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第一剑，先斩意中人》折曲

21、执着

　　大乘期修士心理素质坚强如斯。
　　无人搭理且不受欢迎，但南门彦依旧老神在在，犹如自家庭院。
　　甚至在黎固起身到院中火炉处倒水时，抛出橄榄枝，
　　“你拜我为师，如何？”

　　黎固资质平平，南门彦早就看出他根骨并不适合修行。但他要收他为徒，也不是真心。如果黎固愿意拜他为师，他就有理由带他回融元宗，——黎固回融元宗，俞泠若真心挂黎固，岂不是也会回融元宗？
　　若俞泠不回，更妙，没了黎固牵绊，更能一心向道。
　　不过这个黎固，虽病弱手无缚鸡之力，但心性淡定，倒也值得他徒弟俞泠高看一眼。

　　南门彦唇边露出一抹笑，资质平平就平平吧，他不信，再平还能平得过辛宛？既然收了徒，他也会不吝啬教导。

　　黎固将水壶稳稳放回火炉，骨节分明的手，长而冷白。
　　“多谢。但黎某身为医者，心系病患，只志在悬壶济世，并无修仙飞升之想。”

　　所以，被婉拒了哈？
　　南门彦挑眉，初到此小院，以他大乘期修士的敏锐，便察觉到此处有淡淡魔气，稀薄至极，应是几天之前有魔造访。那个时间，俞泠在秘境。那魔便是来找黎固。
　　黎固安然无恙，如今听他言语，难不成他的病患还包括……魔？
　　医者眼中，无人妖魔之分，只有病患？

　　南门彦鄙夷，无是非正义，不能让俞泠和他多待，省得近墨者黑。

　　黎固并不知他心思，只是看在他是俞泠曾经的师尊、现在还未翻脸且实力高深得罪不起的份上，再度给他面前的粗茶加了热水，而后点头示意他自便，他继续去读医书。

　　桃子树下盘腿打坐的俞泠睁开眼，真气运行了一个周天，浑身舒畅。但她不是第一次修炼到元婴，她更记得元婴之上，化神、大乘，乃至于飞升，周身通泰的妙处。
　　神仙仙友有些抠搜，最多只能给她升一个修行层次。接下来还是得靠自己……
　　不对，等等，怎么又成修炼了？

　　修炼狂人俞泠再次给自己复盘，她是来杀自己的十八个“意中人”的，不是再回人间吃修炼的苦的。
　　她已飞升成仙。
　　俞泠拿出姻缘仙的地图，十七个光点在夜色下散发着莹莹的光，仅有一处光点是黑色。

　　俞泠不可置信，耳聪目明的修仙者忍不住揉了一圈眼睛，十七个！辛辛苦苦杀半天，就少了一个，还是姻缘仙强行抹灭的代表袁义的光点！
　　殷遇、蓝意都……白杀了？
　　这两人，又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俞泠唇角微动，未出声，却骂得很脏。

　　眸光一转，看到烛光中，正眼神慈爱望着自己的俊美师尊南门彦，心情更差了。
　　“你怎么还在？”

　　硬赖着不走的南门彦丝毫不觉尴尬，“因为你在。”

　　俞泠不想搭理他，心头念起，“那您老就继续待在这吧。”
　　她起身要走。

　　南门彦追问：“去哪？”

　　“去找孙子！”
　　邻居大娘的孙子。

　　当然，去找孙子之前，还能去做一点其他的事情。
　　比如，杀个人。

　　俞泠拿着剑，身姿轻盈，跨出了院门。

　　南门彦拨弄着茶杯，杯中水早已冷却，他心念起，水汽袅袅，他一饮而尽。既然俞泠这会不在，他干守在这也无事，不如先去了结一些事情。
　　他不傻，也不是真的眼瞎。大乘期后，心思清明，再回想过去，对某个人时，总有一层迷障裹挟着他，让他眼瞎心盲。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修仙界是真的有妖，还有魔。

　　之前，他是迫切想见到自己心爱的徒弟，试图弥补。此时无事，正好能抽出时间去质问真相。

　　另一边，俞泠直往城主府而去。
　　辛宛住在那里。
　　她心情很不好，南门彦又在这小院里无法阻止她，天时地利，她再去杀一次辛宛泄泄愤不很正常？

　　结果，不过是转出小院所在的巷道，就见前方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月光皎洁，寒枕对月而立，神色冷漠，眼神却孤寂。
　　他转过身，与俞泠对上了眼神。

　　静默。
　　他似是要望进她的心底，去探听到她所有的心事。
　　他承认，再见到她，心不由加速跳动。
　　这是花茉儿所不能带给他的。

　　他愿意为了花茉儿当年的救命之恩付出性命，可对着俞泠，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活着。
　　年轻人的爱恋热切而疯狂。
　　可，为什么，她会和融元宗掌门南门彦有牵连？

　　身为一城之主，他年轻有为，天赋极高，甚至不少人把他与融元宗绝世天才俞泠对比，可对上大乘期的南门彦，他若蝼蚁般渺小。
　　是以，当发现南门彦在俞泠所住的小院时，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望着前方纤细柔美的身影，心底的悸动又喷薄而出。
　　寒枕开口，“你……”
　　心乱如麻口难开。
　　为难。

