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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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叔在济市飘起大雪的那晚回来了。也就是昨晚。
回来后先进了杨老的书房，两个人在里面待了足足一小时，不知道谈了些什么，然后他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睡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杨婶好像很是习惯丈夫的作风，不管做什么都会尽量绕开那个房间，安安静静的不去打扰。
一整天，杨老依旧拉着顾景筠问东问西下下棋，杨湉粘在顾景筠身边时刻关照，杨婶忙忙碌碌的操持着各种家务。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杨老眼神里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一丝探究，还是让顾景筠察觉到了一些不对来。
冬天天黑得早，不过四点出头，就已经暗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杨家老宅早早地亮起了灯，吃过晚餐后又早早熄灭。
顾景筠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路过了杨老的书房。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
杨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什么都没查到？！”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表现的太惊讶，没能控制好音量。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杨老苍老的声音传来：“按老杨的说法，应该是有人动了手脚，不然不至于什么都查不到。”
“所以说……”
听到这里，顾景筠嘴角微微扬起一道嘲讽的弧度，眼里渐渐浮起一片冷漠，慢腾腾地走回了房间。
房间很暗，窗帘被拉上了。顾景筠静静地坐在床沿上，手中水杯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终于凉得彻底。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杨湉轻手轻脚地进来。她以为顾景筠已经睡着了，所以按下了离床最远的灯的开关。
顾景筠的目光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灯光猝然亮起都不曾从她身上挪开。嘴角噙着一抹极轻极浅的笑。
杨湉一愣，干巴巴地问了句：“没睡怎么不开灯？”尽管她尽量控制了，但顾景筠还是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些许不自然。
她在紧张。
“我在等你，想给你讲个故事。”顾景筠说，“开灯太亮，不适合讲故事。”
“这么晚了？”杨湉有些诧异，今晚的顾景筠总给她一种轻忽缥缈的感觉，哪怕她的神情非常认真，认真到有些沉重，明明人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但杨湉还是觉得她离自己非常遥远。
“对，”顾景筠肯定地说，“你那么想知道，我要是再不告诉你，我怕你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人。”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就是当事人之一，那件事我再清楚不过了。你想知道直接来问我就好，不用劳烦杨叔跑这一趟。”
“天气那么冷，积水都结成冰了。万一脚下不注意，摔了的话，杨婶就要伤心了。”她低喃道。
杨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她勉强扯出一抹笑，说：“杨叔只是去办了一点小事，不会有事的。”
顾景筠不置可否，继续说：“没关系，反正都是要说出来的。”
“这么些天，杨叔什么都没查到吧？查不到才是正常的。”
“因为，从我七岁到二十四岁，这十七年时间里，我都被人藏起来了。”
“七岁到十二岁，我被藏在林家，林晋请了老师来给我讲课，五年里我学完了高中之前的所有课程。林家上上下下，都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但不知道我是谁，从哪来。他们喊我顾小姐，但顾小姐到底是谁呢？”
“十二岁以后，我去了越州岛。你听说过越州岛吗？距离济市大概跨了整个国吧。我说我要出去读书，林晋就送我去了那里。”
“我在越州岛待了足足十二年，没有回过济市。林晋派了人跟在我身边，睡觉有人在门口守着，吃饭有人帮我打好饭菜，连去上课，都会有人坐在我旁边。虽然那个人从来不打扰我，但时刻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我不敢跟别人说话，永远把自己藏在房间里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就连我的同学们，也大多想不起来顾景筠是谁，她长什么模样。”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没有谈得来的朋友，没有关系好的同学，连住所附近面馆的老板，我都不敢多对他说上一句话。每天每夜对着空旷的房间，寂寞得快要发疯。”
