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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遭遇 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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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钰和梁璟寒暄了几句。杨太余把他出来寻找师兄,一路各种见闻遭遇讲了一遍。讲到高兴处,手舞足蹈,讲到被人盗取了钱财信物,则垂头丧气。
最后就是自己被梁王爷和慕容门主救下的那件事情,说到这里,他仰望着梁璟,眼里有光溢出,那是一种崇拜和感激之情。
孟钰起身对梁璟做了个揖,他道:“孟钰代本门及杨师兄,对王爷感激不尽。”
梁璟摆摆手,淡淡笑道:“孟道长客气,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何况救急的人是慕容门主。”
正在这时,慕容诲与覃岱川一前一后进门。互相打过招呼后,众人依次落座。众人一致看向慕容诲。
慕容诲先用眼睛上下扫视了慕容诲一圈,确认他身子无碍,然后开口道:“覃法师曾经为蜀州第一丹药师,被人尊称为妙手丹砂。他对蜀州人情风土十分熟悉。覃法师曾与本门长老玄虚子大师交情匪浅。”
孟钰对视上慕容诲的视线,明白这是向自己说明,覃法师可以信任。他点点头,将过去这几个月太极门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归一真人一年前便心事重重,闷闷不乐,但弟子们不明就里,他也从不透露。
某一日,他忽然对众弟子说要出外云游一年,弟子们都很吃惊,极力挽留,但真人不为所动,说这是极其重要的决定,关乎天下安危,百姓生计。弟子们无奈,只好与真人约定,一年后回来。真人将门派交付于孟钰代理掌门。
归一真人走后不久,就出了件怪事 ,有个外围弟子在真人住所地后院子里,发现一个绣麒麟黄色锦囊,而真人的房间也似有人进去过,窗门微敞。众人进去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物品丢失,所以议论了一阵子,后来不了了之。
又过了大约月余,太极门藏经阁失窃,丢失了一些重要典籍。此时众弟子已经感觉有异,于是自告奋勇每晚轮流值守归一真人的房间和藏经阁。这样一直相安无事。
然而不久就出事了。那日下午大约酉时,孟钰收到一个不明来历的纸条,说当晚会有人潜入藏经阁,叫他务必当心。
孟钰心下一惊,预感大事不好,立即去门房查当晚轮值的人,发现此时正是二师妹和三师妹轮值换班的时辰,于是匆匆赶去藏经阁。还没到藏经阁,远望那里已经有火光明灭。等到达时,三师妹已经倒地,胸口插着那柄匕首,二师妹蹲在一旁哭泣。
他颤抖着上前蹲下,握着那把匕首,试图拔出来,怎奈稍一动作,就血流如注。他惊恐地收了手。师妹此时已经无法出声,嘴角溢出鲜血。她用含泪的双目,留念地看了孟钰最后一眼,就永远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一行泪水。
他快要疯了,脑里一片白光乱闪,又似被什么卡住了脖颈,几近无法呼吸。后来其他弟子赶过来救火,什么时候来到,又争吵些什么,他统统都没听进去。二师妹和其他人争吵声渐渐变大,她一怒之下,想要离开,他此时才七魂六魄归位,上前一步,用手臂一栏,他希望她留下,至少解释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二师妹却似被人夺舍一般,大吼大叫,气恼异常,坚持要走。于是他们二人拉扯几下后,开始过招。
孟钰当时心思全部在三师妹的身上,打斗不在状态,基本都是腾挪防守,几招过后后,二师妹眼见孟钰胸前疏于防护,露出破绽,恰好是个良机,于是从袖口飞出一把袖剑,正中孟钰小腹,而后绝尘而去。
之后孟钰毒发痛苦虚弱,请十几二十个大夫来诊治,却无法对症下药,略过不提。
不久,那游方道士前来。
