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有二心》桃汁彬彬

156、天赋独特，没爹没娘

　　今日与猴子厮混了一日，晚间回到寝室，本想好生修行一番，谁知竟然心猿意马起来。

　　师兄白日担心我闯不过师父的试炼，我虽然表面平静。实则也是有些担忧。

　　师父每次的试炼都不一样，不过凶险是必然的。

　　近日来频频损耗，我确实力不从心。不过今日却如何也定不下心，读着读着，总会想起那顽猴。

　　今夜，星辰繁多，一弯弦月。

　　不知他是否又去看月亮了。

　　我散出神识查探，却发现猴子在我屋外闲坐，似有心事，盯着我的房门。

　　“进来吧。”

　　连我都没注意，他在我近处，我的心里轻快了不少。

　　“猴子，你不去睡觉。来我屋外作甚？”

　　“我想……你教我识字。”猴子挠了挠头，“本不想麻烦你。只是那灵犀和那秃头对我有些偏见……”

　　“我教你识文断字，你可算我徒弟？”

　　猴子眼神坚毅：“我只能拜菩提老祖为师。”

　　“那你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只要不耽误我拜师就行。”

　　我和猴子的契约就定下了。

　　问他为何想识字，他说近日发现自己见识颇短，唯恐菩提老祖发现他是个文盲，不愿收他当徒弟。

　　妖族有如此上进心，我自然要借机帮助，这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想他如今大字不识几个，应当从《千字文》开始。

　　他先是难得地正襟危坐，待我约莫念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然靠着屏风斜坐着，隐隐有鼾声。

　　妖族多是如此，我见怪不怪，敲了敲他的脑袋。

　　猴子连忙惊醒，“你这念的什么《千字文》，可是催人睡觉的咒法？”

　　我汗颜，道：“不过是启蒙之书。倘若你连这都听不进去，听贫道一句劝，不如放弃。这修界，不适合你。”

　　猴子嘻嘻笑道：“不怪我。这些字，看着就像地底的蚯蚓，真是令妖无趣。从前我觉得你不过会些法术，如今才知道，你的厉害。”
　　我有些自满，“你若入了修界，必然会知道我观世音大名如雷贯耳。识文断字不过尔尔。我佛家梵文，更是与东洲文字有天壤之别，而我不过十几岁，便识得七洲文字。你今日有此领悟，善哉善哉。”

　　猴子眨巴着眼：“这一会雷过耳，一会不过耳，识文断字就不能用眼看吗？”

　　我：……

　　一时得意忘形，忘记这猴子目前还听不懂成语。我以后要多加注意。

　　思及此处，挑了些带图画的书简，让猴子自行看去了。寻常所见的事物，想来他应当看得懂。

　　佛法高深，我一边修行，很快就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就被一声斥责吵醒。

　　“大胆！”

　　睁眼，便看见猴子被裹粽子似地捆住，还被封住了嘴巴。

　　始作俑者面目阴沉，斥责道：“你这顽猴！当真是不知检点。”

　　“师兄？怎么了？”我不明白。

　　“阿音，你虽然年幼，也应当懂得男女大防，夜半三更，怎可还让妖孽进你寝室！方才我看他趴在你案前傻笑，想必是有阴谋诡计。”

　　“师兄！猴子只是来学识字的。”我连忙松开了猴子。

　　猴子冲着师兄龇牙咧嘴，气的浑身猴毛都立了起来。堂堂一代妖王，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挣脱束缚，当即就是冲着金蝉子的方位扑了上去。

　　令我奇怪的是，师兄竟然也不用法术，同这顽猴打了起来。

　　嗯，没错，便是一人一猴，采用了返璞归真的方式，打了起来。

　　我一时震惊。

　　猴子那美猴王的名号岂是白来的。单论打架，自然是他的强项。不一会儿，便压的金蝉子喘不过气。

　　抵着金蝉子的脖颈，还是不解气，猴子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虽善打斗，落得上乘。可金蝉子毕竟是修行之人，不用法术依然打得猴子脸上青紫。而师兄虽有金刚之身，此刻也是被打得面目涨红。

　　“停停停！不要因为我再打了！”我连忙拨开二人。

　　两人虽被分开，眼神却始终缠在一起势要斗个高低。

　　我好说歹说，猴子被我强行送回了房间。

　　面对我的打量，金蝉子渐渐有些心虚。

　　难得见到师兄有如此一面。从前他是芝兰玉树，佛祖座下首席高徒金蝉子。素有行事稳健，高风亮节的名声。不想今日却和一只顽猴肉搏，也是令我刮目相看，忍不住便嗤笑一声。

　　“阿音。这猴子实在是顽劣，你点化他，谈何容易。”金蝉子后知后觉，也觉得有些羞愧。

　　“师兄，你怎么不用法术。竟然自己亲自上手。”

