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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三章 他与她(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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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搁了将近半个小时他才离开,被这么一搅和彻底和瞌睡说拜拜了,茫然望着屋顶发呆,楼下暖黄的路灯遥遥投射在墙壁上,树影斑驳,不知躲在何处的野猫喵喵叫了几声,梁穆清懊恼地用被子蒙住脸,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你昨晚没睡好?”艾可瞅了几眼梁穆清眼下的黑印终于问道。
梁穆清漠然地注视着后视镜,手上迅速打着方向,车子准确驶入停车位,拉上手刹她才转过头,“没睡好,让外面野猫闹的。”
艾可将信将疑,“我怎么没听见?”
“大概是你睡眠好。”拿过包下车锁门。
“我昨晚起床上厕所好像听到你房间里有声音。”艾可从车的另一边绕过来。
渐渐习惯了这种惊吓,梁穆清淡然说道,“可能是我睡不着翻身呢。”要是让她知道昨夜她的爱豆就在隔壁房间里那不得翻了天?
“梁穆清,你的东西。”刚出电梯前台就被喊住,梁穆清走过去,前台那儿一位快递小哥捧着束花。
“你好,请问是梁穆清小姐吗?”快递小哥问。
梁穆清点点头,“是我。”
“你的花,祝你生活愉快!”小哥递过花束,灿烂一笑离开。
“谁送的?”艾可凑过来。
腾出一只手来打开花上的卡片,‘美好的一天,加油!’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送的,梁穆清捧着那束巨大的玫瑰花穿过办公区,一路上收获无数艳羡的目光。
“哇!好浪漫!”
“娱乐圈的就是不一样。”
悄悄在桌下给阮柏涵发信息,“以后不要送花来公司。”
“不喜欢吗?”他迅速回复。
梁穆清想说影响不好,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不喜欢。”
“哦。”耳边仿佛能听到他失落的语气,但一看到那占了大半个桌面的花束就决定要硬下心肠。
他果然没有再送花来,一连几天没有消息,梁穆清也乐得清静。
终究是沉不住气,消失了五天后阮柏涵在深夜打来电话,拖着长长的尾音不满道,“姐姐,你都不主动联系我。”
梁穆清躲进卧室,“这不看你忙着,不想打扰你。”
他声音透着疲惫,“我是很忙很累还很饿,但你也应该慰问一下啊。”
“你辛苦了。”她小小地安慰。
像是极疲倦,他好半天没说话,幽幽感叹,“好累啊。”
“忙排舞?”
“嗯,排舞、健身、练歌,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还都是体力活,饮食又要限制,我不想干了,让我回家继承家业吧……”他自个嘟嘟囔囔好一阵,声音渐渐低下去,慢慢没了声音。
梁穆清唤了几声都没反应,想他许是累极困极了,轻轻道一声晚安挂断电话。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干了,但仍在咬牙坚持着,或许是梦想的力量吧,一想到他说起要建音乐主题乐园时的模样就想微笑,其实他只是个单纯的热血少年罢了。
后来他们也没再联系,生活变得像原先一样平静,电视里光鲜亮丽的人们也只存在于荧幕中,世界被一分为二,一边平淡一边璀璨。可她独独忽略了阮柏涵的跳脱,原想着在家里宅一个周末,万万没想到这位大忙人百忙之中又抽空把她从家里倒腾出来。
坐在红色小Polo里,梁穆清木着脸,“你的跑车呢?”
阮柏涵看了她一眼,“大白天的太显眼。”末了又调笑,“你不会是看在跑车的份上才答应我的吧?”
她白了一眼,“或许是呢。”
他叹口气,“总之先拐到手就行。”
看着口罩帽子墨镜武装齐整的他,梁穆清好笑,“不觉得你们这种样子很容易引起注意?”
他摘下墨镜,“业内标配。”抬手揉捏着太阳穴,眼里蔓延着几缕红血丝。
“累吗?”她问。
“累啊!很累很累。”他撩起衣摆,“你看,都累出腹肌了。”
梁穆清别过眼,“行啦行啦。”
他笑起来,“你看好不容易有半天假期我就来陪你了。”
“你应该休息。”她伸手把撩起的衣摆盖回去,“好好开车。”
车子驶离城区上了高速,梁穆清奇怪,“你要去哪?”
