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朋狗友》夜深还过女墙来

4、第 4 章 世间万物各

　　世间万物各有其气，妖也有普通人察觉不到的妖气。不同种类的妖气息不同，又因为步行街各种气息太过混杂，所以一开始狐十三并没有发现那位妖的身份。只是那位几下挥刀的瞬间流露出了更强的妖气，才在他面前露了马脚。

　　受日月运行，天地灵气的影响，当然也包括某些政策因素，当今社会的妖无法施展上古传说中呼风唤雨的能力，也没了占山为王的资本，多半搞了个人类身份混迹在社会各行各业。只不过绝大多数的妖都比较低调，至少从外形上来看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异，像广场上那位堂而皇之露出毛发耳朵的还真没见过。

　　凭借妖的优势当coser的路子虽然野，但是不得不承认也是个出路。

　　狐十三一边感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边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家店前。

　　“煎饼果子两套，俩蛋，不放葱。”

　　他喜欢点煎饼果子的过程，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用得上“套”这个量词。买套房子是不可能买的，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只有买几套煎饼果子才能在语气上过过嘴瘾。

　　老板麻利地舀了勺面糊摊在铁板上，“滋”的一声，高温作用下面糊的边缘瞬间就变得焦黄，微微卷了起来，翻了个面，又打了个鸡蛋铲平，香味瞬间就出来了，抹酱撒薄脆，片刻之间就出锅了。

　　狐十三贪婪地吸了吸鼻子，接过老板递来的第一套煎饼果子，突然之间，心里生出了些异样的情绪：这些年的自己越来越没有个妖的样子了，从外表到饮食起居，都在向人类靠拢，也不知这是幸事还是悲哀。

　　然而这种情绪只持续了三秒，在他咬下第一口煎饼果子的时刻便烟消云散。太！好！吃！了！管他有没有个妖样的，爱谁谁，好吃就完事~

　　第二套煎饼果子很快也好了，狐十三嘴上吃着手拎着，内心一本满足地往回走。三下五除二间，一套煎饼就下了肚，他舔舔嘴角，隐约觉得只饱了个六分饱，寻摸着再买点什么东西吃。

　　因为漫展的影响，连带着步行街也平添了几分二次元感。为了营造氛围，附近的许多商家都在铺子门前挂上了纸灯笼，虽然灯笼肚子里通的还是电，但多少也有那么几分复古味儿。此时华灯正盛，街上行人熙熙攘攘，颇有些百鬼夜行的意思。狐十三穿梭在衣着各异的人群中，时不时与几个同样来觅食的coser擦肩而过，恍惚间有了一种身处妖界的错觉。

　　好久没回家了呢。

　　虽然现在妖族不像从前那么人丁兴旺，但各自也有自己的小据点。某些重要时节也会聚一聚，这一点倒是和人类有着不谋而合的相似之处，毕竟这是几千年传承下来的习俗。狐十三念过书，知道这叫做社会属性。

　　正满脑子跑火车之际，身边一阵惊呼打断了他的思路——一家店铺门前的灯管突然炸裂，蹦出的火星点燃了一串纸灯笼。本来这种彩灯短路是常有的事，但人一多就容易乱，避让推搡间有个穿着漂亮和服，身材娇小的coser被绊倒在地，正跌在某团摇摇欲坠的火球下方。她努力了几次，但衣着不便，加上人潮拥挤，最终没有站起来，顶上的灯绳却在此刻不堪重负，火球直直坠落下来。

　　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狐十三不假思索，甩开手里拎着的煎饼，一个闪身扑过去，生生用后背接住了掉落下来的火球。

　　狐有狐火，虽与人间的火焰不尽相同，但这点温度他还是吃得起的。

　　羽绒易燃，等到周围人七手八脚地扑灭了火，狐十三背上的衣物早已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露出光秃秃的脊梁。众人忙不迭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他的情况，又有人掏出手机要打120。商铺的老板也早已出来了，一个劲地道歉，表示愿意承担一切医药费。

　　他站起身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指了指那位还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coser：“衣服厚没烧到，看看这个小妹妹有没有摔伤吧。”众人一看，后背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果然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那位coser此时也被扶了起来，表示自己也没事，并连声道谢：“谢谢你啊大哥，太谢谢你了。”

　　等等，这个小妹妹，怎么发出了男人的声音？狐十三听说过女装大佬，但在现实生活中亲眼目睹还是头一遭，所受震撼甚至超过了刚刚那场小动乱带来震撼。

　　见两人都没事了，众人这才放心下来，店主也围上来激动地拉着十三的手：“小兄弟真是侠肝义胆，见义勇为。”

　　虽然整个过程还是有点让人热血沸腾，但是老板你那么江湖的表达方式也是有点中二。十三一面腹诽，一面笑嘻嘻地表示没什么，以后多注意用电安全就好了。

　　这一场小事故带来的骚动吸引了不少关注，广场那边的人也都纷纷朝这个方向看。

　　面对围观群众对于他居然毫发无伤的惊叹，狐十三一边打哈哈自己运气好一边伺机开溜溜。他不想受到太多关注，毕竟对于一只低调如他的妖而言，被围观这事有点棘手。

　　四下观望间，他又看见了广场上那个红袍的妖，此时那位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透过人群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一瞬间四目相对。十三知道自己一番动作下身份必然败露，于是友好地朝那边点了点头，以同类的身份打了一个招呼，那位也冲他扬了扬下巴，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受不了被围观，他再三拒绝了店主一定要赔偿衣服钱的提议，挤出一条路迅速溜之大吉，大冷天的，老这么光着后背也不是个事儿。

