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树》花之十水

1、庭中树

　　泷生于一户略富人家，无何兄妹。筱自幼丧亲，泷的父母见她甚过可怜，遂收养了筱。
　　泷自幼爱在家中庭院阅兵书，习武练剑。而庭中有一颗长相奇异的树，在几百年的光阴中，这棵树未曾结过一颗种子。
　　每每泷在庭中时，筱就会坐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泷舞剑的身姿。而泷有时也会停下与筱打闹一番。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泷十七岁那年，父母亲不幸相继去世，泷与筱毅然扛起了家族重担。
　　时值东汉末年，朝□□败。百姓民不聊生。泷与筱不忍看到此等凄凉之景，有时也将些许钱财周济给附近百姓。
　　恰是起义部队经过，泷便与他们一同带领百姓，反抗地方官府。因泷饱读兵法，很快被推崇成为首领，地方官府也随之被推翻。
　　泷想随起义部队转战他方，不得不离开家乡。
　　于是泷向筱表了心意。
　　当时正入春，庭中树上的花开得正繁。
　　一言婚约。
　　“待明年再花开，我回来，你嫁我可否？”
　　“好，我等你……”
　　“……”
　　千言万语说不尽离别之惆。
　　泷走了。

　　一年往，春复来。庭中奇树上绿意随馨花，蜂舞蝶飞。
　　筱望着满树花开，心悦之。她折了几朵开得正艳的花，插于泷书房中的花瓶。自己静静地坐在庭院中等着泷，无时无刻地想泷的花下之约。
　　日复一日，花慢慢零落成泥。
　　这一等竟是等到了花落时分。
　　筱看着一地落红，安慰自己，前方战事漂浮不定，泷只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而已。但要是……筱不敢往下想。

　　又花开了。又花落了。
　　花再次开了。花再次落了。
　　……
　　筱一直等着。

　　一日，院外忽然响起了马蹄声，筱连忙起身出外而望。但，马上的并非是泷。那人满脸尘埃，见了筱立刻下了马，递给筱一封信。筱看完后泣声不止。
　　“夫人，别哭了，将军武艺过人，会，会没事的……”那人说着，也止不住泪了。
　　那封信是一封血书。

　　起义军起义不久后就遇到了朝廷的重军镇压。还未一年主力就被击溃了。而余部却也仍在抗争。泷带临的军队遇到了围剿，为保其他人周全，泷孤身一人引开了军队。临走前，泷咬破了手指，写了这么一封血书，要求一定要送到筱手上，便驾马而去了，如今却不知是生是死……

　　那一天，泷已经拜堂了。水当酒，篝火当红烛灯，织起野花当红绣球，新娘是在远方的筱。他对着筱的方向说：“筱，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但，对不起，此生怕是要负你了……愿来世，再能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锵……”是杯落地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嘶鸣的马叫。

　　筱也拜堂了，一样的对着泷的方向，穿着红衣，挽髻插簪，说：“泷，嫁你之后，不论生死，定会相守一生，我，我等你回来。”
　　“如果还可以，我们要一起坐在花下，再赏那棵有花无果的树……”两人齐道，几泪沾湿衣裳。

　　花仍春秋开落。
　　筱仍在树下徒望着庭院的大门。她在执着地等待那缥缈的希望，或者说是奇迹。

　　沧桑爬上了筱的脸上，白丝几发，残容旧颜。
　　终于，她等来了。泷回来了，可不见完人了。
　　泷死了，他的骨灰回来了。
　　筱再也抑制不住悲情，抱着装有泷骨灰的罐子哭了起来。

　　离开后，泷凭一己之力，把围剿的军队引到一片竹林中，却不幸身中一箭。可他仍驱马前进。泷渐渐身疲力尽，但却待到确定围剿军队已距起义军十余里，才坠马倒地。
　　围剿军竟是没找到了泷，郁郁而归。
　　是夜，天气骤寒，泷的气息渐渐微弱。尘泥沾上了衣，露水打湿了泷的全身，泷颤颤发抖，睁开了双眼，风摇竹曳，云遮新月，不见清辉。泷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喟叹道。
　　“我终此……一生，最遗憾的……两件事就是，没能救人民于……苦难中，也没能……没能信守对你的承诺……筱，终是我负了你，筱，对不起……我，是我负了你……”

　　日曦，一名猎户在竹林打猎时，发现了泷。他认得泷。起义军经过此地时，泷也曾分了好些财物给他们村的穷家穷户。那名猎户背着泷，回到了村里。按照当地习俗火化了泷，因感其恩，便将骨灰罐放于祠堂一直供奉着。
　　那些泷部队下的弟兄，暗自四处打听，终于找到那个村子。他们把骨灰带了回来，给了筱。

　　他们把泷葬在了后山。
　　那棵奇树突然枯死了。

　　筱搂着新冢，年复一年，仿佛泷就在那里。
　　岁月几度，苔草染绿了坟头。
　　筱已是酒不离身，只愿浓醉不醒，想待梦中寻泷。
　　梦里，泷浅笑柔目，伴筱赏花繁。
　　一梦无殇。

　　不知怎么的，在庭院中，那棵枯死已早的奇树结了一个小小的青果。裂开了，一团棉絮拥着两粒种子，落在了泷的坟旁
　　来年春拂，两粒种子发出了嫩枝，长成了两棵树苗。一棵粗壮俊俏，一颗纤细亭亭。
　　徐风过后，新叶翠翠，绿枝相拥着。
　　濛雨落时，苞绽盈盈，艳花相望着。
　　“那么……就在梦中相见吧，直到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