　　“这……”金蝉子微愣，“若是动用法术，实在是不公平。我不想落个欺人太甚的名声。”
　　我笑了一声。

　　“阿音可是觉得我这样子实在不成体统……”师兄说这话时，脸色还是微微涨红。

　　“不。想不到师兄竟然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

　　自那日后，猴子与师兄二人越发看不顺眼。

　　二人一见面，少不了明争暗斗。

　　至少在我眼前，不再见过他俩缠斗。

　　从前师兄还教猴子木艺，如今却为仇敌，我也不明白。

　　我不曾阻止，只因猴子时常与我说，这是男子之间的解决方式，我不要插手。

　　不过我看二人偶尔也有些衣衫凌乱，想来还是偷偷打过。

　　此后的日子，我研习术法，猴子和师兄时常与我为伴。不过师兄忙碌，有时候也不在。猴子与我相处的时光多一些。

　　这二人一起在的时候，我总是能先看会热闹。经书读来玄妙，我时常也倍感无聊。师父的试炼一向凶险又玄妙，我只得日日巩固内功，日复一日，好在有这两人陪我，不觉孤单。

　　猴子也渐渐从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成了——

　　“阿音，你念的什么经，竟能呆鸡独立两个时辰。”

　　我汗颜：“猴子。你这成语用的不太妥当。也不知你要说呆若木鸡，还是金鸡独立，不过这两者，用在此处都不大合适。”

　　若令此子再学下去，怕是要让不少人倍感道心破碎。

　　“什么成语，都是别人写的。我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和其它妖族不同，天赋独特，没爹没娘，可是天选猴王，此后木鸡独立一词，便从我这发扬光大。”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夸奖自己的好话。

　　猴子一个激灵坐正，煞有其事寻了个空玉简，将‘呆鸡独立’歪歪扭扭刻在其上。

　　阿弥陀佛，我佛不管文学，否则定是要令此猴知道什么是金刚怒目，以正其道。

　　到底是顽猴，尚且年轻。加上师父的试炼将近，我无暇顾及，想来他与我等日日为伴，以后定能纠正过来。

　　我才发现猴子来我潮音岛快有半年，个头也长高了一些。大抵是因为我风水宝地灵力充沛的缘故。

　　猴子看书，始终保持不了正形，一开始还能端正跪坐，不久后便懒散起来，躺卧假寐，有时还觉得我这书房躺的不舒服，非要到我窗前的菩提树上看。

　　他看书极快，我也不懂他是否看明白，不过他读的多是《六界万物图鉴》这等启蒙书籍，就算是误入歧途，想必也不至于颠覆六界道心。

　　“没意思，没意思。”猴子还没读完已然腻了，“你这书实在太无趣了。不是经书就是些看不懂的道法。”

　　“你觉得什么有趣？”

　　“阿音，可有记录人参果那种书？”

　　我从储物的佛戒中扒拉一下，翻出几本《六界至宝名录》、 《山海经》之类的书与他。

　　猴子看着书又看着佛戒，道：“你这戒指可装多少书？”

　　“这戒指专为储物而用，约莫一湖之大吧。”我答道。

　　“倘若有戒指，戴上以后，天地万物万象，千万书简，自动飞入脑中便好了。我也不用学的这般辛苦。”

　　“你这想法有趣。若你能修得锻造之法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兴许真能造出来。”

　　“当真？”猴子本是玩笑话，顿时若有所思。

　　“自然是。六界法宝，多是修行者锻造而成，天地降生的天地灵宝，只占三成而已。”

　　猴子便正经地看起了书。

　　“此树乃是灵树，岂容你整日在此躺卧。”

　　师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窗外。

　　窗前这棵树乃是师兄种的菩提，今不过一人高，却也精心养护了百年。

　　“我可是猴，不在树上，难道在你头上？”猴子嬉笑，意有所指看着金蝉子的脑袋。

　　“你！”

　　眼看着两人又要发作，我连忙将师兄叫进来。

　　“师妹，三日后就是试炼。我来为你诊脉。”
　　我老实地将手伸出。

　　师兄探查一番，道：“应无大碍。此番试炼，阿音多加小心。”

　　我没敢告诉师兄，之前我取出的一瓣真身，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办法修复。六瓣金莲，书上并无记载，我不敢问师父。

　　不过真身有损，对我的术法应当造不成多大的威胁。何况佛法向来恢复惊人，我已然无大碍。

　　　“师兄可知此次试炼考的是什么？”

　　大师兄金蝉子，我观世音，以及文殊普贤二位师妹，修的功法不同。因此我四人的考核也不一样，不过佛法无边，有万千变化，尽管我四人各有所长，目标却依然是为了飞升上神，涅槃成佛。

　　大师兄意料之中地摇摇头。

　　“只希望师妹，你多加小心。不要再受伤了。试炼百年一次，前几次你都是一身重伤归来。我也是为你心惊……”

　　“师兄，我所修佛法暴力些，自然要以身证道，降妖除魔，荡涤天下不平事。师兄不必担心，师父定会护我小命。”

　　大师兄还是有些担忧，我安抚了好一会。

　　察觉窗边似乎始终有道视线，我抬头，却发现菩提树上早就没了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