　　回到家门口，钥匙刚刚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门就被“刷”地一下打开了，韩卢一边给他拿着拖鞋一边哀怨道：“你可算回来了。”

　　糟糕，煎饼果子。

　　所幸某狗子好像忘了这回事，十三默默换鞋。

　　“卧槽，你衣服怎么被烧了个大洞！和人打架了吗？”瞥见某妖背后的大洞，韩卢被踩了尾巴似的叫起来。

　　不想他担心，十三边脱外套边搪塞道：“咳，没事别吵到邻居。抽烟火星子溅上去了。”

　　“。。。你以为我傻啊，你这是抽了个火箭吧。”

　　“原来你不傻吗。。。”

　　“过分了啊。。。哎，你是不是说过给我带宵夜了来着？”

　　“我得赶紧洗个澡，这一路小风吹得，我差点现了原型。”十三边打岔边溜进了浴室。

　　略高于体表温度的热水，温暖的水蒸气，丰盈的泡沫，狐十三十分受用，以至于洗完澡才发现自己忘了带衣服。好在家里只有韩卢和自己，倒也不必拘谨，腰间围了条浴巾就走了出来。

　　还真冷，他一瞬间无比还念北方老家的热炕和自己狐狸崽时期的厚厚皮毛，听说老家现在还通了暖气。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碗刚刚煮好的面。

　　“你还没有吃饭吧。我加了荷包蛋，没放葱。”韩卢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说道。

　　韩卢虽然做事四六不靠，但是动手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平时十三经常加班，基本都是韩卢在家做饭，这也是他可以和某只没有正经工作的傻狗一起生活那么久的原因。

　　早些时候吃的那套煎饼早已消耗殆尽，怕面坨了，十三没有回房间换衣服。他坐到沙发上，端起面碗吹了吹，小口地喝了口汤，香得他差点差点吞了舌头。

　　他挑了一大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真鲜，这次又是放了什么做的？”

　　“那肯定得鲜，我用鱼头吊的汤。”狗子得意洋洋。

　　“咱家什么时候买的鱼？”

　　“小区后边那条巷子里的老黄给我的，今天早上菜市场的王胖子杀了条大鱼，客人不要鱼头，老黄就给顺来了。他自个儿吃不完，又怕家里铲屎官发现他乱吃东西，就分了一半给我。”

　　拿筷子的手一顿，嘴里的面瞬间不香了：“是那个据说有波斯血统的老黄？”

　　“那是咪咪。”狗子语气充满了嫌弃：“还说我傻，老黄啊，就那个，天天在附近遛弯也减不下来肥，二十几斤重的老黄。”

　　“。。。那什么”吃人嘴软不好直接挑明，默默咽下一口面：“咱们下次能整点人吃的东西吗？”

　　“嗯？什么意思？”

　　“就是，害，算了，面挺好吃的，谢谢了。”管他呢，吃到嘴里都是粮食，真香。

　　狐十三大口地吃着面，韩卢一边随意地按着遥控器轮番换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说着话。

　　“最近工作很累吧，看你老加班。”

　　“还好，工作嘛，哪有钱多事少的。”

　　“这几天也凉了，我想给你织条围巾，你喜欢红色吗？”

　　“你不会又拆了我哪件毛衣吧。。。”

　　“说什么呢，老黄今年又富态了一点，去年他家铲屎官给他买的毛衣穿不下了就丢了，老黄送鱼的时候给我带来了，红色的，还挺新，拆了刚好能织条围巾。。。”韩卢絮絮叨叨，像个老妈子。

　　“。。。”

　　“又怎么了？”

　　“没事，”谁让自己这几个月业绩不好呢，狐十三默默咽下一口面:“喜欢，你跟老黄关系真不错。”要是能干点什么副业就好了。

　　“那是自然，改天介绍他给你认识。”某狗子又得意了起来。

　　“对了，”说到红色，狐十三突然想到今晚遇见的那个白发红袍妖。他突发奇想，放下面碗，现出半人半妖的样子，戳了戳韩卢：“狗子，你觉得我这个颜值去cosplay直播能赚钱吗？”

　　韩卢看着眼前嘴里还咀嚼着面条的十三，白净的脸上带着点刚出浴的绯色，半干的短发发梢犹挂着水珠，沾了汤汁的嘴巴红润润的。老实讲，他露了妖相之后比人型多了一点点媚态，但是也只能算是五官清秀，谈不上什么颜值。

　　“这。。。”韩卢面露难色。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狐十三默默地收起妖相，捧起面碗喝汤。

　　“不过你可以变成狐狸，这样咱们倒是可以合作，一起经营个萌宠博主的账号。”狗子见状马上找补了一句，虽然并没有什么安慰度。

　　“呵，你以为现在有人吸狐狸吗？早些年我大哥横漂的时候抱着我去应聘某剧组，居然输给了一只萨摩耶，你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