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愿》米蓁

2、宴请

　　建州大军赶到的时候，代善的红旗营已经攻下了乌拉的五座城池，兵临乌拉城下。努尔哈赤大喜，下令攻城直取乌拉。
　　大军黄、红、白三旗并排在城门前一字排开。努尔哈赤一声令下，众人就要攻城的时候，大门突然大敞肆开，布占泰一人一马而来，乖乖巧巧的停在努尔哈赤面前跪下，痛哭流涕的乞讨道：“我是阿玛的女婿，我的国就是阿玛的国，阿玛不必打了，直接入城就可以了，百姓无辜，只求阿玛不要再烧毁粮草和房舍了。”
　　“这好歹也是个贝勒爷，竟是这般模样。”多积礼惊讶的下巴都不能合拢了，岳托却依然没有表情，眨了眨眼睛，多积礼觉得这位阿哥算是回应自己了。
　　努尔哈赤见布占泰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心软，即使子侄都心有不甘，可还是让人宣读了布占泰的罪状，然后就带着战利品撤军返回建州了。
　　此番攻打乌拉，红旗营立下大功，代善得了嘉奖自不必说，最让人震惊的当属岳托阿哥，一时间岳托成了赫图阿拉城里的红人，成了大街小巷里议论、表扬和羡慕的对象。
　　万历四十一年的新春过了，建州的天气依然寒风刺骨，可是并没有影响建州人民的热情，代善的红旗营得了首功，加上嫡长子岳托的出色表现，努尔哈赤便赏了代善一座新的院子，就此新春之际，就此新居，素来以小气闻名的代善也知道不好再吝啬，在自己的新居举办了一场规模还算大的宴会。
　　代善与自己的大福晋叶赫那拉济兰，衣冠楚楚的在大厅中穿梭着，照顾着整场宴席，生怕照顾不周，虽然阿玛没有到场，可是大哥褚英和众位弟妹都已经到场，代善不敢怠慢半分。不过整场宴席最惹人瞩目的是代善的三阿哥萨哈林，十一岁而已，跟在父母身后斟茶倒酒，周到的照顾着整个宴席。
　　济兰是叶赫第一美女东哥的亲妹妹，长相也是不俗的。身为济兰的嫡长子，萨哈林倒也随了济兰的白皙皮肤，这在爱新觉罗家第三代的阿哥们中，模样就是出彩的，而且萨哈林温文儒雅，性格也随和，半场酒席下来，就得了叔伯、姑姑们不少的赞扬。济兰见长子争气的样子，心中总算欣慰几分。
　　不过这世上总有人看不惯别人的好，不知道是彰显正义，还是故意找事，完美的事情里总能找到缺陷。就如同这酒席上，原本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场景，三格格莽古济却眼神冰冷：“今天的宴会既是为了二哥乔迁新居，又是为了红旗营立了大功，可是据我所知，这场战役中立功最大的是我那侄儿岳托，二哥，这酒席半场都过去了，妹妹怎么连岳托侄儿的面都没看见啊？”
　　酒席瞬间安静下来，大部人都是看好戏的样子望向代善夫妇，莽古济见到这样的效果，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扫了一眼济兰，然后不慌不忙的举起酒杯轻咽一口。
　　岳托是代善与已故大福晋的嫡长子，除了岳托，还有硕托，两兄弟自额娘去世后便相依为命，代善对兄弟二人不管不问，叶赫大福晋济兰见状也没有善待兄弟二人，后来努尔哈赤便将岳托安排给自己的侧福晋皇太极的额娘照顾，与皇太极一起成长。
　　好日子过了几年，只是这位侧福晋也去世了，岳托再回到代善府里时，济兰的态度就更冷淡了，日子过得连贫苦百姓也不如，最后还是东果格格、莽古济格格的参与，两兄弟的生活才好了一些。岳托也真是争气，十二岁就随军出征，两年光景更是立了大功。
　　“莽古济，你这是看上人家岳托了啊。”大阿哥褚英似笑非笑的看着莽古济，最是看不惯代善道貌岸然的样子，连嫡长子都虐待，而阿玛面前总是表现的委屈乖巧。
　　若说褚英是为了岳托抱打不平，当然不可能，只是看着代善因为嫡子被众兄弟笑话，喜闻乐见罢了。
　　“瞧大哥说的，杜度是我侄子，岳托也是，我总不好厚此薄彼吧。”莽古济一双凤眼含春而笑，只是厚此薄彼四个字说的声量尤其大，代善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三姑，我大哥还在军营，这会正赶过来了。”萨哈林边说边拿着酒壶给莽古济斟酒。
　　“弟妹可是养了个好儿子啊。”褚英大福晋嫩吉满眼羡慕的看着济兰，语气却有些阴晴难定。
　　济兰有些恍惚，实在没有弄明白“好儿子”三个字说的是岳托还是萨哈林。
　　“瞧嫂子说的，说起好儿子，谁能不夸咱们的杜度阿哥，简直是大哥的翻版，一样的英勇不凡。”济兰其实不喜欢杜度，可是好话谁不会说。
