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愿》米蓁

6、少年

　　万历四十一年初，建州贝勒努尔哈赤再次发兵征讨乌拉，这一次依然只带了黄、红、蓝三旗人马，白旗留守赫图阿拉城。
　　杜度将衣服扔在床上，满脸的不甘和愤怒。
　　嫩吉看着衣服长叹一声：“你发什么脾气啊，不用去打仗还不好吗，你以为上战场是好玩的吗？”
　　“额娘，岳托都立战功了，如今连都类也上了战场，凭什么儿子不能去，难道儿子不如他们吗？”
　　嫩吉知道杜度闹脾气主要是因为岳托。一个是褚英嫡子，一个代善嫡子，杜度在这个家里受万千宠爱长大，岳托却过的被继母虐待、阿玛无视的日子，即使有人将两人对比，不过就是说说杜度的万般好，而岳托各种惨罢了。
　　如今形势不同了，岳托不仅上了战场，而且年纪轻轻就立了大功，今时今日人们说的最多的就是别看岳托阿哥从小的日子过得不顺心，可是长大成才了，成了爱新觉罗第三代里的佼佼者。这种被堂弟盖了风头的滋味，杜度当然不好受。
　　“这有什么好比较的，都是随着各自阿玛出征的，你阿玛需要掌权代你玛法执政，岂是他们阿玛可以比的。翠心，去给你们爷端杯茶来。”
　　“是，福晋。”
　　翠心答应着，羞答答的看了一眼杜度，才转身去端茶。
　　“额娘，这翠心是您的远方亲戚，何必天天放在儿子房里。”
　　“你这会知道她是我的远亲了，你给她改名字的时候，可是干净利索，额娘知道的时候，已经从翠儿改成翠心了。”
　　杜度瞥了瞥嘴，见翠心已经回来，也不好再多说，只是喝了口茶，心里的不平还是咽不下去：“额娘，玛法为什么不带我阿玛去攻打乌拉，这都多少次了，玛法都不带阿玛上战场，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二叔一家子立功。额娘，不上战场，哪来的军功啊，没有军功，儿子如何能在这个家里立足啊。”
　　这事褚英也闹腾了几天，心中的不满全都挂在了嘴上，嫩吉已经觉得很疲惫了，这种话传出去，就算贝勒爷不计较，别人添油加醋的，总不会是好事。赶忙打断杜度的话劝道：“乌拉都打了多少次了，早已只剩个空架子，如今去了红、蓝、黄三旗足可以对付了。”
　　“额娘。”
　　“好了，我也乏了，不愿意听你啰嗦了。翠心你好生伺候着。”
　　“额娘。”杜度看了眼翠心，更委屈的看着额娘，他的额娘也只是挥挥手走出了房间。
　　“爷。”翠心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立刻低下了头。
　　“爷很可怕吗？”
　　杜度皱了皱眉，从小到大，家里的姐妹也好，奴婢也好，同自己说话时都是扭扭捏捏的，别扭的很，沟通起来特别困难。除了熙儿，想到熙儿的时候，杜度眼里有了几分暖色。
　　“不是，只是……”翠心抬起头，鼓足勇气想和杜度说话，可见他望着自己，一时语噎，只得又将头低下去了。杜度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吧，三步两步将自己扔在床上拽着被蒙头而盖。
　　翠心眼圈立刻就红了，只得将被杜度弄到地上的衣服捡起，走出了房间。
　　“你的婢女叫翠儿？”
　　“怎么，你不喜欢这名字？”
　　“我听说皇帝的名字都是不能重名的，“儿”这个字和我重复了。”
　　“是是是，是该避讳的。那你说叫什么，你给起一个吧。”
　　“又不是我的奴婢，杜度哥哥，我是说着玩呢，我又不是皇帝，哈哈。”
　　“妃子的名字也一样需要避讳的啊，就叫翠心吧，和你的素心很像，好不好？”
　　“恩，确实不错。”
　　“那熙儿满意啦，咱们可以去骑马了吧？”
　　翠心至今都记得，那位蓝熙格格巧目娇笑的样子，甜甜的，粉嫩粉嫩的小脸，清亮的眸子，自己都喜欢多看几眼。三言两语就改了自己用了十年的名字。而整个过程，杜度都没有替自己解释半句，自己其实是他的表姐。
　　攻打乌拉确实不是什么难事，布占泰根本没有出城迎战，就独自逃往叶赫了，留下整个贝勒府的老弱妇孺以及全城恐慌的黎民百姓。
　　建州军队虽没有屠城，可抢掠也是不可避免的。乌拉城内，百姓四处逃窜，士兵到处搜刮，街道一片混乱。岳托走在混乱的街道上心中一阵悲凉，统治者的喜怒哀乐岂是平头百姓可以承受的，可偏偏他们又避无可避。
　　“哥哥，姐姐，别丢下我。”
　　“你快回府，我们找到额娘后一定会回来救你的，你赶紧回去，马车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我要加速了。”
　　一辆马车从岳托身边飞驰而过，幸好岳托身手敏捷及时闪身，才不至于被马车撞上。眉头皱起，冷冷的一双眼睛看着马车直到拐弯处消失，岳托掸了掸胳膊，冷哼一声：幸好你跑的快。
　　一位少女突然跑进视野，岳托想起刚才的喊话，显然也是追着那辆马车过来的，少女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捂着腹部，还不肯放弃，又沿着马车刚才的轨迹跑了过去。
　　“哥哥，哥哥救我啊。”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空而降，将已经转身的岳托的注意力又拽了回来，循声望去，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大汉，此刻已经抓住刚才那个少女往街道深处走去，少女的叫喊声里充满了恐惧和紧张，可惜街道上实在太乱了，人们四处逃窜，根本没有人留意她的求救。
　　岳托看看四周，自己的队伍也都忙碌着，无奈皱皱眉，抬起脚跟了过去。
　　尽管少女用尽全力反抗，可是丝毫不影响大汗握着她胳膊的力度，只是见她又拉又拽的，大汉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继续行走。
　　少女依然没有放弃反抗，对着大汉的后背又捶又打，可是毫无效果，悲痛绝望的时候，大汉突然停了下来，大概是因为前进的速度太快，少女险些从大汉的肩上溜下去，赶忙又一把拽住他的肩膀，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你是什么人？不关你的事，让开。”
　　大汉只想趁乱将少女带去卖几个钱，不愿意多生事端，来人又是一身军装，好在是个少年模样，大汉自然也不放在眼里。
　　“救我，救我啊。”少女看到了希望，赶忙大声求救。
　　岳托耸了耸肩示意大汉，不用自己多说了吧。
　　“臭小子，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你还管不了爷的事。”
　　“哎呦。”
　　岳托还没做什么，大汉突然大叫起来，只见他捂着肩膀，一把将少女扔了出去，怒喊道：“臭丫头，你敢咬我。”
　　岳托赶忙飞身将少女接住，可是砸下来的力度太大，街道又特别窄，岳托抱住人的同时，自己也被掷下来的力量压撞到墙上，后背突来的生疼，岳托嘶了一声，眉头蹙起。
　　眼见大汉又伸手过来，岳托立刻闪身腾起，抬腿踢向大汉的手，大汉没想到岳托会反击的如此迅速，猝不及防又挨了踹，只得收手，就是这片刻空档，岳托已经挡在了少女面前。

