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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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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最后还是没放过谢泽。
盛夏的夜晚天气又闷又热,结束的时候,谢泽嘴唇微张,呼出的气湿热灼人。
楚天松开了他的眼睛。突然接触到亮光,谢泽不适应地闭了下眼睛,一同垂下的睫毛湿漉漉的,上面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楚天盯了他一会,从旁边抽了根烟出来。
谢泽一看他拿烟就知道他心情不好。
“老板。”
楚天夹着烟把烟盒甩到一边。
“会胃疼的。”楚天作息不规律,胃的毛病很多,有时候烟吸多了就会犯病。
一火光‘啪’得亮起,楚天点了烟,烟雾从他口腔里翻滚了一圈,最后从鼻腔里呵出,“公司给你接了一部新剧,一个月后进组。到时候会有新人一起进去,你负责带他。”
谢泽愣了一下,他一个月后的档期之前就已经排好了。
“于莉已经帮你取消了没必要的活动。具体行程她明天会发给你。”楚天把烧了半截的烟碾进烟灰缸,低头系起袖扣。
他等了一会,没听到谢泽的回复,拧了下眉,说话的时候声音的温度降了几度,“闹脾气了?”
谢泽没想跟他闹脾气,他乖顺惯了,也不太知道怎么闹脾气。就是觉得放人鸽子不太好,想说什么又怕他老板生气。再加上他眼睛虽然被松开了,但手没有,感觉有点...难堪。
在楚天的注视下,他摇了摇头。
楚天眉头拧得更紧,好半天才松开,“你要什么补偿直接告诉于莉,她会给你安排。”
说完摸了下谢泽的头,轻飘飘地,从头顶掠到侧脸,最后掌根在他的眉毛旁停留了一会。
安抚完了,他把外套挂上臂弯,转身出了门。直到关上门,也没把谢泽的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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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还是睡不着。灌了两大盒牛奶也就膀胱酝酿出了点感觉。有点想抽烟,但这玩意抽越精神,只能气哼哼叼了根棒棒糖站过道那修仙。
最烦的是电话还在那响个不停。
第一个电话对面是个姑娘,也不晓得从哪弄到的他手机号,一接通就老亲切地喊他Lucky哥,再然后就是拉家常,没一会儿他辈分就从干哥成了亲哥。完事还说哥能不能给个机会,她不介意骨科。
周一心说拉你妹,一把就把他妹给摁掉了。
第二个是个男的。进来也喊他哥,估计是先前那姑娘的亲戚,说话一样一样的。没几句话就约着要一起去洗脚搓澡点小姐姐。还没答应呢,就说他那有个贼有前途,绝对能火的节目,就差点启动资金了,问他感不感兴趣。
周一心想,老子骨科都没兴趣能对你个大老爷们有兴趣?也给摁了。
第三个电话最缺德,专挑他打哈欠的功夫打进来。这次倒不喊哥了,但张嘴就问他是不是前几天在东南亚花了仨百万,怀疑他资金流动异常。又问他最近是不是有过证件遗失的情况,如果有的话,很有可能是被有心人士盗用了。非让他配合,不配合就要送他去吃免费的饭菜。
这都什么神经病啊,就不许别人去那买孔雀吗。
但嘴上回‘是是是,前几天家里那倒霉儿子好像拿过我卡,我把电话给你,你帮我问问’,说着把之前喊他叔的混蛋的手机号找出来,给对面报过去。报完电话一掐,过一会想想不解气,干脆把电话给关机了。
刚把手机揣兜里,对面房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周一一开始也没特意去注意他,但对方经过电梯门的时候打了一通电话。隐约听到几个关键字。
什么‘谢泽’,‘礼物’,‘要什么就给什么’的。
周一抬了下眼皮,扫了楚天一眼。
长得倒人摸狗样,但衣品不咋地,穿个正装也不系领带,留了个口子在那灌风,搞得就他一个有夜生活一样的。一点也不低调,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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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站在窗边等着烟瘾过去。临近深夜,窗外灯火朦胧摇晃,窗内万籁俱寂,显得开门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一顺着声音的方向侧了下脸,就这样和一个人的目光接触在一起。
对面的是谢泽。穿着一身白t,刚阖门出来。
酒店楼下有车开着大灯从远处驶来,雾黄灯光透过窗口,在两人之间淌过,就像突如其来荡起涟漪的水波。
周一眼角短促地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他掏出火机,低头,下颌微绷,一手虚掩着点烟。漆黑的眼睛里印着一团摇晃的火苗。
然后…然后他就闻到了一股塑料烧糊的味道。
日,忘记叼的是棒棒糖了。
糟心得不行。周一想着赶紧把火机塞回去。但这货放荡不羁爱自由,居然从他手指缝里溜了出去,一路翻滚着就朝对面那帅哥蹿去,最后腿一瘫,就这么在人家脚下躺着了。
“……”
周一算是服气了,遇到对面这人就没有一次是不尴尬的。
干站了一会儿,他踢踏着走过去。谢泽已经俯身在帮他捡了。