“十二年里，我拍过的唯一一张照片，就是毕业照，我猜，杨叔应该查到了越州岛，那张毕业照你也已经拿到了吧？”顾景筠的目光掠过杨湉的衣袋。
杨湉蓦然觉得衣袋里的东西有些烫手。
当爷爷把这张杨叔花了很多精力才弄到的照片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照片里那个躲在最边上，脸色冷淡到冷漠，眼睛里空茫茫一片的人，就是现在一身温润的顾景筠。
“是不是很惊讶？”顾景筠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就是这样的，你所看到的顾景筠，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而真实的我，就在那张照片里。”
“不是这样的，你……”杨湉脱口而出。
“这个暂且不说了，读书的时候实在是很无趣，”顾景筠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强硬地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你知道我是怎么变成泓映副总经理的吗？因为林晋需要一个听话的又有能力的人。”
“我就是那个人，是他培养了十七年的人。什么贪污，那都是莫须有的罪名而已。所以前任副总一下台，我就能立刻顶上，哪怕在那之前，我连个主管都不是。”
“说了那么多，还没说到二十年前的那件事。说实在的，我觉得那件事挺没意思的，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还是可以讲讲的。毕竟两个人相处，总得做到不隐瞒才行。”
杨湉站在原地，听着顾景筠用平淡的语调把二十年来积压在她心底的事，慢慢道出。身体仿佛被定住了，明明很想告诉她，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想告诉她，自己再也不会去碰触她的伤口了。
可是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景筠眼里的恬淡温柔一点一点地消散，被冷漠所取代。
“小说里面经常写，我朋友的妻，终究成了我儿子的母亲。是不是很狗血？巧合的是，我要讲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我的父亲顾铭泽，他从小就很聪明，聪明到有些无赖。跟他称兄道弟的人很多，但他的好朋友只有一个，就是林晋，当时我喊他林叔叔。刚好，他们俩的父辈成立了泓映，他们成了济市有名的富二代。这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一出生，就什么都不缺。”
“和我爸不同的是，林叔叔稳重又有魄力。长辈们都说林晋是泓映最合适的继承人，有我爸的辅佐，泓映会比之前更好。”
“后来老一辈们渐渐凋零，泓映的业务也开始萎缩，连资金都有些周转不过来了。于是林叔叔和我爸来了。他们一个稳稳地坐镇公司，把公司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另一个在外长袖善舞，争取来不少订单。”
“于是泓映不仅没有衰败，还更进了一步。”
“你知道吗？人在特别高兴的时候，就容易做蠢事。”
“我妈妈在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我爸虽然爱她，但还远没有到为她终身守节的地步。那天林叔叔在林家举办了一场宴会，我爸当然也在。他喝了酒，随便推开了一个房间门就睡下了。”
“记忆里他的长相其实已经很模糊了，但都说我跟我爸长得很像，想必他长得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说着，顾景筠还呵呵笑了笑，仿佛在为自己的幽默而得意。
杨湉却从她的笑声里，听出了深深的悲哀。
“正巧，那个房间的主人，就是我爸唯一的至交好友的妻子。”
“她酒量浅，喝了两杯就自己回房间躺着了。两个人都喝了酒，意识都是昏昏沉沉的，你说，会发生些什么呢？”
“别说了，景筠，不要再说下去了。”杨湉终于说出了口。顾景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自己的做法幼稚到让人心痛。二十年前的事，何必再去深究呢？顾景筠好不容易有了改变，为什么自己非要再去挖开伤口，让她重温一遍当时的痛苦呢？
愚蠢到了极点。她暗暗骂自己。
“正如小说里写的那样，林阿姨理所当然地怀孕了。林叔叔知道之后高兴得像个孩子。我到现在都能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的模样。一个平时冷静稳重的人，在得知自己将要成为人父时的激动，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我爸和林阿姨谁也没有提起那件事，也许林阿姨根本不知道那件事。那个孩子顺利出生了。”
“林叔叔给他取名叫做林听。林阿姨怀胎十月，林叔叔就常常隔着肚皮听小家伙的动静。听这个字，饱含了他对孩子的爱。”
“本来呢，这件事可以永远作为一个秘密被藏起来，时间长了，连我爸自己都有些淡忘了。但林听生病了，生了一场大病。”
“作为父亲，林叔叔听完医生的话之后，当场决定为林听输血。多么伟大真挚的父爱啊。”顾景筠感叹，“但是很快，检测报告出来了，他根本不是林听的亲生父亲。”
“那时候我七岁，这种事本来不该被我知道的。但我还是知道了。”
“我爸在走之前亲口告诉了我真相，他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好朋友，所以决定把我留下来，趁着林叔叔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离开了。”顾景筠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