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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法会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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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每日小童给孟钰早晚喂米粥中药,药浴。慕容诲每每午、酉两个时辰过来。
小童将孟钰扶起坐在床榻上,慕容诲盘腿坐在他面前,两只手掌用自身内力加热后覆盖于孟钰丹田,略微运气,将自身内气自孟钰下丹田起,经其会阴,过□□,沿脊椎督脉通尾闾、夹脊和玉枕三关,到头顶泥丸,再由两耳颊分道而下,汇至舌尖。
一个小周天后,孟钰额头鼻尖微微渗出汗水,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肤色润泽了不少,青紫色逐渐淡去,显出皮肤原本的白净,面颊也光润起来,但没醒来。
顾半月和叶长青又过来瞧了一次,顾半月翻阅了大半典籍,认为蛊毒是“忘忧”,叶长青却凭自己游历所见所闻,认为是“移情”,两种蛊毒非常近似,但移情仅仅是忘却旧情,忘忧是忘却所有。并未发展至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嘴仗打得虽响,却对解毒一事无计可施。杨太余过来探望两次,不提。
两日后,玄天法会吉时开坛。山底至山腰全部披金挂红,金是铜铃铛,红是灯笼和地毯。宗门代表皆着本门法袍,带冠巾和信物、法器,端方得体步入会场为各门派设立的位置。
做为法会开坛仪式,周围用天然灵石摆了个七星阵,正中及周围为三清天尊画像,前面八仙桌上铺了红绸布,桌上摆了香案。
三道锣鼓过后,慕容诲与两位长老着法服,分别代表天、地、人,从场外依次缓缓步入,神色肃穆。他们各持一支粗檀香,依次拜三位天尊,而后将檀香依次插入香案,而后叶长老手持三清铃,单手摇动,七星步罡踏斗绕场一圈。锣鼓再次响起,众人静默打坐。
接下来便是信众入场,各门派轮流讲经布道,布施米粥、斋饭菜及法器交易。
这边清净门曹不二掌门、天一门孙敬圣法师为一同信众讲道释法。
曹不二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有人高声道:“入道门有何好处” 曹不二不紧不慢道:“可三宝加持,脱离死籍,且逍遥自在。”
那人继续问:“如何修道为之正” 曹不二淡淡道:“须性命双修!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修命,不修性,寿同天齐一愚夫”。性命双修者,肉身不死,道可成也,心性淡稳静诚,道可期也。”
天一门法师孙敬圣道:“自然万物同类相通,相互感应。人与天地万物原为一体,相互溶入生息,故天人同类相通,相互感应,天能干预人事,人亦能感应上天。万物虽无情但有性,宇宙万物,顽石兽类也可与人通性,人心性洁静,则寂然不动、感而遂通。”
坛下有人喊道:“法师如此高深境界,我等小民难以理解,若各门派互相比试法力,输赢互现,则高下立判。”
孙敬圣道:“道法大而无边,不分高下,只论慧根及修为深浅。慧根足,修为深,自然法力高深。”
只听一声女声冷笑道:“好一个慧根修为!我今天想跟慧根足修为深的孙法师过一过手,不知是否赏面?”
孙敬圣神情不变,拱了拱手,温声缓缓道:“吕三娘,幸会!”
那吕三娘右手捏拳,展开双指指天,掐了个手诀,顿时紫袍翻飞,三尺内扬起了沙尘,周围众人见状不好,纷纷后退。吕三娘的手指逐渐冒出一缕白烟,吕三娘沙哑着嗓子“呵呵”一笑,斜睨着孙敬圣道:“孙法师接招了。”
她手指翻飞,击向孙敬圣面门,孙敬圣略一侧头,堪堪避开,用腕上桃木九连珠一挡那手指,就见那白烟丝丝缕缕悉数被吸入那珠子里。吕三娘面色一变,随即劈手成刀,砍向孙敬圣额侧,孙敬圣向后仰倒,一个空翻,衣袂纷飞,双脚稳稳落地,离开三尺远。他呼吸不喘,心不跳,手指一颗颗拨弄着九龙珠,淡声道:“前尘过往皆为云烟,吕施主该放下了,就此别过罢。”说罢拔腿就走。
吕三娘脸上有凄凉之色,被噎得出不了声。旁边一众人似未尽兴,纷纷道:
“孙法师别走!”
“大师出招,真是不同凡响!”
“好俊的功夫!”
“怎么打起来的啊?我还没看够怎么走那么快?”
