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亲爱的布加拉提》Thrany

4、命运与过往

　　精神的矛盾并不能成为阻碍我的原因。对于人类这种进化仍然存在缺陷的生物，身体上的行动往往会在紧绷的神经下达指令前率先见鬼地动起来。

　　我匆忙地朝那一片流沙似的石堆冲过去，右手一甩如往常般示意「天堂收录」先手进攻！

　　沉默的纯白人形飞身上前击散了稀散的沙石，高速带起的风动让细小的石屑飞得更远。原地的沙石已经不够重新组合，我蹲下来，慢慢拈起一点在手指间摩挲：“结束了吗……”

　　心中的紧张感丝毫没有褪去，我正打算涣回「天堂收录」，左肩上乍然爆发的大面积尖锐刺痛让我呼吸一滞，右手下意识虚掩在左肩上，碰也不敢碰地一下子跪倒在地。

　　“见鬼……”我头上渗出的冷汗已经从下颚滴到地上，多年没有尝过这种程度的疼痛，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软弱到这种程度了。

　　「天堂收录」已经回到了我面前，慢慢地冲我蹲下来。如果她的左肩没有那和「滚石」一般构成的沙石，那我会觉得此刻她面无表情的脸和柔美圣洁的身段看起来相当神性。

　　我像是破罐破摔一般地勾起一个笑容，微微急促地喘息着想问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天堂亦不可干扰命运。」

　　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开口。她刀刻般的洁白面容冲击性地撞进我的眼中，性感的白唇轻轻紧闭，和我如出一辙的女声却清晰地踏入我的神经。

　　我从未有这一刹感觉我的替身是如此的陌生。就好像她真是什么降临人间的神祗，而不是……

　　——我的半身。

　　左肩传来皮肤和肌肉组织脱落的奇异感觉。说实话，这感觉有点恶心。可能就和晒过头的无花果干那样的恶心差不多。

　　疼痛早已化为麻木，我现在已经可以咬着牙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了：“如果我非要逆天改命呢？”

　　「天堂收录」也跟着我站起来。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又开始聚集的碎屑。

　　「你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第三遍了。”我疲乏地盯着「滚石」逐渐形成的形状，“你已经说这句话第三遍了，你真的不是想迫害米斯达？”

　　沙石凝聚得越来越快，街道吹过一阵子带着海水味的风，也没有减慢它成型的速度。

　　来吧，让我看看，更糟的情况是什么……

　　哈。

　　纳兰迦、阿帕基、布加拉提。

　　非常棒。

　　——————……

　　我需要做些什么，毫无疑问。

　　正当我打算和「滚石」死磕到底的时候，那个雕刻家拖着被米斯达揍得到处是血的身体出现在我身后。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够破坏这颗石头。”我听见那个雕刻家哑着嗓子说，“他们从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对不起米斯达，他们真的说了四遍。

　　我冷冷地看向他。「天堂收录」也不带一丝感情地注视着他。雕刻家勾了下嘴唇，我也没辨认出他是在嘲讽我还是什么：“「滚石」有一部分融进了你替身的身体里……我能感觉到「滚石」和命运在被消减……真是奇妙……”

　　我下意识去看「天堂收录」的左肩。和我感受到的□□剥落不同，「天堂收录」的身体的确是和那见鬼的「滚石」融为一体了。

　　不再能够化为雾状、连原本微微散发的白色光芒都只是被一片灰黑掩盖。更重要的是，我几乎失去了我的左肩。如果真的要……我应该是能做到的。

　　「我们一直都能做到任何事。」

　　那么，我能够为了扭转他人的命运，而放弃我自己的生命吗？

　　——————……

　　最后的结果是，阿帕基这个死男人真的没在我的位置上给我留下中午饭。不过也好，省得我解释为什么我两条胳膊怎么连骨架都没了。

　　匆匆路过空无一人(指布加拉提小队)的小餐馆，我尽量保持正常地赶往波尔波的监狱。

　　肩膀两边的断口还在不断地提醒着我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疯狂的事。进监狱的时候，跟我早就很熟的搜身女警惊讶地没敢摸我的伤处，草草走了过场放我进门。

　　看到我的样子，波尔波见怪不怪地叫出「黑色安息日」，只给了我一个眼神就又回去cos他的大床。

　　「黑色安息日」沉稳地把黄金箭刺入我叫出来的「天堂收录」眉间，下一秒，双臂尽是灰黑色石质的「天堂收录」闭上眼睛，她双臂一震，融入整条手臂的「滚石」物质仿佛什么杂质一般被震下，等她再次睁开双眼，我的双臂也逐渐飞快地生长了回来。

　　「天堂收录」眼疾手快地把脱离身体的碎末吸入瓶内，慎之又慎地封存后，回到了我的体内。「黑色安息日」也回收了黄金箭，消失在黑暗中。

　　“很久没看你伤得这么严重了，莫瑞纳。你终于也碰上什么棘手的替身使者了？”床型的波尔波懒懒地说。

　　我试着自己新长出来的手臂，没有紧实肌肉的感觉让我觉得有些怪怪的。可能行动会跟不上思考吧，战斗时一定要注意。我心里一边这样想着，也一边开口回答我这兴趣愈发不正常(指喜欢变床)的上司：“啊，可以这么说。”

