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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折樱(完整版) ...

  •   *
      大殿之中,万臣跪拜。
      “大胆!现在你们一个个都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是吗?你们都当朕是空气是吗?”他负手而立,怒视群臣。空气似乎微微地抖动着。
      无人敢应。
      “说话!你们一个个都哑了吗?”他怒道,“左丞,说话!你们现在一个个都跪在这里,就是为了逼朕立后么?”
      左丞微叹一声,声音有些颤抖:“陛下,不要动了真龙之气啊。微臣……是为了陛下啊。”
      “爱卿,朕自以为是你最了解朕的。”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冷笑。
      “玥儿啊……”左丞伏在地上,手不住地颤抖,老泪纵横。
      听到这个名字,他不由一愣,表情微变,愤怒渐渐缓和了,悲伤慢慢地从眼角扩散开来。
      “都散了吧。”他无力地挥挥手示意群臣退下。“左丞,你留一下。”

      **
      “爱卿还是平身吧。随朕来御书房便是。”他淡淡地吩咐道,也无问身后的人是否跟了上来。
      左丞无言,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自己一生拥有极强大的手腕,辅佐柳氏父子打江山,护江山。他没有说错,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因为另外一个了解他的人,早就不在了。
      自己在年少时,遇见了他的父亲。两人携手打下了这片锦绣河山。扪心自问,自己也愿意终其一生为他守护着盛世繁华。自己对开国皇帝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呢?是友情吗?怕早就不止了 。他鼓起了一生的勇气,想对他说。可惜就在那天,他眼看着自己最挚爱的人,微笑着告诉他,从此你自由了,天下也从此只属于少年人。随后他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想告诉他,不是的,你走了,我就从此孑然一身了。自由吗?我这一生托付给了你,托付给了江山,我还有何所图,又有何所求呢?但是他已然归于尘寰。
      那一天,细雨是那么的冷,冷到心底。他跪在皇陵前,虔诚地跪着,对着他的冢,告诉他,你走了,我还会把生命托付你的孩子,从此余生,为他守护。
      左丞本以为他会像他父亲一样,可没想到他最终竟成了他。

      ***
      “义父。”他眼眸低垂,不知悲欢。
      左丞正欲下跪,他开口道:“和朕单独在一起时,还是不必了。”他没有给左丞答话的机会,微微扬起头,双手负在身后,往事如风般拂过。“父皇……”他欲言又止。
      左丞恭敬地立在御案前,眼神有些飘忽,故人的身影在眼前的少年身上似昔日重现。他像极了当年的他,那么执着,那么热情,那么痴情。
      似是故人现,犹如当年怜。
      他突然又开口道:“如今朝廷上下都催着朕立后,可是朕不想。如今,你也在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很多年了吧……”随即话风一转,“是不是也要变得和他们一样了?”左丞一惊,这次,他对自己的称呼不是义父,也不是左丞。
      “臣不敢。斗胆提一句,还乞皇上莫要动怒。玥儿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左丞看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还有隐隐的怒气,显然他知道自己想说,玥儿不在了。最后话出口竟成了“玥儿,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接下了话茬:“是啊,他很好。他们说他走了,我不信。唉,也只有我不信了。”他说的是,我。
      “淮儿……”
      他打断了左丞:“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配被称为淮儿,但是我真的很高兴。”
      随后是他梦呓似的声音:“玥儿,你为何不见我呢?终究,是被你恶了吗……”
      左丞告退。
      ****
      身在最高层,抬首只剩天。犹忆往昔梦,低头故人现。
      念念不忘的,是曾经触手可得的,是现在再难捉摸的。他还想饮一碗红枣银耳羹,却只能食之无味。
      其实,他以前并不喜欢吃红枣,父皇说,那是好东西。他还是不想吃,父皇也奈何不了他,便让玥儿想想法子。结果玥儿一碗红枣银耳羹,拴住了他的胃,也留住了他的心。
      他喜欢陪玥儿一起下厨,然后在一旁充满期待的发布命令:“不不不,那个枣太小啦,孤不要!”
      “糖!孤要吃糖,多放点啦。”
      …………
      然后,他看到玥儿一边答应,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找材料。“嗻,臣接旨。”
      “喂,那是宦官说的啦,你又不是,难道……”他就在一旁笑着,看玥儿的耳朵根慢慢染上红晕。
      他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啊。玥儿回头看他时,他又慌慌张张地收回炽热的目光。玥儿冲他一笑,柳眉凤眼,爱意盈盈,春风化雨。像极了那碗红枣银耳羹,甜丝丝的,甜到心底。

      *****
      直到有一天,那个总是笑得烂漫的男孩不笑了。
      是春。花团锦簇。玥儿站在花间柳下,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对不起,柳淮。我……”
      “你和我之间还要说对不起么?又不是……”话没说完,他愣住了。玥儿抬起脸来,梨花带雨,眸光流转,递给他一枝樱花。
      “柳淮,永别了。对不起,我喜欢你。来世,我愿做你的妻,一月,我会在樱花树下等你!”说完,玥儿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想追,却是四肢无力。他大喊:“玥儿,你给我回来,再说一遍!”
      “对……不……起…………”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玥儿的声音,随后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追。不是他不想追,而是他没有力,也没有心。他怨他。为什么不能等一等?不能等他的答复。他想说,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再等来世?
      再后来就是每年一月樱花树下的孤独守望了。
      折花以寄卿,愿卿知我意。
      他就这么一直等着,一直到他穿了龙袍,还在等。
      有几个大臣猜忌皇上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他知道,他不理。那些人却把皇上的包容当成了默许。最后竟直接上书告诉皇上,他等的人早就不在了。
      最后,那几个多事的大臣没有一个善终,是皇上御旨。朝廷上下,谁不知道为什么呢。于是,上书的内容就变成了要求皇上赶紧立后,亦是考虑江山社稷,天下百姓。

      ******
      那一年的樱花没有往年开得那样好。
      他病了,恶疾,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无人能诊。病,是入了骨。只有他自己知道,是这相思,成了经年的病。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告诉左丞,玥儿没有死,要记得在自己坟前种一株樱花,那样,玥儿就一定会来找他。
      只是,他不明白,在那年春,那么美的春,玥儿为什么要跑?他在畏惧什么?还是在躲避什么?他现在又在哪里?
      他与那一树樱花留在了那个永恒的春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折樱(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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