　　俞泠抬眼，“你？”
　　啊对，这个也是十八个“意中人”之一，可杀。
　　但确实，目前没发现他作奸犯恶。
　　她的剑，不杀无辜之人。
　　为难。

　　算了，下次再说，反正杀半天都杀了个寂寞。
　　还是先去杀辛宛吧，心随念起，俞泠身形从原地消失。

　　寒枕：“……”
　　等等，她怎么……
　　除非，她的修为在他之上。
　　寒枕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怎么可能……

　　城主府最好的客院，幽静至极。清朗的月光宛如披了一层轻纱，增加了几分华贵。
　　“咚咚”。
　　轻而缓的两声敲门声。

　　自从花茉儿造访之后，一直心神不宁的辛宛，听到敲门声，眼神一亮，“师尊？”
　　她脚步轻快，深情雀跃地打开了门。

　　寒光一闪，剑尖直直刺入咽喉。
　　眼前是俞泠冷漠的脸。

　　阴魂不散……
　　这是辛宛再一次死前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四个字，但是可惜，剑入的咽喉，她说不出话来。

　　答应了仙友不守尸，但没有说碰到不杀。
　　俞泠说到做到，杀完转身就走。

　　辛宛手捂住咽喉，渐渐失力。
　　等南门彦晚一步回到城主府客院时，见到的就是她趴在门槛处的尸体，温热。

　　空气中未完全散去的气息，瞒不过大乘期修者。
　　是俞泠。
　　南门彦失笑，随即笑容顿住，脑海中闪过某个画面，这一幕似曾相识。
　　也就是说，辛宛曾经，死而复生过。

　　月，隐退。
　　天光，将亮。
　　辛宛睁开眼，恢复意识，她慢慢爬起来，脖子上一片光滑，伤口消失无踪，地上的血液也没了痕迹。
　　死前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辛宛忍不住骂：“她真是……”顿了一下，缓缓吐出两个字，“执着。”
　　如此执着，干什么都能成功，怨不得俞泠年纪轻轻，便是全修真界第一金丹呢。要是执着杀的不是她，她倒是很欣赏原女主如此珍贵品质。

　　“警报，警报……”
　　脑海中的系统疯狂预警。

　　辛宛有些烦，俞泠来敲门杀她的时候不预警，人都死一回了，现在来预警，这马后炮有点多余了。
　　“闭嘴！”
　　但系统仍然在疯狂叫嚣。

　　空气中有微小气流，似是人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里有人。

　　辛宛僵持住，系统察觉到她已发觉异常，终于安静下来。
　　难道，俞泠还在……守她的尸？

　　她深呼一口气，认命一般朝身后望去，做好了求饶的准备。

　　黎明前的黑暗，可对于已入修仙门的人来说，这点黑暗，不阻拦他们的视物。
　　屋内桌前，坐着的人，黑发如瀑，银锻衣衫如他人一般，发着光。高高在上的睥睨，以手支额，闲闲看过来，大乘修者的威势，铺天盖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竟然是师尊南门彦！

　　辛宛惊慌，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在师尊成功渡劫到大乘以后，她便发现她无法直视他。他对她的态度，也与以往大相庭径。系统很明确地告知过她，它已经无法遮蔽他的感知。
　　她死而复生，若是被他看到，定会视她如妖孽！

　　“师尊，您怎么在这儿？”
　　“昨夜徒儿尝试新功法，对月趴地运功……”
　　辛宛强笑，赌南门彦没有看到她死的惨状。

　　南门彦盯着她，唇角微扬，赞了一句，“有意思。”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白戳破她的遮掩，“死而复生，你是妖，还是……魔？”

　　辛宛红了眼角，眼泪如珍珠，一滴滴落下，柔弱可怜，“师尊，你误会我了。”
　　她走上前，俯身从桌子上拿起水壶，给南门彦倒了一杯水，跪在南门彦身前，双手递了过去。她仰着头他看，秀美的眼，经过泪水的洗润，令人忍不住怜惜一二，她软着嗓音轻唤，“师尊……”

　　南门彦不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捏在手中，修长的手指轻抚杯身，“解释？”

　　辛宛咬唇，紧盯着南门彦的脸，观察他的神色。
　　南门彦捏杯子的手一顿，体内汹涌而起一股陌生的欲、望。手中的杯子，瞬间化为齑粉。
　　他冷笑一声，她竟然敢，怎么敢？！

　　见南门彦的耳根渐渐泛红，辛宛悄悄松了口气。
　　花茉儿没有骗她，她的系统也很给力。
　　那药，只需一口。
　　哪怕是大乘，也无力逃脱。

　　辛宛抹了泪，望着眼前这张俊秀至极的脸，是她日思夜想的高不可攀。今日，她终将得偿所愿。
　　她膝行向前，先是将头趴伏在南门彦的膝上，又觉不够，站起身，就势坐进了南门彦的怀里，一手绕过脖颈，一手覆在他的胸前，头贴在他的身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师尊，你的心跳的这么快，是不是说明，你的心里……有我？”

　　视线里的唇，偏薄。唇薄的男人薄情，可在辛宛的眼中，却十分诱人，让她忍不住抬起头，凑上前。
　　呼吸交融，鼻梁相触，唇与唇，毫厘之间。

　　朝阳映红了白云，朝霞似火。
　　晨露如珠，鸟儿声叫。

　　“哟，是我来得不巧了？”
　　门外，俞泠抱剑而立，跑了一夜，准备再来杀一次死而复生的辛宛就回家睡觉，结果，竟然让她看到了这一幕。
　　师尊和徒弟啊，融元宗何时和合欢宗一般，荤素不忌了？

　　真是道德沦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