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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一宗下 玄元剑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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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从墙后面闪出来,他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眼神十分凝重。他沿着高墙外踱步,借助月色,见有处土壤有翻新的痕迹,必然是刚刚那两人埋法器之处。
他略一思索,手腕翻飞,借助手上紫铜剑的剑套,挖开那覆盖的泥土。一角红色布料隐隐约约露出来,他俯身拾起,原来是一个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镇邪黄符,他扔到一边,继续翻那泥土,再深一点,一个四尺来长的黄木镶银盒子出现在眼前。他拨开泥土,将盒子捞上来,正准备打开,忽然发觉身后一阵风起,同时一声轻喝:“放下木盒。”
黑影人侧身跃起,双脚在墙面一弹,跳出一丈远。来人也速度奇快,迅速跟上,离黑影人约三尺距离时,正正刺出一剑,正对黑影人胸口。黑影人一手持剑,一手握着木盒,侧身堪堪避开,低声轻笑道:“好剑法!”
后来者一身灰袍,黑巾蒙面。他一剑不中,又被这似挑衅一般的声音激怒,剑势越加凌厉,银色剑影织成一张密网,将黑影人困住。
黑影人也不闪避,他躬身提腿,弹上半空,将手中紫铜剑夹在怀中,拔出剑套,只听得剑套落地一声脆响。他翻动手腕,抖动剑身,就见紫铜剑在他手中,倏地凝结起一团紫气,幻化成一条紫色游龙,向对方扑面而来。
那人险险回剑收手,头一低,两腿一弯蹲下,一个后滚翻,于几步开外险险避开。然后他迅速撑剑站起,稳住身形,右腕外旋发力,斜斜指向半空,剑在空中舞出一个八卦形剑花,正正指向黑影人。
黑影人紫铜剑已挥向地面,剑尖刚一触地,黑影人借力再跃向半空。八卦剑花和龙形紫气在空中相遇,只听得“乒乒乓乓”几声响,一时间紫气大盛,在半空形成一朵莲花状,中心耀眼无比,似箭如梭般飞速袭来。
灰袍人眼花缭乱,那八卦剑花很快就乱了阵法,再难以招架那紫莲花,节节后退。突然,剑花消失,紫气也随即收起,两人齐齐落地。黑影不动声色,灰袍子却向后踉跄了几步,手捂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黑影上前,用紫铜剑指向灰袍人喉咙,冷冷道:“西域达摩剑法!你是伽密教的人?”那灰袍子定了定神,右手挥剑一挡,左手随即向对方一扬,“啪”一声轻微的响后,一阵恶臭的白雾散开,黑影人本能地闪身回避,剑身错开两尺,那灰袍子身影一闪,远远遁去。
黑影人并未追赶,他拧眉思索片刻,忽然额角一抽,低声喝道:“出来!”
一个蓝袍子的人慢慢从墙后面挪出来。黑影人盯着他,鼻腔里“哼”了一声,问:“来了多久?”蓝袍子不紧不慢踱步过来,不急不慢地说道:“我跟在灰袍人后面来的。”
黑影人轻笑一声:“不得了,竟然能避开我的灵识。”
远远传来一阵“哒、哒、哒、哒”的凌乱脚步声,黑影人俯身将剑套拾起,站直后迅速将蓝袍子拦腰一抱,纵身跃起,几个起落,翻入松柏苑院墙内,一个箭步迈入慕容诲的卧房内。
孟钰拍掉他的手,不满地说道:“我自己有腿,能走。”慕容诲扯了扯嘴角:“孟道长英武不凡,下次如再有这样的情形,恳请孟道长抱着我逃。”
孟钰懒得跟他贫嘴。他指了指慕容诲手里的木盒子道:“那是什么东西?”慕容诲打开那长长的银纹黄木盒,两人定睛一看,见是一柄三尺来长的剑,朱漆手柄银蛇样剑身,手柄油漆有些斑驳,上面刻有蝰蛇纹,蛇眼处有幽光闪烁,不能直视,蛇身旁有符文。手柄上有几个字,刻痕已经浅淡,依然认得出是“老君亲赐”云云。
孟钰摩挲着剑柄,翻来覆去地辨认,然后震惊道:“这是传闻中的玄女剑?”
