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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阿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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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远……”谢溪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这……”
而穆远却只是静静的回望,不发一言。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不过一尺的距离对视,可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相隔的,是整整六年的时光。
静默之中,车轮声也逐渐减弱,马车缓缓停下,车僮在帘外小心提醒,“公子,我们到了。”
“嗯”谢溪应了一声,拽起穆远的手腕,低声说到“走吧。”
穆远收回久久凝视的目光,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好”
帘幕抬起,眼前便是巍峨气派的将军府邸。将军夫人也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
朦胧雨幕中,将军夫人同侍女立在门口等候,像是在等着远行人归家。
谢溪心里涌过一股暖流,他不顾雨丝飘摇,急忙走上前去。
“晚辈见过夫人”谢溪躬身一礼。
将军夫人展颜一笑,赶紧将他拽到身边,“都说了,在家里,唤我叔母便好。”然后回头和身边侍女笑到“你瞧这孩子,总这么拘礼。”
谢溪有些微讪,低头称“是。”
雨势渐大,一行人向正堂走去。
从大门到正堂有一段距离,谢溪就一边应着将军夫人的话,一边看着四周的风光。
将军府依旧是昔日的模样,地上的石砖,墙边的盆景,低头打扫的仆人……一切都没有太大的改变。可谢溪发觉,眼前之景较之从前却少了许多喧闹与繁华。
或许并不只是将军府,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天虞都是这样。
却不知,是因为这场雨的关系?还是别的缘由。
将军夫人留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不比从前了。”
谢溪默然。
将军夫人又说到“圣心难测,倒可怜了边塞苦寒的将士们……”
穆远忽然咳了一声,将军夫人看了他一眼,眸光微闪,面上愁容又添几分,却只能敛去眼中泪花,柔声道“往后呀,就靠你们了。”
谢溪看向穆远,发觉那张玉雕的面容终于有了丝变化,却转瞬即逝。
谈话间,便到了屋内,将军夫人问起他的科考,得知他一路魁首,替他高兴“你素来用功,又天资聪颖,也难怪侯爷敢让你科举。”又关切问到“惊蛰一过,会试就开始了,准备的怎么样?”
谢溪恭敬答到“尚可。”
“嗯,那便好。”将军夫人点了点头,“等考试结束,好好歇两天,我也替你跟我父亲打听打听。”
将军夫人姓沈,是当今丞相沈忠衡的次女,而其长姐便是当今的皇后。
沈丞相当年和先帝一同戎马,奠定了如今的四方朝贺的局面,可谓是战功卓越。而现在的皇帝也是由沈丞相一手扶植起来的。膝下两个女儿,一个是坐镇中宫的国母,一个是大将军的夫人。如此功勋显赫,也难怪坊间常道,这天虞的江山,半边属帝王,半边归沈相。
谢溪未离京时,常随淮安侯到沈丞相家中拜访,沈丞相慈眉善目,虚怀若谷,不似民众猜测中的那样盛气凌人。
“今年的考题也是沈相亲自命题的吗?”一直默默饮茶的穆远忽然横插了一句。
将军夫人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这我倒不知,这几年朝廷招了不少栋梁之材,也说不准。”
话毕,将军夫人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小溪也早点回去休息,这舟车劳顿的,得好好歇歇,房间都给你备好了,还是西院的那间屋子。”
谢溪、穆远二人一同起身向夫人告了别。
西院在整座府邸的最角落处,靠近城外的苍岚山,穆远一直住在那里。谢溪还记得,西院的凉亭后栽着一株白杨。幼时,他常常见穆远在树下拿着木剑练习,那时未长大的少年一板一眼的苦练着新学的招式,从隅中到黄昏,从初春到严冬,片刻都未曾懈怠过。
两人就这么默默的走着,一阵清风徐来,将一片青叶送至谢溪眼前,他抬手接过,看着手心树叶清晰的脉络,慢慢说到“阿远,我想看看那棵白杨。”
穆远脚步微顿,半晌才说到“世人皆道淮南之杨柳乃天下绝色。你又何苦看京城里早已枯死的白杨。”
谢溪不语,却轻轻一笑,“天下绝色又何妨?我心之所向,才是举世无双。”
二人停了脚步,而眼前便是那棵挺拔的白杨,枝繁叶茂,干云蔽日。
“何况,他哪里枯死了?”谢溪回头笑道。
穆远迎上他的目光,浅浅一笑。而后匆忙移开话题道“你从小就跟着丞相学习,想必他如何出题,你也知晓。”
谢溪扔掉手里的树叶,点点头“是。”
“那便好。”穆远再次默然。
谢溪忽然回过身,收了笑意。
穆远心中微怔,看着谢溪,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穆远。”谢溪缓缓出声,他无比认真的看向穆远,“我一定会夺魁的。”
穆远闻言,眼神中流露出一道不为人知的情绪,他展颜一笑,轻声说道“好。”
夜晚,谢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始终睡不着。想起白日穆远在马车里那平静之下却掩藏了无数心酸的语气,想起将军夫人眼里闪动的泪光,想起父亲离京时回望苍岚山的苦涩……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炎凉。
他起身披上外衫,借着窗前月色,将眼前之景掠入心底。皎白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在重重暗影之中,只窥见少年眼中不熄灭的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