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我癫狂》虫小扁

16、第十六章

　　湿湿滑滑，痒痒的。
　　是什么在舔她？
　　仿佛过了天长地久，况点终于无力地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四肢疲软，周身困乏。
　　她还活着么？
　　她想动动手把自己撑起来，可是……她动不了。这举措惊动了原本一旁轻舔她的野兔，蹦跳着逃离。

　　况点轻轻阖上眼睛，过一会后睁开，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试图用力——
　　颓然放弃，她还是爬不起来……
　　喉咙还残留着宛若火灼之后的刺痛感，头昏昏沉沉得厉害。
　　肌肤仿佛被被撕裂过的疼痛。
　　她此时因摔落而导致整个人俯趴在地上，左脸紧贴着地面，那些草刺得她痒痒的，困难的呼吸着。

　　她难受……
　　况点试图轻蹙眉头来宣泄她此时的情绪，只是，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吧嗒。
　　一滴眼泪毫无预警的夺眶而出。
　　滴落在青草地上，渗入土中。
　　吧嗒，吧嗒。
　　眼泪越流越多，她的视线突然变得一片模糊。
　　仿佛刺痛了况点某根神经，种种的一切突然涌上心头，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感觉鼻子酸涩得厉害，眼眶被泪水填得满满的。
　　可是……可是她连把手抬起来抹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白师父……”自喉咙轻轻涩涩的吐出三个字，然后吸了吸鼻子，拼命地眨了眨眼睛，她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眨眼睛也止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呜呜……”况点发出悲戚的低鸣，“黑师父，小花……”
　　她好难受，好难受……
　　眼泪一直簌簌的掉下来，没入土中，消失，再滴落下来，没入土中，消失……
　　况点自幼打不哭骂不哭，摔疼了也不哭，奶奶总是说她少根筋。
　　一些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可为什么，年幼时的记忆那么虚无……
　　“不哭了……”况点重重的吸了吸鼻子，抽噎着轻轻告诉自己，“不哭了……”
　　可是……
　　可是人家到这个时候还是饿着肚子的……
　　呜哇~

　　哭得累了，况点又迷迷糊糊的睡了。
　　睡之前她告诉自己：我不会死，我不能死……

　　夜色降临，一条爬动着的蜈蚣，在草丛中迅速的移动着，突然蛰伏在原地，接着居然拐了个弯避开况点，急速消失……

　　**

　　睡梦中仿佛隐约听到墨兰的笛声——
　　况点倏地惊醒，然后徒生劲道，半撑起自己。
　　虽然四肢还是酸涩，但至少已经找回了一些力气，困难地转换了个姿势坐在原地，脖子好酸，手脚好痛，全身上下的肌肤也都微微酥麻，似乎还残留着被虫蠕爬过的痕迹，绵绵不绝。
　　却是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一时间况点有些懵，好半晌才吁了口气，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地，唔……囤积了十几年的眼泪一次性宣泄完了她容易吗？
　　然后心想，小花下次问她有没有哭，她终于可以回答有了。

　　站起来，看着熟悉的地盘，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师父们和小花都不在，他们在哪里？唔，也不知道小花对小远好不好。
　　况点站在屋门口，想着想着，心中竟徒然泛起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以前她对疼痛一直是麻木的，挨了打，摔疼了，都觉得不碍事。只是依旧残留在身上的痛感，让她隐隐生起一种要珍惜自己的强烈感觉。

　　当务之急还是先填饱肚子。
　　进屋看了看，还有米，屋后还有之前囤积的柴，用灶头找到火引，又拖着疲惫的身子熟门熟路的生火煮饭。
　　接着从自个的房子里翻出以前穿的短装，见到许久不见的两朵牡丹，况点吸吸鼻子，感叹：好想你们啊~
　　暂时换了身装束，系好腰带，觉得好像有点紧，不若先前的合身。此时没有束胸，衣襟处微微撑开条细缝，隐隐露出些乳沟。唔，怪不得之前在船上就觉得涨涨的，原来是长大了。
　　况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觉得自个终于恢复了些活力。

　　白米饭很香，填饱了肚子，况点觉得自己圆满了。
　　躺在床上怔怔的发着呆，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刚才开始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仿佛能听到很远之外野兽的跑动。
　　脑子隐隐有些亢奋，害她连发呆也集中不了精神，一直浮现师父教导过的招式，很多很多，虽然不知道哪招接哪招，但这些日子无聊的时候她就拼了命的回想，而今她终于忍不住下了床，暂时忽略手脚的疼痛，决定比划几招。
　　只道况点的反射神经一向极好，如今想到什么就挥舞，乱七八糟的步伐拳法，混在一起，竟也没有任何不协调的地方。

　　入夜后况点又想起墨兰说的话，他说，如果不跟着他，她会死。
　　况点现在特别反感这个字，然后想了想，唔，等手脚没那么痛了，还是找墨兰吧……
　　呃！！
　　= =！！
　　况点黑线了，她还得再爬一次悬崖！