道士自称姓方,蜀州人士,对中草药方极为擅长,曾经是蜀州皇庭御用药师。他一心沉浸在研制药材之中,不谙世事,因此很快在皇庭内斗中被人密告,说其使用巫蛊之术陷害大皇子。
蜀王对大皇子极其宠爱,哪里忍受得了这个,雷霆震怒之下,听不进去辩解,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方道士下了大狱,几经拷打折磨,差点丢了性命。几日后,三皇子来到大狱,他说服方道士诈死,利用抬尸体出去的机会,得以逃出生天。随后他离开蜀州,向南去往苗域。
在苗域他遇到一个极善蛊毒之人。起初,他对制毒虫蛊深感兴趣,因此拜了师。
养毒虫蛊就是在苗域的瘴气毒气最盛的五月端阳节,捉12只不同种类的毒虫放入一只密闭的缸中,让其互相撕咬打斗,数月后,最后只剩余一只。
这只毒虫因吃掉了其余的毒虫,因此形态、毒性和能力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随即成为蛊王。此时养蛊之人需要对蛊王顶礼膜拜,每月切碎各种生肉来喂养蛊王,并焚香跪拜。如若对蛊王不敬,或者养蛊被旁人知晓,则养蛊之人会被蛊王反噬。
此时可以取来黄符,写上咒语,贴于缸上,念念有词,这样便可制成自己特有的毒虫巫蛊。每月月圆之夜,是蛊王毒性最强的时候,此时可投入药丸让其休眠,然后可取蛊毒和蛊血,放置于蜡丸之中,蛊毒便制成。解药即为此蛊王的血。
一种蛊毒对应只有一种解药。
后来时间一长,方道士发现蛊毒之害实在骇人听闻,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便打算放弃养蛊制毒。怎奈养蛊这种事情,一旦拜师,便终身不可离去,除非制成的蛊王死去。他因此又煎熬地渡过2-3年,后来他这位养蛊师傅被蛊虫咬伤,神智失常,用石头砸死了蛊王,他才趁机逃走。
方道士无路可去,之后在中州流浪。有一日,他坐在城门化缘时,遇到太极门掌门——归一真人,两人交谈了几句,一见如故。方道士随后便跟随归一真人去到太白山药王谷。
药王谷的孙老药王是归一真人的忘年交,更与方道士话语投机。在归一真人的恳请下,孙老药王带着方道士开始研制强身健体、避邪除秽的丹砂药丸。
两个月后,归一真人忽然接到一份不明来由的密报,之后几日一直郁郁寡欢。而后他发了一封信出去。
再过多月余,他称有要事要暂时离开药王谷。启程出发当日,他把这密信交给方道长保管,叮嘱说暂时不要拆开。如果他本人一个月后还没回来,就立即将这封信带去太极门,找大弟子孟钰。
一个月之约到了,归一真人却未能如约没回来。方道士小心拆开信,发现里面有淡淡的异味,他仔细辨别,内心震惊,那是一种蛊毒浸泡在信纸上的味道,他不会搞错。方道士想到归一真人手上皮肤可能已经被蛊毒感染,就不寒而栗。
他细细阅读来信,信上的内容并没有什么激烈的言辞,相反还很平淡,只提到,太极门镇门典藏秘籍《悟真集》,暗藏内页,是吕洞宾飞升前留下的化神大法,并有舍利骨器和其它法器的藏宝图,得之者可飞升。这本真迹现在皇宫,而他们现今门派使用的那本《悟真集》是拓写版本云云。
方道士不明所以,他封好信,带上药丸,告辞孙老药王,赶去太极门。在途中,他却听闻归一真人在云来客栈里练功时走火入魔,狂性大发,不知所踪。他听得老泪纵横。当晚他在云来客栈里喝得酩酊大醉。
当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荒郊野外,身上的行囊没了,他慌忙伸手去摸衣衫内袋,发现信也已经不见了。他连连拍自己脑袋,悔恨自己饮酒误事。后悔也于事无补,于是他低沉了半晌,别无他法,只能匆匆赶路去太极门。
一路奔波流离,处处化缘求施,用了近两个月才赶到太极门。可惜已经太迟了,太极门横生变故,典籍遭窃并失火,弟子一死一伤一逃走。方道士知悉后,认为跟失窃的信件有关,有人看见了信的内容,所以来太极门探宝。他同时发现孟钰中了蛊毒,他于是暂时住在太极门,日日熬制中药暂时压制住这蛊毒。
关于归一真人走火入魔之事,孟钰先是震惊心痛,然而等心里稍微定下来后,他仔细琢磨,认为此事有太过蹊跷。归一真人平日十分自律,也懂得养生修炼之法,从来不会在心绪不定或者身体有恙时练功,也从来不会勉强自己修炼那些跟自身资质差距太大的内功,如何会突然走火入魔?