吕三娘转头,众人被那悲凉决绝的眼神一瞪,感觉脖颈一凉,顿时个个缩了缩脖子,安静如鸡。吕三娘收手拢袖,气哼哼大步离去。
一旁50米开外,正阳门大法师覃岱川正,目睹了全程,叹道:“孽缘啊孽缘!”他抚了抚浓密的花白胡须,向着远处的施粥棚子而去,那里他的弟子们正在熬粥和汤药布施信众。
突然背后听到“妙手丹砂覃岱川,覃法师请留步。”覃岱川脚步一顿,这个称号还是他当年在辰州和蜀州炼丹时被人这样称呼,只因他对丹砂矿钻研颇深,因在峨眉山谷访仙师时,用九鼎丹法炼制而得“太清丹”,蜀州王室一直奉太清丸为长生不老药,因此妙手丹砂之名在蜀州传播开来。
后来覃岱川进入中州,熬药煎汤,免费医病治人,深得当地信众人心。在正阳门掌门极力挽留下,成为正阳门大法师,妙手丹砂的称号却再没人知晓。
他疑惑地转身,见一位高鼻深目的西域中年男子向他走来,男子虎背熊腰,披羊皮毛大褂。男子见他疑惑,微微一笑,用标准蜀州方言道:“覃法师贵人多忘事,鄙人十年前在蜀州宫廷与覃法师有两面之缘。
覃岱川恍然,他仔细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还真的模糊记起了这个西域人,自称赞布,曾在蜀州经商,将蜀州及苗域药材皮革贩卖到西域,因生意庞大,得到过蜀王的宫宴邀请。只是当年彼此的经历使得交集颇少,所以彼此未曾结交。覃岱川不由赞道:“赞布施主好记性!”
两人一起向施粥棚子去,路上赞布问起覃岱川为何要出蜀州,覃岱川答是因为我炼丹消耗真元,且因为蜀王室需求过度,自己无法承受,只能暂且避开一时。赞布好奇,为何要亲自炼丹不可以请弟子代替吗?覃岱川苦笑一声,摇头道,弟子修为不足,难以请到仙人成丹。说话间,见到一众人在新搭建的草棚子外排着长队,等候施粥。伍训及一众人正热火朝天,分发粥和药材、汤水。
众人见到覃法师,惊喜道:“法师何时到来的?”覃岱川微笑道:“一个时辰前到的。你们猜贫道在山前遇到了谁?”众人摇头。覃岱川叹道:“萨仁娜。”众人听了表情各异,随后都有些咬牙切齿。
七嘴八舌道:
“是谁?”
“这个女人又来中州祸害道士!”
“师弟你新来不知情,这个女人专门吸取道士阳精阳血,提高自身修为,几年过去,只怕她修为已翻了几个等级。”
“杨师兄就是被她的媚术害死的,各位如果见到她,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避开她的眼睛。”
“可是我们没见过啊!”
“嘿嘿,你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女人太骚气了。”
覃岱川嘴角一抽,不置可否,那个众人嘴里的杨师兄自己并不认识,但从众人嘴里也听过无数遍了,只知道杨师兄家里有妻有儿女,十二三年前妻子刚生下儿子不久,就出家为道,但一年后因为中了媚术,死于萨仁娜之手。
赞布听到这个名字,嘴角一抽。西域媚术曾经在当地红极一时,但精通者寥寥,萨仁娜在当地男子中名声在外,但吸取道士阳精阳血修炼真元却首次听闻,他沉思片刻,拱手告辞,离去。
法坛周遭的道士信众蠢蠢欲动,各自的灵石法器药材丹药交易如火如荼。灵石可以用来做阵法,护身或者召唤灵魂。法器就多了,桃木剑、师刀、天蓬尺、法绳、五雷牌、如意、铃铛、葫芦、铜钱、玉器、八卦古镜等等。
丹药和药材,则天一门和正阳门较为擅长,欢喜宗也有自己的独门丹药,专门为双修时采用,其它自诩正宗的门派不会服用。各门派获取法器渠道和用处不尽相同,法器法力经过多次转手,也会增长或者降低,所以掂量掂量,各取所需。
杨太余在人群之中穿梭,在小摊位上一一扫过,无意间见到一件白色水润的玉如意非常眼熟,长两尺有余,八卦金镶边,他心猛跳了一下,疾步走向这卖主。
卖主瘦瘦黑黑,鼠目尖腮,着蓝袍灰裤,扎带束发,看不出哪个门派。此时旁边已经有另一位玉钗粉妆、高鼻深目的紫裙女子在询问玉如意价格和来路。
法器来源和传承非常重要,如若偷盗或者盗墓而来,又或者已经做过法事,或沾染了污血,法力将会大打折扣,更有甚者可能会反噬施法者。
只见女子满意的地点头,低头掏了掏衣袖,摸出一个杏黄绣牡丹荷包,杨太余额角一跳,捉住女子的小臂,大声道:“女施主且慢!”女子一愣,下意识反掌,同时迅雷不及掩耳伸肘击向杨太余腹部,杨太余侧身躲避不及,被一击即中,疼得跳脚:“哎,哎呦,施,施主等等……”