　　就这么又过了些日子，况点恢复得极快。
　　原本被咬伤冻伤的地方，结痂掉皮，现在的况点又是龙精虎猛。
　　每天都挥弄着师父教的招式，虽然吧，她每次耍出来的好像都不一样- -

　　然后，神奇是事情发生了，她居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唔，最近耳朵灵敏的很，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还想着，突然一个身影急速朝她靠近，况点一瞧——
　　莫寻花倏地蹦跳起来，几乎整个人挂在她的身上。

　　唔，是小花……
　　怎么会是小花？
　　只见他声音顿时有几分哽咽，“你没事……”
　　小花的脸靠得她很近，他此时的模样有几分狼狈，连神色也不同于以往的自若，透着激动。
　　只是脖子这么被他挂着有点沉，才推了推他。
　　莫寻花这才反应过来，突然弹开她，没忘记他们并没有化敌为友。不料却不小心拉扯动她的衣襟，圆滚滚的露出半边酥胸。
　　莫寻花愣愣的盯着那里，移不开视线。
　　况点平静的把衣服拉扯归位，沉默了许久，开口不是说我没事，不是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严肃的问：“小远呢？”

　　**

　　百花楼。
　　“人呢？”
　　“消失了。”风信子答。
　　墨兰凝着脸，一副沉思的模样。
　　“不可能。”火鹤嗤。
　　“我们赶到的时候，的确没了人影，凭空不见了。”
　　“嗯……嗯！”百合加强效果。
　　“真的哟~鸢尾亲眼看见姐姐消失了~”
　　“这香味……”火鹤突然察觉了什么。
　　“嗯~”鸢尾笑了笑，“简单来说，姐姐吃了一只——走火入魔的蛊~”他咧嘴笑，“必死无疑哟~”

　　**

　　眼睁睁地看着况点被那个叫墨兰的家伙带走，是被打击。
　　叫墨兰的家伙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是受刺激。
　　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下了毒，是太拙技。
　　而在大伙都忙着解决他爹娘之间的历史残留问题之际，他却心心念念都是况点那野丫头，他想，他一定是得了什么顽疾，错了哪根神经= =！
　　唉~
　　这也不能怪他，长久的分离，导致他和爹娘之间颇为尴尬，而爹娘之间氛围也很怪异，所以一家三口构成了复杂的三角关系，剪不断理不清……
　　因此，他才有事没事都想着她……

　　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坐着想，站着想，练功的时候想，休息的时候更想，害他每天就拿着小远，看着看着就直发窘……
　　想她会不会饿，她还痛不痛，想墨兰是不是虐待她，还是说，想对那死丫头干坏事情？！
　　不！！
　　死命摇头甩开这个念头，觉得自己真可悲，以前是想况点死……
　　现在是想况点想到死……
　　……
　　他娘亲的！
　　为什么他会这么纠结？

　　回想起来，那天古雁行和凌芝跟丢了人，回来后摆摆手就和他一起回莫家庄。
　　当初下决定他很果断，真正到路上了，他突然就别扭了起来，好吧，爹娘的事是大事，还是关系整个江湖的大事，他一定要以此为重。但话说回来，其实他从小和谁都不亲- -
　　万一真见到了爹，改怎么反应？
　　果然，看着爹爹躺在床上，被纱布缠得跟粽子似地，没有预期中的激动，也没有愤慨，更没有痛哭流涕。但莫寻花立即生动的诠释出伤心的模样，然后沉肃着一张脸，坚毅的喊了声，“爹~”
　　至少爹还是无恙的嘛，想他也跟着白伊人学了点医术，瞧瞧爹身子多么硬朗，这点伤纯当是打是情骂是爱！爹洪福绵延，寿与天齐！
　　一念叨完思绪当即飞到况点那，其实他很想亲自去找她，毕竟他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手刃仇人！万一人没了，他怎么刃？
　　只是现在的事全部都和他有关，他怎么也不可能抛下一切，只得也凝着脸皱着眉头一脸忧心忡忡，是啊，真忧心况点——
　　夏松柏说过墨兰给她下了蛊，眼前就仿佛出现了她跟茧一样被裹起来，吊在屋子里的场景。
　　然后突然想起况点乖乖的跟着墨兰的走的行径，毁得肠子直发青，他娘亲的！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

　　倒是爹那天看到他，支吾了好久也没说出一句话，大概觉得无聊，很快就入睡。
　　一群丫头大呼小叫的直说老爷激动得晕倒了，他才晕好不好，奶奶从见到他开始就一直掉眼泪，旁边一群叔叔伯伯婶婶围着他问东问西。
　　一对比才发现况点的性格挺讨喜，从来不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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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寻花突然莫名的悲哀，和兽类待得久了，都以兽类为标准了。