他心念电转,一刻钟后已然平复下来,闭上眼睛,面无波澜。方道士只以为他伤重,昏睡了过去。
过了几日,眼看中药起了效果,病痛症状缓和。方道士道,如果要彻底祛除蛊毒,须亲自去苗域找到蛊血,路途需时三个月左右。路程遥远,药丸不足以支撑到那里,不如先借道玄净山,那里有两种灵药,一是龙胆螓首,二是银晶草,用来做药引,可以将蛊毒压制时间延长两个月有余,便于行程。
太极门那时诸多事务缠身,小师弟又太小,孟钰无法放心离开。杨太余虽然不舍得,但是还是以师兄的性命为重,劝慰他为了太极门要惜命。孟钰最终答应杨太余择日启程,也会每日写信报平安。
杨太余于是成了太极门年纪最小的代掌门,闻者无不心酸。
方道士一路上身体力行照顾孟钰,孟钰无法长时间行走,而方道士隔三五日就要去熬制汤药,制作药丸,所以一路走走停停,一日也走不到三十里地。所幸一路发病次数不多。
当玄净山遥遥在望时,孟钰感觉到有人一路跟踪过来。他打醒十二分精神,催促方道士马不停蹄一般地赶路,才于傍晚酉时左右到了离玄净山大约10里地的白潭镇歇脚。
当晚风平浪静,孟钰因为药丸作用,沉沉入睡,他睡梦中都一直紧握手中归元剑。第二日醒来,他叫上方道士启程。
一切看起来跟往日无异,两人加快步伐。入了玄净山,一望过去,树影潼潼,了无人烟,孟钰心中的怪异感觉越来越清晰,他警觉地扫下变向四周。
忽地身后一阵风声响起,他猛然拔剑回头,发现两个黑影朝他们冲过来,速度极快。孟钰立刻将方道士往身后一拉,身子正正迎上两个蒙面黑袍人。
山道上立即刀剑飞舞,飞沙走石。只见到两道黑色衣袍闪过,前后夹击着蓝袍。他们手上动作都极快,蓝袍在刀光剑影中,找到空隙,凌空一个鹞子翻身,剑身顺势自上而下劈下,剑光一闪,只听对方一人闷哼一声,跌出缠斗的范围。
余下一个黑袍人显然应对吃力,他对着那受伤的叫了一声,使了个眼色,那受伤的打起精神,绕到孟钰身侧,拖着瑟瑟发抖的方道士衣领就跑,方道士不得不跟着,一边叫道:“啊,救命!壮士饶命,啊!”声音渐远。
孟钰此时心肺剧烈作痛,他来不及去救方道士,只好一手捂着心口,继续与剩下的黑袍人缠斗。
两剑空中交击,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黑袍人内力震荡,吐出一口鲜血。孟钰蛊毒在身,运功两刻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一手撑着剑,单腿跪在地上,口里溢出鲜血。
那黑袍人见状一喜,顾不得自己内力翻涌,挣扎着上前一脚,踹上孟钰胸口。孟钰顺势倒地,眼前发黑,他强撑精神,趁那人踹完尚未站稳,横剑斜斜一扫,那黑袍人的一条小腿被斜斜斩断。黑袍人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他眼前也金星直冒,胃液翻涌。但此地不能久留。他用剑强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往前走去,走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痛心脏肺腑撕裂一般疼痛,终于忍无可忍,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就发现归元剑不见了,裤子也不知道被谁扒了。只剩下一只鞋在脚上。他摇摇晃晃又往前走了大约半里路,就向前跌去,陷入黑暗之中。
之后的事情,众人都知晓了。
听完,内厅里陷入静谧之中。孟钰倒还神色平静,只是眼里有些伤感苦涩。杨太余泪水涟涟,终于忍不住单手掩面,小声啜泣起来。梁璟则摇头叹气。慕容诲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握起了拳头,他注视着孟钰,眼里暗涛汹涌。
覃岱川抚着自己的胡须,似陷入沉思当中。片刻后,慕容诲终于出声,声音干涩:“敢问秦法师有何看法?”
覃岱川将手放下,置于膝盖之上,点头说道:“这位方道士听起来是我在蜀州熟识的方道士不错。他在蜀州发生的事情,我后来也有耳闻。只是我十年前已经离开蜀州,道听途说得来的总不够真切。我说说自己的亲身经历吧。
在离开蜀州以前,我擅长炼制丹药,方道士擅长歧黄之术,因此蜀王常需要召唤我们到宫廷,一来二去,方道士和我就十分熟稔。
方道士研制药剂一丝不苟,然而生活中却不拘小节。他曾公然打探巫蛊之术,我劝他低调行事,不然会招致大祸,他却充耳不闻,我行我素。他性子单纯,除了药,其它都不管不顾,我怕他开罪权贵,曾劝他跟我一起离开,他断然拒绝了。因为蜀王给赐他在制药事宜上便宜行事,只要是制药所需,所有部门都给他放行,他对这样的生活很自得。”
覃岱川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话说被人构陷,被三皇子救这件事情,我却觉得有些蹊跷。”众人都望向他。
孟钰见杨太余涕泗横流,用手指替他擦去脸上泪痕,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方帕,他抓起来抹了抹眼睛,将帕子攥在手里,顾不得哭泣,紧紧盯着覃岱川。
覃岱川道:“蜀州一共四个皇子,大皇子即是太子,文采出众,性子和煦,蜀王最是疼他。三皇子擅长武艺,最喜丹药,也颇有野心。其余两位只知吃喝享乐。
我只知方道士平日里并不与皇子们私下结交,那三皇子为何无端端要救他?没有好处的事情,三皇子从来不屑于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