他偏着头,“去个没人的地方。”
窗外景物飞快朝后掠去,下了高速来到一片城郊区,越走建筑物越稀疏,最后来到一处废弃工厂,举目望去满目萧索,红墙残瓦,杂草丛生。
“这是哪?”梁穆清跟在阮柏涵身后从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缝隙间钻进去,一阵风过草丛摇摆,飒飒作响,不知何处的厂房里哐当一声,“你想干什么?”没走两步她心里完全没底了。
阮柏涵走在前面示意她跟上,见她一脸惶惶不安很是好笑,“这里是恒荣电器的老厂址。”
“嗯?”爬上脊柱的凉意瞬间散去,梁穆清几步追上。
“恒荣电器的前身是兰草冰箱,是老国企,改制以后没两年就破产了,我爸和几位员工筹集了一笔资金把老厂房买下来,他们提升了冰箱制冷技术重新投入生产,虽然开始的时候销量不好,但靠着冰箱过硬的品质慢慢打开了本地市场,乃至全国市场。后来又开始生产其他电器,生产线越来越多,专卖店也开起来,就成了今天所看到的恒荣电器。”他一路说着,指着远处一栋三层楼的砖房,“我家以前就住在那。”
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那只是一排破旧的红砖房,木质窗框隐约能看到红色油漆,阳台顶上挂满蛛丝,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灰,不知从哪吹来的树叶镶嵌在泥灰中。
“以前厂里很热闹,还有幼儿园,一到下班时候都去接孩子。逢年过节在食堂还有舞会,平时吃饭的大圆桌都推到一边,大家在中央跳舞,顶上有旋转彩灯。”他走在前头将所有建筑都一一指出,脊背挺拔,像回到家的大孩子。
路过篮球场,粗糙的水泥地面龟裂成不规则板块,杂草塞满每一道缝隙,日头西斜,把两人影子拉长变形。
他虚空做了个投篮的姿势,“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我们的距离又拉近不少?”
梁穆清在额前搭了个凉棚,“你年纪那么小,还能记得?”
他望了眼远方,“这些都是听我爸说的,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厂子就垮了,大多数是跟着我爸来看生产情况,有时候大人们在修改图纸讨论技术,我就在一边玩,玩累了就睡,睡醒了他们还在开会。”
抬眼四顾,梁穆清伸手折断一只枯草拿在手里把玩,“所以你大周末把我拉出来,开了两小时车,就为了看这些破房子?”
他有一点点得逞的骄傲,倾身而来吻住了梁穆清,一手托住她的头,一手挽过后腰,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柔,唇舌辗转。他离开些顶着她的额头,狡黠一笑,“因为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吻你啊。”
她望着他的眼睛,“你们经纪公司是不是开了土味情话培训?”
她掌不住笑起来,“自带的本领。”
返回城区是梁穆清开的车,阮柏涵缩在后排座补觉,从后视镜望去只看得到盖在脸上的帽子,膝盖顶着前排椅背,一双大长腿很是憋屈。
“去哪?”梁穆清问道。
他摘下帽子困倦地歪着头,“去你心里。”
气氛冷了几秒,他整整衣服戴上口罩,“先把你送回去,我再回公司。”
梁穆清在小区门口下车,她低头向包裹严实的阮柏涵道别,“好好训练,不许再偷偷跑出来。”
将墨镜拉低些,他探过身子,“想你怎么办?”
对他信手拈来的情话算是免疫了,她毫无波澜晃晃手机,“打电话。”
“梁穆清?”艾可拎着塑料袋从便利店走出来,视线一个劲往车里钻。
梁穆清挡住驾驶室,手背在身后示意阮柏涵快走,他也没犹豫,一溜烟走远了。
“你朋友?”艾可问道。
“是啊,朋友,好几年没见一起去座了会儿。”梁穆清讪笑,见她仍有怀疑忙岔开话题,“你下楼买什么呢?”
她提起手里的袋子,“来买瓶酱油,你这朋友在哪儿上班呢?看身量挺年轻。”
“以前住在隔壁的弟弟。”随意扯了个慌,拉上艾可回家。
阮柏涵许久没了消息,至于有多久梁穆清只觉得是秋季与冬季的距离,寒潮席卷而来,淅淅沥沥的小雨从铅灰色云层里飘洒下来,带着点点湿润的寒凉不经意间把人冻得一激灵。
梁穆清撑着伞到小区门口取包裹,才下午七点多天色就暗下来,行人匆匆而过带起一片泥水,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身穿工作服的男子头戴棒球帽正低头整理东西。
“你好,取下包裹。”梁穆清在他面前停下。
“名字?”他抬起头,出乎意料的是一张年轻隽秀的面庞。
“梁穆清。”她回答。
他笑起来,孩子一般天真,“你等等,我给你找找,今天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派送的有些晚了。”
梁穆清垫脚往车里看了看,风大了些,她把伞靠往风来的方向,眼前暗下,口鼻被布料堵住,男子恬淡的面容在眼前放大放大,这个人好眼熟,在哪见过呢?思绪变得黏着,眼前事物清晰了又模糊。
男子一推,她跌进车里,车门哗啦一关,世界一分一分被黑暗吞噬殆尽。
车子消失在拥挤的车流里,风过,地上的雨伞滚出几米远。
他是,是,段霖。
梁穆清彻底跌入黑夜的深渊,一直往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