慕容诲也很讶异,他凝视着那把剑,点头说道:“传闻玄女剑为太上老君亲手炼制。蚩尤之祸后,此剑流落民间,为教门祖师太清真人获得,太清真人飞升后,之后这把剑下落不明。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孟钰皱眉:“为何西域伽密教的人来抢这把剑?而且是早不来晚不来,门主刚刚把它挖出来,他就出现了,这十分古怪。难道他们一路追踪此剑而来?”
慕容诲点头表示同意。
孟钰三个手指摸这下巴,若有所思道:“真是匪夷所思!看来天一宗有很大的秘密。”
慕容诲凝目道:“我怀疑玉尘子被法器镇压在八仙塔内。”
孟钰震惊:“难道你一早就知道?”
慕容诲摇头,把之前暗中听到话的讲了一遍,又叹道:“说到玉尘子掌门,我跟他有些渊源。玉尘子并非中州人,而是生于苗域,早年家父家母曾在苗域小住了几年,就在那时候认识了他。
玉尘子自小习武,天赋极高,二十年前曾大败伽密宗大护法巴图尔——西域第一高手,因而声名大躁,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近年却传闻因醉心于西域幻术,以至于走火入魔,形同废人。”
孟钰眼珠子一转,想套点话:“门主是苗域人?”
慕容诲沉默片刻,回答:“也算是。家母曾在苗域生活了十年。”
孟钰脱口而出问道:“难道令尊令母还居住在苗域” 问完不禁有些后悔,他们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这熟悉程度。
慕容诲倒不甚介意,他低声道:“家母已经仙逝多年。”他声音低了下去,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孟钰尴尬地想着这怎么接话。于是他索性转了转话头,问道:“我们能否将玉尘子救出来?”
“不可!天一宗迷雾重重,还涉及到西域,十分诡异。如贸然动作,会打草惊蛇。”
“那要如何是好?同道中人,总不能见死不救。”
慕容诲戏谑道:“孟道长想单身匹马勇闯龙潭虎穴?”
孟钰暗自撇嘴,心道,自己独身一人也未必不能成功,但对眼下情形一无所知,冒冒失失地去,万一阴差阳错,可能搭上玉尘子的性命。
慕容诲拍拍他肩膀:“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孟钰有些沉重地点头称是。
他转而忽然想起了什么,用亮晶晶的眼盯着慕容诲问道
:“门主今夜使用的剑法实在是高深绝伦,令天地为之失色,四海为之叹服,让人好生敬仰……那把剑也真真天下无双也!”
慕容诲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什么招式就天地失色,叹服还敬仰。你到底想说什么?”
“门主修的玄元剑法?”
“嗯。”
“今晚用到的是第几层功力?”
“第三层——步步生莲。”
“请问门主练到第几层了?”
“第八层——飞龙在天。”
孟钰“咚”地倒在木椅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以后会离门主远远的。”
“为何?”
“因为我怕门主对我怀恨在心,三招两式取我性命。”
“嗯?我为何会对你怀恨在心”
“ 因为,因为,”孟钰想到之前腹诽过他,后来在马车上无聊的时候,还浮想联翩,很有些“恶毒”的腹诽,比如这人对美女没有半点反应,是不是某方面不能人道什么的。
他有点心虚,感觉不能再聊下去,于是指了指慕容诲腰际,又换了个话头:
“你这把剑是不是天下闻名的紫霄剑?”
“你猜。”
“欸哦!比起那“追云”,哪一把好用”
“不如你我明日持剑比试比试再下结论?”
“哦,那还是等我解了蛊毒再说。”
心想,谁好端端要去找死?
慕容诲忽然逼近一步,附身下来,离孟钰只有一尺远距离。他凝视着对方的双眼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啊?!”孟钰有些慌乱。
“那我为何要对你怀恨在心?”