　　这话是夸到点上了，嫩吉看了眼坐在褚英身边的杜度得意起来，杜度是自己最大的骄傲。他是这个家族里的长子嫡孙，身份贵重，自不必多说，难得的是杜度长相与其玛法努尔哈赤是最相似的，皮肤有些黝黑，但是剑眉凤眼，深褐色的眸子，炯炯有神，才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如褚英一般高大威猛了。
　　今天的宴席，嫩吉本不想来的，红旗营的庆功宴倒也没什么，只是今天的宴会，主角不仅是代善，还有杜度的堂弟岳托，这两人自小就被好事的人们对比着，杜度自小过着前拥后护的生活，根本不是不受宠的岳托可以比的，人们提起时，不过是捧红踩黑一番。
　　现在不一样了，岳托立了首功，成了赫图阿拉全城的焦点，玛法的大赏，叔伯、姑姑的表扬全都涌了出来，何况这个家族里，嫡长子的身份自来贵重，而岳托这种有战功的嫡长子更是一步登天，再也没有人会忽略这位岳托阿哥了。
　　所以想到济兰的时候，嫩吉便来了，实在很想看看济兰今天的一言一行。这位叶赫格格，是叶赫贝勒的亲妹妹，这些年来，叶赫部一直是女真最强大的，所以济兰一贯的傲慢和霸道，自己明明是她嫂子，可是她从来没有放在眼里。
　　如今岳托得了战功，这个从未被济兰善待的孩子，靠自己的本事成长起来，相信最打脸的就是济兰了。
　　整个宴席，济兰都在笑，可是眉眼间的酸楚，嫩吉还是看清楚了，此时济兰带着自己的嫡子萨哈林在这席间忙前忙后，嫩吉只觉得更可笑。
　　“我听说杜度和熙儿是定了亲的。熙儿可是哈达贝勒爷与咱们三妹妹的嫡长女，这城里身份最贵重的格格，谁不想要娶回做嫡福晋，还是嫂子有福气啊。”济兰说完还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弟妹这话不好乱说，熙儿还小，事关格格的名声。”心情才好的嫩吉，脸立刻就阴了下来。
　　“嫂子这么说，是不满意我们家熙儿了。”莽古济突然接上话，带着几分怒意看着嫩吉。
　　济兰心中暗笑，莽古济倒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只是近些年好像都不带脑子出门了，不过也是，人家的阿玛、哥哥们都是厉害人物，天下都拿的回来，哪里还需要莽古济走心思，动脑子。
　　“瞧三妹说的，谁不知道熙儿的好啊，你那个侄子杜度早就丢了魂，我们爷也是一个劲的夸熙儿，你可见过你大哥夸过谁家的阿哥格格啊。”嫩吉赔笑道。
　　和一个母亲夸她的孩子都是最受用的，莽古济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东果不知道和莽古济又说了什么，莽古济将眼神挪开，嫩吉松了口气。
　　哈达那拉蓝熙儿，她是哈达贝勒吴尔古代和莽古济的大格格，哈达部名存实亡了，吴尔古代的贝勒爷称呼虽然还在，但他也只是建州蓝旗营里的固山额真（队伍首领），可这并不影响蓝熙儿的地位，毕竟她额娘莽古济是贝勒爷努尔哈赤的嫡女，东果和莽古济是贝勒爷仅有的两位嫡女，听从自己阿玛的安排嫁了需要嫁的人，为建州大业作出了贡献。所以努尔哈赤心中，两位女儿的地位顺理成章的重要和稳定。
　　嫩吉不喜欢蓝熙儿，甚至有些忌惮。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件事，当时的蓝熙儿只有五岁，那天也如今天一般，一场家宴。
　　褚英是努尔哈赤的嫡长子，他的座位向来靠前，众人嬉笑饮酒的时候，谁都没有留神五岁的蓝熙格格轻声轻步的就走到了褚英身边，一双眼睛盯着褚英腰间的匕首目不转睛。那是一把短剑，褚英其实不喜欢用短剑，可是这把削铁如泥不说，剑鞘上镶着一颗蓝色宝石，鸽子卵大小，闪闪发亮，很是精致，褚英爱不释手，便随身佩戴起来，杜度和国欢几次想要，褚英都没给。
　　“你喜欢这把短剑？”
　　褚英察觉到蓝熙儿，好奇的问道。
　　蓝熙儿还没来得及说话，莽古济跑过去迅速抱起女儿，甚至有些害怕的说道：“大哥，实在抱歉，小孩子不懂事，都怪我的婢女，没有看住她，打扰大哥了。我这就带她下去。”莽古济真的很害怕，大哥脾气暴躁，自己是知道的，甚至觉得褚英一抬脚就能要了女儿的小命。
　　　蓝熙儿突然不慌不忙的说道：“嗯，这把短剑真漂亮。”莽古济也没想到女儿竟然还敢说话，抱着走女儿只想赶紧离开，转身就要走。
　　“慢着。”褚英突然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