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重华》紫上薰

11、会河忘忧

　　“宫主，已经查明来袭者的身份，的确是栖风堂。”析如风刚刚走出蓝月的房间，白羽便跟了上来，在身侧轻声禀报。析如风身形略为一滞，而后便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宫主真的要去栖风堂？但是……”白羽紧跟其后，忍不住出声询问，言语中满是焦虑。但析如风却充耳不闻，只轻身速行，并不作任何反应。白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跟在析如风身后出了玉流宫。
　　宁江一怒，便将宁江都从西向东吼成了两半，而天殇大陆也以宁江分南北。宁江支流众多，在宁江都城外西北面，便有其最大的支流会河。也因为会河河床开阔，久而久之成就了天殇最繁忙的渡口——会河渡。如果说清源镇是天殇陆运枢纽，那这会河渡便是天殇河运的中枢，商人旅客络绎不绝，船只往来好不热闹。
　　在嘈杂的人群中，一抹白影不为人知地穿梭而过，而后又一道白影紧追其后。不同的却是在第二道白影经过身边时，那些顾自忙活的人才会感到一股煞气。这就是习武之人的气势吧，那些普通人一边心中想道一边眼中流露了羡慕之情。只是，真正的武之上者能够对自身的气势收放自如，绝不在没有用的时候浪费气势甚至败露行踪。
　　析如风在听到白羽的禀告后便一言不发疾行至会河。白羽不敢问，不敢言，但他是知道的，宫主要去栖风堂。做什么？怎么做？白羽不晓得，所以心中隐隐担忧。明律教栖风堂的总堂在宁江北岸，需从会河渡口搭船横过宁江才能到达。
　　但出乎白羽的意料，析如风在渡口满下了身形，最后在一家食肆停下了脚步。
　　“这位客官，打尖请进来坐坐。别看我们只是家小小食肆，厨娘的手艺可好着呢！”一个彩衣姑娘在食肆门口招徕生意，满脸的笑靥透着商家女子的世情。
　　析如风并没有应答，只身走了进去，随意坐了张空桌。白羽紧跟着站到了析如风的身后。不似析如风顾自板直了身子冷冷坐着，白羽身虽未动，却用眼神将这间食肆打量了一番。人来客往，倒是好生意。但这食肆里进出忙碌的身影却都是一色的彩衣女子，或将一头的黑发绞成两条粗辫子挂在胸前，或将绞好的辫子盘在了头顶，一概只用彩布做了发饰。这夹杂着红、蓝、紫、绿、黑等颜色彩条布饰，分明就是栖风堂的着衣特色。原来这小小的渡口食肆也是栖风堂的势力据点，果然是得了天时地利的好地方。
　　“客官要吃点什么？”一个掌柜模样的彩衣女子来到桌边，笑盈盈地问道，“咱们这里的忘尘忧可是出了名的好酒，来往商客点上一盅，便能忘却了路途艰辛哟！”
　　析如风低垂着双目，冷冷地出言道：“叫你们堂主来和我说话。”
　　彩衣女子眼中飘过一丝诧异，只一瞬便又堆起了笑意：“客官咱们这里可没有堂主，我便是掌柜的，想吃什么告诉我便行了。”
　　析如风猛地抬起头，双目直直地盯着那女子，明明是不带语气的话语却让整个食肆都感到一股煞气：“叫栖风堂主出来。”
　　食肆的喧闹突然被寂静打断，那些食客的眼神都怯怯地向这边投来。析如风的气势让在场的人都产生了一股寒意，那些若不经风的读书人身子都抖了起来，但知道的人，却听得栖风堂三个字心惊肉跳。江湖中人谁不知明律教这天殇最诡异的邪门歪道？而栖风堂便是其门下两大堂之一，与檎雨堂一样，是明律教在江湖行动的两大力量。今日忽然在这渡口食肆听到这一句，不知将会发生什么事，更不知这白衣美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敢直接叫栖风堂主出来对话。
　　“这是怎么了？我才进去拿新酿的忘尘忧，这堂子里就这么安静了？”一个彩衣女子掀了内堂的帘子走了出来。一手还提着酒坛，爽朗的声音伴着银铃的声音响彻了食肆，“小轩，还不快过来帮忙？客官们可都是等不及尝这新鲜的忘尘忧咯！”
　　“哎！”这掌柜原来叫小轩，只应了一声便快步走了过去，接过酒坛子，纤纤玉手“噗”地戳破了纸封，顿时酒香溢满了整个食肆。人人都被这迷醉的味道刺激了血液，个个争先恐后地向小轩递去了酒碗，生怕分不到自己。一时间，食肆又恢复了往常的喧闹。
　　银铃轻踏，落落大方地坐到了析如风的对面。
　　“析宫主不尝尝忘尘忧么？”女子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而后将茶壶放到了析如风的面前。
　　析如风不为所动，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子。直到她慢慢喝完了手中的茶，才开口道：“江静愁，栖风堂主，饰银铃，善用毒。”
　　江静愁笑着放下杯子，玩味地看着析如风绝美的面容：“玉流宫不愧是天殇最大的情报组织，对小女子了解的一清二楚啊！却不知道析宫主找静愁是为了什么事呢？”
　　既然对方对自己的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江静愁便不再拐弯抹角。和玉流宫相似，栖风堂在各都都设有据点，那些个有名的酒家，说不定就是栖风堂的分堂。而这会河渡口的小食肆便是离总堂最近的分处，也扮演了前哨的角色。江静愁会出现在这里，决不是偶然；析如风会找到这里，也绝不是随意。
　　“驿站的事情想必堂主清楚。”析如风淡淡说了一句，却隐了满肚的怒气。
　　江静愁笑了起来，惹得银铃晃颤，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君住宁江北，妾住宁江南，本来也是各自相安。只是小女子不知道原来玉流宫与宣平绸庄颇有交情，所谓不知者无罪，还望析宫主见谅啊。”江静愁下意识地将“颇有交情”这四个字着重说了出来，眉眼流转望着析如风，却不见对方有任何情绪的变化。
　　“只要堂主将羽化蝉翼交还，这件事便一笔勾销。”析如风冷冷地说道。他只关心追讨羽化蝉翼，其他的并不在意，那些帐自然会有听水庄和朝廷来算。
　　“羽化蝉翼并不在我手上。”江静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当日便已交给了上家。”
　　“你就不怕我灭了栖风堂？”析如风的话中透出了浓浓的怒意。
　　“析宫主果然不辜负了当年的传说，越长越美，我也几乎把持不住了心神。却不知析宫主的重凰九跃练得如何了？便只是如当初一般，析宫主要杀我也是易如反掌吧！”江静愁收起了放肆的笑容，只在嘴角蕴上一抿，“只是，玉流宫的女子有的是床榻功夫，却不知道比我栖风堂的手上功夫如何？”
　　析如风拧了拧眉头，没有说话。
　　“若析宫主愿意，小女子愿意做一个交易。”江静愁淡淡抿了口茶，“我保证栖风堂今后都不为难宣平绸庄，如何？”
　　“羽化蝉翼你又作何打算？”
　　“我可以帮析宫主追回，但是，我并不能保证。”江静愁的眼神一瞬，“如果没有追回，静愁愿意赔偿宣平绸庄的损失。”
　　析如风盯着江静愁一瞬，起身，便大踏步地走出了食肆。
　　“堂主，真的没事吗？”小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江静愁的身后，不无担忧地轻声问道。
　　江静愁含着笑意走到门外，绞着手中的辫子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
　　这闭月羞花之人却不适合做一帮之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