
也不作停,离剑扯开华景煊的中衣,检视起伤口。原本已开始结痂愈合的地方果然又渗出了血水,浸湿了绷带。
“少爷,伤口要重新包扎了,你忍忍,拆开包扎可能会有点痛。”离剑正欲揭开绷带,却被华景煊的手无力地按住了。疑惑间便见到华景煊苍白着脸,费力说着话:“先扶我去擦洗下身子,再包扎伤口吧。”
“这……”离剑皱了皱眉头,脸有豫色。照离剑看来自然是包扎伤口重要,这个时侯习武之人哪里还会想着要沐浴,只是离剑知晓自家少爷素来爱洁净,自是跟自己这样的粗人不同。幸好伤口不是很严重,也罢,只要自己注意着点儿,应该没有关系。
一旦打定主意,离剑便半扶半抱着,将华景煊弄到了浴桶里。华景煊上身的衣物褪尽,只剩下缠绕的绷带,浴桶中的水刚好漫到肋骨下,裸露的上半身就这么看去却是十分弱小。离剑绞起浴巾,帮自家少爷把上半身和手臂都擦拭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包扎着的伤口。等离剑直起身,才发现自己夹了一身汗水,忙用衣袖擦了擦前额。
华景煊闭目养神了这一会儿,也总算回过了气,伤口也已经麻木,不再疼得那么清晰。当他睁开眼看到正在擦汗的离剑,心中不禁有些歉意:“离剑,你的伤怎么样了?”
离剑一听,连忙放下擦汗的手,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托少爷的福,没有大碍,只是最近不能和人动手了。”
华景煊嘴角微微一扬,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来了?”
离剑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析宫主着人通知我,让我来伺候少爷的。”
“他?”华景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略带着一丝疑惑。
离剑偷偷抬眼瞧着自家少爷,犹豫着一会儿,然后试探地开口道:“其实……析宫主人挺好,这次也多亏他出手,才能把少爷和离剑救回来……”
华景煊笑了出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离剑顿时语塞,只能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下,华景煊更是“扑哧”地笑了出来,无奈胸口隐隐作痛,不能笑得尽兴:“这儿有没有外人,离剑你在拘束什么呀?快帮我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吧!”
离剑咬了咬嘴唇,华景煊哪里知道此刻他心中的羞愧。从小习武陪伴华景煊身边的离剑一直将保护少爷作为己任,但这次如果不是析如风出手,他们也许连小命都保不住。这是自己的失职,也将自己在武术方面的信心打击得一塌糊涂。因为这样,今天面对华景煊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随意。
“还在别扭什么呀?快过来帮我处理下吧,难道你要让华少我自己动手?”华景煊看着离剑的样子,心中憋足了笑意。只是却忘了不久前的自己也一样别扭,甚至犹有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