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白月光 ...
-
容尧也不知道整件事情究竟是怎么结束的。
等到林烽看完了热闹，陆临渊和凌霄逸谈完话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之后了。
容尧本人对于旷半天课倒是没什么感触，反倒是一开始相当积极的林烽一直急吼吼地说要回学校。
容尧不知道林烽这又是闹得哪出，但出于多年的发小的情谊，她还是多问了一句：“这么急着回学校，是有什么事情还没处理吗？”
林烽想了想：“我没带笔记本。”
容尧：“？”
林烽解释道：“我好像有了点灵感，要是没记下来，说不定回头就忘了。”
容尧大概知道林烽是什么意思了——先前林烽就一直在网络上匿名写小说，最近他因为陷入了瓶颈而停更了很长时间，现在看来是找到了继续写下去的思路。
“……所以你找到的灵感是什么？”
林烽抬头望天：“也许是‘鲛人与明月’吧。”
容尧：“？？”
……
是夜。
容尧在书桌前写完最后一张试卷后，一抬头便望见了漆黑夜幕中高悬的明月。
今日按照农历来算，似乎是十五——也不知道今夜的梦，是不是也与团圆有关。
容尧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去世的母亲了。
上辈子的经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十分淡薄，反倒是今生的各种记忆纷至沓来，无论好的、坏的，几乎塞满了才刚刚整理好的大脑。
容尧感觉已经快要无暇顾及更多的东西了。
“嗡嗡嗡——”
被丢到桌面一角的手机骤然亮起，上面的来电通知写着“陆临渊”三个大字。
容尧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也许是有什么题目想要询问她，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接通——
一开始是一片寂静，几秒过后似乎有模糊的播报声传了出来：轮回是一场漫长的、跳出时间的过程，当所有的物质都开始湮灭，所有的能量都归于统一，所有的光锥都无法影响宇宙，能量会再次坍塌形成物质，时间也会重新开始流逝，我们会以熟悉的方式滋滋滋……紧随而来的是杂乱的电流音。
容尧握着手机，怔了怔。
半晌后，她似乎反应了归来，颤抖着唇轻声唤道：“喂——”
手机内仍然只有滋滋的电流声，间或夹杂着不甚明显的呼吸声——那道规律的呼吸声距离听筒相当近，一起一伏如同附在耳边一般。
“陆临渊？”
容尧再度呼唤了一声，仍然是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
容尧拿下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结束了语音通话。
……兴许是睡着后误触了吧？
*
“陆临渊……”
海水，是海水，四周全是海水。
流淌不息的水流里，似乎有一道熟悉的声线跟随着阳光落进了漆黑一片的世界中。
陆临渊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条鱼，正用尽全力地摆动着华丽的鱼尾，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游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
在握住那道清冷光线跃出水面的一刹那，他感受到潮湿的海风勾勒出了身体的曲线，慢慢地带走了皮肤表层多余的水分。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涌上心头，迫使他从飞跃海面的畅快中抬起头，却望见那抹能与月光争辉的影子。
他穿着白衬衫，裸露在外的双肘支撑在栏杆上，一头短发被海风吹拂得凌乱无比。然而他似乎无暇顾及贴在脸上的碎发，而是低垂着眼帘陷入了沉默之中。
陆临渊发誓，在某个瞬间，他看清了他碎发下潋滟的双眸。
少年有一双比明月更为柔和的眼睛，如果非要用一条游鱼记忆里最美好的东西去形容，那大概是镌刻在基因里的、祖先踏上陆地后见到的第一朵寿数短暂的花——绽放得那样热烈，死去时却如此悄无声息。
孱弱的生灵在海洋中是无法生存的。
游鱼这样执拗地想着。
可被少年美丽的外表所吸引的游鱼最后还是坠入了无尽的海水中，回到了他最为熟悉的危机四伏的静谧里，等待着花一样的少年打破所有的沉寂与蛰伏。
……
“滴滴滴——”
容尧摸索着按下了闹铃，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呆滞了许久，在大脑终于辨认出此刻的真实时，才掀开了被子，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真是见鬼了，昨晚居然梦到了一尾和陆临渊长得一模一样的鲛人？
*
“琳琅在年幼时，曾经嗅闻到海风带来的陌生的气息。那道气息与往来的船员、渔民身上的复杂的气味完全不同，反倒像是琳琅躲在礁石后、伸手捡起海滩上零落的‘香片’一样，透着某种让人向往的生机。”
“几天后，气息距离琳琅越来越近了。在某个十五的夜晚，气息的主人终于停驻在了琳琅的海域上……”
大课间时，林烽罕见地没有约人出去打篮球。
容尧看见林烽握着笔疯狂地书写着什么，没过一会儿后又放下笔，紧锁眉头，似乎是遇见了难以攻克的瓶颈。
这时候，他转身看了容尧一眼，越看眉头松得越快，就好像容尧是什么十全大补丸一样。
容尧：“……”突然间感受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容尧不知道林烽这人废寝忘食地在写些什么。当然，她也并不想了解林烽是否盗用了她的肖像权在书里干违法乱纪的事……不过，按照以往他所写的那些内容来看，应该是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很好，这个“吧”就相当具有内涵。
正当容尧想要低头刷试卷时，有人风风火火地从教室外跑了进来，然后也不知道脚腕勾到了桌脚，还是说不小心踩了空，反正就是……狠狠地在容尧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可来人就像是不知道痛一样，迅速从地上蹿了起来，咧着嘴元气满满道：“尧神早上好！”