女子见是个半大少年道士,遂嘻嘻一笑,虚虚握拳,中指,弹出中指,少年额头上又多了个红印。
杨太余捂着额头怒目而视,她不愠不恼,腻声腻气道:“小小年纪就想占姐姐便宜,嗯?”这一声“嗯”拉得很长,缠绵悱恻,杨太余听得起了鸡皮疙瘩,他小脸一红,忙摆手辩解道:“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女子近身向少年耳朵吹了口热气,蓝紫色琉璃般的眸子牢牢盯着少年,少年挣扎不开,望着女子的眼睛却渐渐失神,两旁声音渐渐隐没,女子笑意在眼前渐渐扩大,他沉溺其中,几近失智。
此时一声清越的男声传来:“放过那小道士。”杨太余从失神中清醒过来,往后踉跄一步,只见一青袍公子自远而近踱步过来,看似悠哉,实则步速极快,几步而至。正是前几日见过的梁璟。梁璟上下打量了杨太余一番,面有揶揄之色:“杨小道士好心情,说找师兄却跟来女子纠缠不清。”
杨太余急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刚刚在这里见到了太……额,一件师傅用过的物品,十分眼熟。”说罢向小摊望去,哪里还有刚才那小贩的身影原来小贩一见他们似乎要打起来,立刻包起玉如意就跑了。他挠挠头,自言自语道:“哎,明明刚才就在这里。”
说罢没好气地面向女子道:“我都说了,我只是来买法器。敢问施主先前是否问到那玉如意的来路?”
女子不以为意地伸手拢了拢发簪,向杨太余抛了个媚眼道:“小道士让姐姐失去了一件宝贝呢,该怎么补偿我?”
杨太余面颊发热,怒道:“胡说八道,”他顿了顿,想到那玉如意来历不明,缓和了口吻,略有些不情不愿地拱拱手道:“还烦道友相告,小道万分感激!”一旁梁璟看了半晌好戏,已有些不耐,他略提高了声量道:“女施主不似中州人士,”他凝视着女子:“ 女施主的媚术传自西域欢喜宗门吧?你就是萨仁娜?”
女子被识破也不气恼,笑盈盈,媚眼如丝道:“这小道长还没开过荤,不解风情,更不如公子丰神俊朗,比起来,我更喜欢公子这种类型呢。”梁璟避开她的视线,微微垂下眼帘道:“玉景天玉蝎子的药匣子还需要么?”
萨仁娜一听,身子一抖,刹那间收起放荡的模样,眼神变得凌厉而狠毒,她森森然扫视着梁璟的面孔,这是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她微微松了口气,沉声问道:“你想知道什么?”梁璟不慌不忙对着杨太余扬了扬下巴,道:“告诉他他想知道的。”
萨仁娜脸一僵,转眼面色缓和下来,低低一笑道:“至于小道长先前问的问题,”她紫色眼瞳微微下移,回忆道:“那贼眉鼠眼的告诉我,这玉如意来自太极门,月余前购自一位蒙着面负着剑的年轻女子,其它不详。”
杨太余心里一突,张口想问多几句,萨仁娜却不管不顾转身扭着水蛇腰要走,忽而回头一笑,用那一贯的娇声道:“哦,对了,他说那女子眉间有颗绿豆大小的红痣。”见杨太余一幅不敢置信的模样,她用手摸上杨太余的脸颊,“啧啧,小道士生气的样子可不如刚才好看呢。”
杨太余拍掉她的手,急切地问道:“此言当真?”萨仁娜当即不悦,冷冷道:“中了我媚术的人,骗不了我。”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太余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梁璟摸摸他的头,缓缓问道:“那蒙面女子是你二师姐么?”
杨太余面色极其难看,他呼吸急促,双目赤红,有泪光闪现。他竭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头喃喃道:“是我二师姐,她叫杨太真。”
梁璟听到这名字,不由一愣,他皱起眉,低头掰过杨太余的双肩,一瞬不瞬地直视杨太余的眼睛,问道:“是你亲姐姐?”半晌,杨太余勉强点点头,呜咽道:“是。”
梁璟放开杨太余,单手摩挲着下巴。
这太极门的信物出现了,杨二师姐也现身了,她盗取太极门信物的可能性极大,盗取这信物对她毫无用处,她缺钱,不敢去正当途径典押玉如意,只能卖给黑市小贩。难道典籍也是她盗取的肖三师姐是她杀的吗?为了什么?归一真人到底现在何处?是生是死?一切都像一层谜雾,层层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