“这个,唉,夜深了,我先回房了,告辞啊告辞。”
孟钰两脚抹油,飞快地跑了。
第二日江上青请两人早膳,眉间有一丝郁色。其他弟子也面色不善,行色匆匆。孟钰有意无意地试探:“江道长看上去面色不好啊。我昨夜似乎听到外面有些动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上青手上一顿,叹气道:“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 孟钰进一步打探:“是要紧的事情?可否介意说给我二人听听?” 江上青个性爽朗,也不回避:“昨晚本门似乎进来了盗贼,在八仙塔外打斗,且不知为何在墙根挖了一个大洞。”
慕容诲干咳了一声。孟钰听到“盗贼”和“挖洞”两个词连在一起,心里好笑,他表面不显,劝慰道:“不知我二人是否有帮得上的地方?”
江上青一愣,摇头道:“两位是客,哪有麻烦客人的道理。”孟钰循循善诱道:“既然我们来贵门为客,自然应该帮助主人解忧。主人不愉快,客人又怎么会愉快江道长不妨细讲来听听,我二人定然竭尽全力而为。”
江上青心道:“怎么你可以做慕容诲的主吗?”他边想着,边望向慕容诲,慕容诲点头示意。江上青于是放心说道:“昨晚亥时我打完座,听到师弟来报,说八仙塔方向有人在打斗,于是率一众师弟赶过去,没见到人,却只见到一地凌乱的脚印,且院墙外地上被挖了一个三、四尺的大洞。我等怀疑进了盗贼,便周围搜寻,发现一个锦囊,一张揉烂的黄符和一颗九眼天珠。”
他从衣袖里拿出黄符和那颗天珠,天珠尾端穿了一条红绳,看似挂在手腕上的。
孟钰接过来黄符和天珠细看,然后递给慕容诲。江上青有些心神不宁地继续说道:“这黄符乃齐善齐师叔所写,是我门派镇宅以及加持法器的用途,不知为何在那地上。说到这颗天珠,它内里却刻着一个“伽”字。”
慕容诲点头道:“这天珠是伽密宗教的信物。不知贵门与伽密教之前有无往来”江上青连连摆手道:“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他两手一摊:“我天一宗300年教派,如何会跟邪教沾上关系?”
孟钰问起齐善现在何处,江上清答道:“孙大法师遣齐道长去了蜀州。”
孟钰二人心里一凛,又是蜀州?
孟钰又问道:“伽密教夜探天一宗,莫非天一宗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的事物?” 江上清想了想,摇头说道:“这个就要问他们了,本门派除了典籍藏本、内功秘籍,并没有什么值得冒险盗窃的事物。”
他突然一拍额头:“会不会就是为了那本《灵兽宝鉴》那可是一本天书宝贝,多少人求之不得。”
孟钰哭笑不得。那灰袍子明显是为了玄女剑,但江上清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他此时表情不是装出来的,那么这玄女剑的来历就必然就和孙敬圣有关。
慕容诲让江上清把一百多个弟子都叫来,询问他们昨夜的行踪。人人都说在自己房内。慕容诲仔细辨别他们的声音,全部听过一遍后最后,他目光锁定了两个面色稍显惊惶的弟子。他若无其事地走过他们身边,很随意地地询问了他们的名字,分别叫陈大牛,陈大春,一个村来的表兄弟。
这日除了黄符和天珠,什么也没发现。孟钰二人不宜久留,就取了典籍,告辞而去,江上清自己也有些焦头烂额,不再挽留:“招待不周,望二位见谅。”两人摆手。
慕容诲意味深长地嘱咐江上清:“江道长留意一下陈大牛,陈大春两兄弟行踪,但不可让他二人发觉。”江上清有些莫名其妙,还是答应下来。
路上,颠簸中,孟钰透过小窗,对旁边马背上的着黑袍的修长男人道:“江道长为人爽直,敦厚,对同门手足恐怕难以放下情面来彻查。”男人挑唇道:“那我们便帮助他。”
江上清回到房间,见窗棂上扎着一把银柄匕首,上面插着一封信。他一凛,两步上前,将匕首拔下来,手忙脚乱地撕开信。看完后,他不敢置信再重头到尾看一遍,然后他的面色紫涨,眼睛睁得铜铃大,垂下去的那只手死死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