　　再后来，听说白师姐找到了娘，一群人就集群结队的赶去了，还说他是关键人物，结果嫌他碍事，堂而皇之的把他丢在莫家庄。
　　众人回来之后，终于把娘带了回来，说是娘中了失心术。好在已经被夏松柏和白伊人联手医治好了，结果娘眼眉都没扫他一下，当然，其实谁也没理，老半天了只问了一句，“他死了没？”
　　他任性的爹娘啊，叹一句成人的世界他如何会懂？
　　接下来，一群人就天天开会研究作战计划，怎么一举歼灭百花楼。可是，他很不明白，怎么从来没人研究下百花楼究竟在哪里？
　　越想越觉得况点是被那朵黑心兰花带去了百花楼。
　　唔……况点肯定是在出谷的途中碰到的黑心兰花，人多势众，很多人还是摸清了无常谷的大致方向，心想何不将计就计，让天下人都帮着找况点。
　　便提出让娘放个话，说东西都在百花楼。
　　大伙觉得一举两得，就认可了。

　　从那之后没多久，全天下都在找百花楼，可依旧音讯全无。
　　直到那天大白天的，天空突然白芒晃了一下，又没有行雷闪电的迹象，消逝的时间也很短……蓦地联想到了什么，便是聚精会神地看着天空，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时间，小丫头也跟着四十五度纯情的仰望，终于，又是白芒一现——
　　小丫头们都兴奋了，她们都看到了，看到了！
　　莫寻花默默离开，嗯……刚好吻合况点每次消失前后的景象！
　　想想况点每次着地并非那么准，譬如她第一次误打误撞刚好压在小远身上，另一次掉进了幽潭里，还有一次被挂在树上……
　　唔……况点以前也没出过无常谷……
　　把心一横，反正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碰碰运气，兽类一般都如此，累了总归要回窝！
　　所以他把小远连同那盒子藏好，就留书偷溜了出来，觉得怎么也要回无常谷看看！

　　路途中他一直在做同一个梦，况点在哭……
　　他娘亲的！哭得他都莫名其妙的心疼了！只得又加快了步伐……

　　终于，他看到了她！
　　声音有几分哽咽，“你没事……”太好了，他终于有了打击报复对象而不至于精神支柱倒塌！
　　直到况点推了推他，倏地涨红脸，弹开，结果——
　　非礼勿视，他对自己说。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一直拉不开视线，那里圆滚滚的透着种蜜色般红润……
　　“小远呢？”她拉回了衣襟，打断他。

　　“……”咳，现在莫寻花满脑子都是……又偷偷不留痕迹的瞄了眼她的胸前……
　　满脑子都是小远！
　　莫寻花凝起了脸，那个鬼东西他早就想甩掉了，一看就知道是个短命的家伙。
　　虽然分开了好长段时间，但和她相处已宛若呼吸般自然，“在莫家庄。”
　　不料况点当机立断，“那我们走吧！”
　　嗯？！
　　没良心的！莫寻花发现自己果然还是讨厌她！
　　他千辛万苦长途跋涉把自己弄得灰头土面的赶回来看看她死了没，结果她连只野猪也不烤给他？
　　他恨她！

　　于是乎，莫寻花和他的仇人上路了。
　　况点很满意，嗷嗷，她终于不用爬悬崖！
　　然后当作是奖励的赏给他一句话，“小花，你是不是长高了？”唔，小花和她的胸部一样，都在长大。

　　**

　　“唔，他们是不是在看我？”
　　莫寻花无敌激光眼扫射了周遭，直觉得很烦躁的想把她带走，从她进了太平镇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没离开过她。
　　为什么他觉得所有男人的视线，都在她裸露的胳臂和大腿上？
　　莫寻花心一狠，突然装作不小心，暗中推了下桌子，将面条推倒在况点的短袍上，然后故作惊讶，淡淡的哎呀了一声，“你衣服脏了……”
　　“唔，再换一套。”况点说完了，一双眼睛却是锐利地盯着莫寻花，她的直觉，有时还真的是敏锐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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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豪迈的两条袖管扔得远远的况点，莫寻花恨恨的想：这样和之前有什么区别？了不起就是胸部裹紧了点= =！
　　手脚什么的都被看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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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小远已是几天后的事了。
　　夜深人静。
　　不知道是不是骨子里流着神偷的血，趴在自己家的外墙上，莫寻花竟然有着几分兴奋。
　　“我们为什么不从大门进？”声音小得惊人。
　　“黑师父不会让我走。”况点很严肃。
　　“走去哪里？”
　　啊~小远！况点熟练地从盒子里拿出小远，然后挂在脖子上，接着把裹盒子的包袱紧紧绑在身上，坚毅的看着远方，“去找墨兰。”
　　“……”
　　莫寻花想说不准去，可说出来的却是：“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