　　大汉两番吃亏，哪里还想着岳托一身的军装，眼冒出凶光，发起狠来，再次伸手试图抓住岳托的肩膀，只是岳托的动作更快，蹲下身子同时扫腿，大汉腿上吃痛，抱着腿大叫起来。
　　“红衣哥哥好厉害，好棒啊。”少女站在岳托身边，又蹦又跳的，拍手叫起好来。
　　大汉心中更是大怒，见少女闪身从少年身后出来，知道机会来了，用力一窜，跳向少女。
　　少女惊呆中，哪里还知道躲。
　　岳托迅速抬腿踹过去，同时伸手将少女拽向自己身后，大汉知道岳托必然出手，这一次早有防备，右手躲开他的脚，左手也没耽误运足力气推掌出来，岳托运足力气抬起胳膊去挡，毕竟自己只是少年，大汉又用了十分的力气，岳托臂部受力难抵，整个人被大汉推动的转了方向，人直接向身后的少女砸去。
　　少女大喊着，慌乱中抬起双手试图撑住岳托，
　　片刻后却发现岳托并没有如自己想的一样砸下来，稳住神发现他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墙上，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心中大喜，只是心才稳下来，就感到一股力量将自己往外推出去，同时耳边传来： “快走。”
　　“哥哥，你怎么办啊。”
　　少女大声嚷着，可是岳托已顾不上回应她了。
　　此时岳托再与大汉动起手来，便得心应手了。虽然大汉力气威猛，可是岳托灵活机变，几次都躲开了大汉的压制。
　　少女站在不远处看着岳托，虽然看不清他的眉眼，可是一种英气和正义在围着他的周身散发着，不自觉的看呆了。一支队伍突然涌了进来，少女赶忙又跑回岳托身边。
　　队伍是红旗营的，瞬间控制住大汉，同时众人行礼：“给岳托阿哥请安。”
　　岳托轻嗯一声，指了指大汉：“交给多积礼哥哥处理。”整队人赶忙称是。同时有人将马牵到岳托面前。翻身上马，见少女还在，又指了指少女，对身后的士兵说：“找个人送她回去。”
　　少女的“哥哥”还含在嘴里，岳托却已扬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