容尧：“……不早了，要是我没记错，现在已经是上午第三节课的课后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年面上闪过了一丝懊恼。
他苦着脸，抓了抓本就参差不齐的头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要问尧神参不参加十月的文艺汇演。”
容尧疑惑道：“文艺汇演？”
“……其实这是我在老班办公室写作业的时候偷听到的。”少年挠了挠脸颊，“感觉规模会有些不一般。”
容尧看了眼不远处的已经竖起耳朵的林烽，继续问道：“这次文艺汇演很重要吗？”
少年沉重地点了点头：“据说是隔壁兰德的学生会会长纪臣殊向秃头张提出来的请求，好像还要从外面请专业的影视剧组来拍宣传片，主角配角的人选会从我们两所学校的学生里挑。”
“我觉得我们学校的帅哥和美女不比隔壁兰德少，凭什么每年市里的文艺比赛，兰德都要压我们一头？要是我们这次入选宣传片的人数多了，说不定还能向外界证明，我们江城一中的学生，不是只会读书。”
容尧的嘴角抽搐了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行，我大概知道了。”
容尧按了按太阳穴，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少年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在见到容尧略有些疲惫的神色后，还是将未竟的话语给咽下去。
*
五分钟后，教室内只剩下了林烽与容尧两个人。
林烽合上笔记本，动作熟练地坐到容尧身边的位置，盯着容尧飞速舞动的笔尖，吊儿郎当道：“你怎么看？”
容尧的动作顿了顿：“……没什么想法。”
林烽给了个微妙的表情：“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纪臣殊为什么要搞这一出？我记得他明年就要从学生会会长这个位置退下来了吧。”
容尧放下了笔：“政绩？”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阴暗呢。”
容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林烽举起双手告饶道：“好了好了，我不开你的玩笑了。”
“现在我们还是先聊正事——我对于那个专业的影视剧组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你也知道林家没有这方面的人脉，老头子也绝对不会让我去接触到这些。我如果想进入文娱圈，那么肯定是先要有个筏子，这次的‘专业影视剧组’恐怕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容尧：“你这是打算借纪臣殊的势？”
林烽无奈地摊手：“纪氏是娱乐圈的龙头，我不管怎么样都避不开吧？”
容尧：“所以你是要参加宣传片的拍摄？”
“不，”林烽拍了拍笔记本的封皮，“我要用我的剧本，参与这次联合汇演，演员要从兰德和一中两所学校里海选。”
*
晚自修结束后，容尧独自一人坐在月湖边，抬头仰望漆黑夜幕中的星辰。
今夜是满月结束后的第一天，按道理并不是一个观星的好时机。但也许是因为附近有两座十分重要的学府，所以商业化的开发并有波及到这片原生态的湖泊。
月湖边几乎没有路灯，在夜晚中最为夺目的只有那片美丽的星空。容尧第一次摸到月湖附近时，差点由于没有打手电筒而踩空掉进了湖里，好在她的运气不错，在即将倾倒的那一刻拽住了一大把野蛮生长的杂草，这才不至于成了一只落汤鸡。
等到她终于到达这片开阔的土地时，那只存于文字记载中的星空一下子就唤醒了某些沉睡的记忆——
帝都是见不到这样的星空的。
存在于静谧土地上的星辰，经过数十亿年的旅行才将光线传达到地球。每一个人在仰望星空的时候，见到的都是这些星星过去的模样。
遥远的星辰，遥远的彼岸，是穷尽一生也无法重塑的过去。
“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好的风景。”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引得容尧回过了头。
那长发及腰的女装少年丝毫没有跟踪容尧的自觉，潇洒地在她身边落了座：“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反而着魔似的往这片人迹罕至的地方跑，我还以为你被脏东西附了身，没想到是来看星星了。”
容尧沉默地挪了挪屁股。
陆临渊像是没有看见容尧的疏远一般，又或者说他即便是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你很喜欢这些星星吗？”
容尧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陆临渊眉眼弯弯，“真巧，我身边没有一个人喜欢研究这些，你是第一个。”
容尧：“……你这是在集邮？”
陆临渊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唔……很新鲜的说法，我倒是更倾向于这是在和不同的人交朋友，然后研究他们的行为逻辑。”
容尧不解：“那要是研究出来了呢？”
陆临渊对容尧眨了眨眼睛：“……可能是模仿？我没想过。”
“……”
这回容尧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将话接下去。
正如陆临渊所说，他是第一次遇见喜欢研究星星的人，对于容尧来说，同样也是第一次遇见像陆临渊这样喜欢揣摩人心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这样每天在剖析别人的想法，你难道不会觉得害怕吗？”
“为什么要怕？”容尧感到有些奇怪，“你喜欢研究人类，我喜欢星辰大海，个体差异而已。即便我无法理解，可我也会选择尊重。”
陆临渊紧紧地盯着容尧的眼睛，发现对方居然是真心实意地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
他急促地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意看上去却真实了许多。
他坐直了腰，对着夜空比了个框：“可以为我讲解一下现在的星象吗？”
“小、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