谢泽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纸袋,现在纸袋放在一边,周一一过去,就在里面看到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领带。他看了眼谢泽身上穿的白T,又看了眼刚他出来的房间号,心底没滋没味的。
以至于谢泽把火机还他的时候,他也不冷不热的,没打招呼揣进兜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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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片场。
昨天后半夜的时候,他终于是睡着了。但没睡踏实。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做了大概有两个半世纪长的梦。
也不知道天上管睡觉的那神仙是不是跟他有仇,他难得睡个觉,居然安排他在那捡垃圾收破烂。好不容易攒了仨百万,他又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把钱全用来买了孔雀。结果谁知道,这些个孔雀一个个都是公的,一到季节全拍着翅膀呼啦啦跑了。回东南亚求偶去了。光留他一头一脸的毛。
正傻逼着的时候,来了一个人。不知道是看他好笑还是看他可怜,朝他笑了笑,给他喂了口水。在他灰头土脸低头的时候,手指又抚上他受伤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帮他摘下了一根粘在他头上的孔雀毛。
揉得周一害羞得不行,正想问他名字叫什么呢,这人松开了他,跟另外一人走了。
气得周一一个鲮鱼打挺就从沙发上蹿了起来。进卫生间一照镜子,脸上扣了两个海碗大的黑眼圈,艳压国宝。
他把手机开了机,一夜过后,手机果然炸了。
他先看的未接来电。找他的什么人都有,打他电话最多的是‘便宜侄子’,还有两个老板儿子的电话,周一扫了眼,发现没什么重要电话,就没理。
再然后看的微信。爱他最深沉的果然还是他侄子,发了一大串语音,孜孜不倦,搞得周一都纳闷这人是不是没有夜生活的。他把该处理的处理了,抽空点开了几个头像贼好看的妹妹微信,顺眼的就收一波图,不顺眼的就给删了。
完事的时候看到一个吃喝玩乐群在聊周易。有人半夜不睡觉在那吹比,说是小周公转世,什么算卦、看相、解梦都不在话下,尤其擅长姻缘和妇科问题。
周一就问梦见有人帮忙摘头上的鸟毛是个什么意思。
对面那兄弟不知道是不是玩的通宵,秒回。先发了个斜眼坏笑的表情,隔着屏幕都散发着一股yin荡的气质。然后又说:你真不正经。
周一:???他哪里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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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收拾好的时候,周一看了下时间,才四点。看看时间还早,就开车去了片场。
大早上的,道路通畅,车程一小时,到片场的时候五点超一刻。片场还在准备阶段,没有正式开拍。
要不怎么说投资方和拍摄组是冤家呢。周一还没到的时候,导演在那导戏导得唾沫生花,一看周一来了,脸都绿了。原本是想找制片主任去救火,结果没找到人,经提醒才想起来制片昨天晚上应酬几位祖宗把自己给套进去了,这会还没醒酒呢。连忙示意场务去招呼周一。
场务在那转得跟个陀螺似的,被导演拿剧本捅了两下腰,知道又来活了,立马炸了。驴拉磨前面还吊个玉米呢,他倒好,连个驴都不如。眼见两个人都要干起来了,副导赶紧帮忙使眼色,场务这才发现是阶级敌人来了。
在剧组混的,没一个是不会演戏的。这老哥立刻给周一表演了个三秒变脸。凑过来的时候满面笑容,和蔼可亲,连刚才干架掀起来的袖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去。
一凑近,场务先来了个国人打招呼的经典三件套,“哥,吃了没啊?哥,今个天不错啊。哥,来来来,喝个茶。”
周一:“......”
然后周一就被塞了一大瓶菊花泡枸杞,像遛狗一样绕着片场被溜了一圈。
遛狗的场务不停叨叨,“哥你看看咱们剧组,多少口人,光一天吃剩下的盒饭壳子,都得费仨阿姨打扫。不光人,你看隔壁拴着的那些匹马,草要那什么草,比咱们盒饭还贵的那个草,住要住有空调的棚,铲屎都得有专人,一个不开心就撂蹄子,一点商量都没有。这预算实在是紧啊,我们人能讲道理,勒勒裤腰带过去了,那些机器,那些马能成嘛。”
话里话外就是剧组真的穷,只要周一能松口再拨点钱,让导演过来以身相许都行。
周一瞥他一眼,“你们场务还兼职财务啊?”
场务说话蛮有道理的,“这不能少开份工资嘛。”
不过周一这个人出了名的油盐不进,类似的话没听过一千也听过八百,黑着脸专心捡粘在他嘴上的杭白菊花瓣。
场务到最后没招了。他要是真有那口才能拉投资,早干别的去了,用得找在这地方又当老妈子又当龟孙子的。他跟接待领导似的,这里介绍场景逼真,那里介绍剧情出色,实在词穷了就说‘唉唉唉,哥你这茶见底了,我给你续个杯’,不求别的,就希望这瘟神别杵拍摄区挑三拣四,影响整个拍摄进度。
周一中途停了一下。
不远处有人在对戏,接下来要拍的这场戏以打戏为主。武指拿着道具引导对面演员的动作。天气闷热,服装繁厚,对戏的演员把戏服前后襟系进了腰封,两条薄裤包裹的长腿格外显眼,尤其抽刀格挡,马步后撤时,肉眼可见的力量美。
场务还当他感兴趣,心想终于有话题了。酝酿了一下刚打算给他介绍一下这场戏,结果谁知道这人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