　　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几十米外的铁门传来咔嚓的电子解锁声，以及女检查员熟悉的声音：“……禁止触碰玻璃，以及与犯人进行任何的物品交换。会见时间是15分钟，你进去之后这扇门会关闭，有事直接喊。不过你现在还不能进去，要等里面的会见者出来以后才可以——莫瑞纳小姐，十五分钟快到了哦？”

　　“看来又有人想加入热情啊。”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毫不留恋地往外走，“今早上的任务我会发邮件的。再会。”

　　波尔波在我身后哼哼一声表示他听见了，我觉得那着实像是猪叫。

　　……噢，没想到还是认识的人。

　　我站在铁门口上下打量着发型发色衣着与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小少年，没憋住还是张口说道：“乔鲁诺，跟布加拉提学点什么不好，非要学穿开胸装。”

　　乔鲁诺明显在看清我面孔的瞬间怔了一下，然而他在听到“布加拉提”四个字的时候瞳孔微不可见地发生紧缩，看样子我不说还好，说出来反而是捅到了他心里的什么小秘密。

　　他怎么会知道布加拉提？

　　——————……

　　按理说，乔鲁诺·乔巴拿是不应该认识布加拉提的。

　　我（曾经）所管辖的区域距离乔鲁诺居住的区域隔了整整两个区，连我认识乔鲁诺都只是因为曾经加尔拜托我帮忙去他们区处理一件事才偶然认识的。

　　加尔？这么说吧，加尔有一次调查失误被重伤追杀，还是个小孩子的乔鲁诺救了他。然后我可爱的加尔大哥就开始了我熟悉的“报恩”行为。

　　让冰淇淋店铺老板给他多打一个球什么的。

　　至于我，当时我帮忙加尔铲除掉了那个突然觉醒的替身使者，和他分别后打算回去找布加拉提吃饭时，还是黑色头发的乔鲁诺叫住了我。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加尔有叮嘱我，不要让这十岁都没有的小孩子踏入□□这浑水。我答应了他。

　　但我倒是比他要看得开，毕竟我身边已经有了布加拉提的例子，如果这个叫乔鲁诺·乔巴拿的小鬼真的走投无路，加入热情后再跟个靠谱的队长，也是不错的选择。

　　“请问，小姐，您是那位先生的同伴吗？”

　　矜持谨慎、小心翼翼，却又满眼都是信任和勇气。

　　心情颇好的我笑了下，在他下意识想躲开却僵着没有动的有趣反应中，慢慢伸手摸了摸这小孩子的头：“是又怎么样？你应该知道不该和‘我们’扯上关系吧。”

　　“我已经决定了……我今后要做的事……”

　　他小声嗫嚅着，但我的替身为我听得非常清晰。虽然小孩子在最后关头闭上了嘴，没让我知道他到底想说个什么，但我已经了然。

　　“乔鲁诺哟，”我微微弯腰捏上了他的脸，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柔软触感让我忍不住拉扯一下，看他吃痛地呜咽一声，我放开了手，“要记得，我们这些人啊……跟那些只会在嘴巴上叫嚷‘我要怎么怎么样’、‘我一定会怎么怎么样’以安慰自己内心的丧家之犬不一样……当我们心中浮现出‘我要怎么样’这句话时，我们的行动早就已经完成了。”

　　乔鲁诺翡翠的眼珠中闪过什么盛着光的东西，他仰视我的头重重地点了一下，之后就飞快地跑走了。

　　啊……我还没说完呢。

　　我的本意是想让你读书的啊。

　　对不起加尔，可能你这几年就要有一个新小弟了。

　　——————……

　　可惜加尔没等到乔鲁诺成为他小弟的那一天。

　　葬礼非常的私人，只有几位熟识加尔的人撑着差不多的黑伞来到他的墓碑前。

　　「正直的人长眠于此」

　　墓碑上写到。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情了。一直送走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我应该已经麻木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加尔突然开始瞒着我偷偷调查老板，说实在的，我们的交情也不见得有多深，单纯的朋友关系虽然忠诚可靠，但并不能让我从他平时和我的只言片语中获得更多信息。但我唯一确认的是，这件事他并不希望我告诉乔鲁诺。

　　我照做了。

　　加尔死后，我暗中镇压了这个区域的一切地下活动，所有的有色交易全部都只能在深夜中进行。我尽我的能力给乔鲁诺创造了一个相对和谐的生活环境，新的管辖者上任后，我和他进行了交易，以确保乔鲁诺依然在这块片区拥有庇护者。

　　做这一切时我都没有出面。临离开时，我远远地望了这孩子一眼，看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便也打算回布加拉提那边看看他父亲的状况。医生说他父亲的后遗症很严重，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等等，那位小姐！”

　　正在思考要怎么安慰布加拉提的我猛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和奔跑的脚步声。

　　啊……被发现了。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敏锐了吗。

　　我叹了一口气，并不打算和乔鲁诺说什么。

　　“那位先生很久都没有出现了……他出差了吗？”

　　“……”

　　“啊……我明白了……”

　　“……”

　　“那么，承蒙照顾。”乔鲁诺头垂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神色。瘦小却不再弱气的男孩子缓缓把手从裤兜里伸出来，他轻轻握起的拳头似乎是在手心中藏着什么，“就请拜托您，帮我把这支花放在那位先生的墓前。”

　　小小的拳头在我面前变魔术一般地伸展开，一株那不勒斯无法生长的罕见梅色石斛兰，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