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薄凉，满目沧桑》闫默晓

1、那个时候，有点酸

　　那天，郸芳满脸堆笑把郸月拉进房间，浑身散发着抑制不住的开心，嘴里虽是询问但却肯定地说：“月儿啊，你二舅跟小姨说准备在乡下合做栋房子，其他的亲戚都说不做，就他俩做，我也准备跟他们一块合做，你说这样好不好呢？”
　　郸月皱了皱眉，想都不想直接劝郸芳：“妈，二舅跟小姨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他们合做房子，到时候他们合伙坑你怎么办，你还是安分点，别人都拒绝了，你也拒绝。”
　　郸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过是合做房子罢了，他们还能对我怎么样。关系再不好也都是兄弟姐妹，不会乱来的。”
　　郸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了郸芳了，她跟郸芳一个脾气，知道郸芳这个人，一旦做了什么决定，就不会再改了，现在这个情况，看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然而可能都已经踏出第一步了。
　　郸月无可奈何地说“那随你吧，别到时候又来找我诉苦。”
　　郸芳仍然是笑，得逞般的笑。笑着进来，也笑着出去。
　　郸家的关系向来不好，八个兄弟姐妹不合，勾心斗角。不过现在还只是背地里的，没有完全浮现出来。
　　几天之后，郸月看着郸芳一次次去银行取钱，一次次去给小姨送钱，终是忍无可忍。在又一次郸芳取钱准备给小姨送去时，郸月拦住了郸芳“妈，你干嘛给他们送那么多钱啊，合做个房子至于三天两头，一次几万的给吗？”
　　郸芳略带责备地看着郸月，语气里却是无奈“那有什么办法，我要做生意，没有时间去乡下看着工人做房子，你二舅说了这些都是材料钱，我不能过去就只能把钱给他们，让他们看着工人。”
　　郸月把右手一伸“那□□呢，几万几万的材料钱，不可能□□都没一张吧？”
　　郸芳把郸月的手轻拍下去，又觉得自己可能用力过猛，又把郸月的手拉起来翻看着“没有啊，你二舅说，就买点东西，哪好意思要人家开□□。”
　　郸月瞬间觉得头疼，也顾不上这是她妈，是需要尊敬的妈，直接数落道“我的妈啊，我该说你什么好，你都能跟猪同吃同睡了，你把钱给人了连□□都不拿来，谁知道这钱到底是不是都用来做房子了，没开□□你就跟二舅说让他之后买材料都开个□□啊。”
　　郸芳低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后仍然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们不开□□我也没办法啊，反正都是亲戚，没啥大事的。你就别管了，你上好你的班就行了。”然后毅然拿着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钱转身离开。
　　郸月虎着脸，看着郸芳的背影，准备去拉郸芳的手扬了又扬，终是放下了。
　　郸月的爸妈，很早就离婚了。
　　郸月跟着郸芳两个人，住在从亲戚那里租来的破旧房子里。郸月是一个没本事的人，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职员，工作上为了不被同事说道，每天都努力干活，恨不得包揽全部的事。
　　而对于家里，她就整天懒散什么都不想管，大人的事她一个小辈，没有能力，没有身份，没有资格去管，她也没有兴趣去管，她管好自己就行了。只要自己不出差错，郸芳就少了一份牵挂。
　　郸芳呢，也总是语重心长地跟郸月说，大人的事小辈不要插手，不要有什么牵扯，大人的矛盾不能让小辈跟着承受。
　　花了大概半年时间，房子做好了之后，有一天郸月刚下晚班，郸芳就凑上前来“月儿啊，房子做好了，包括卫生啥的都弄好了，今天早上你二舅打电话喊我去选床，我们订做了六张床，每人两张的，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看看。”
　　郸月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花了二十几万块钱做房子，她倒是想看看那房子到底什么样。
　　郸芳看着郸月点头，眼睛里流露出的激动怎么都遮不住。
　　这可是郸月第一次去乡下看房子，之前郸芳抽空去看过两次，每次都喊过郸月，但是郸月都以要上班没有时间为由拒绝了。主要是郸月觉得，这房子郸芳一开始做的时候就说，以后想留给郸月那自从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面的同母异父的哥，所以去看别人的房子没啥意思。
　　郸月的哥叫邹玲，一个稍微有点女性化的名字。郸月只见过他的照片，而且是小时候的，照片里的邹玲微长的蓬蓬头，非常阳光地笑着，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自然下垂的手里拿着颗红苹果，挺帅气一小伙。
　　听郸芳说，邹玲小时候很调皮，有次把他放在床上让他自己玩，郸芳就去厨房做饭了，谁知突然一阵哭声，郸芳连锅铲都来不及放下，立刻冲进房间，发现是邹玲不知道怎么爬到旁边的书桌上，并且摔下来了，当时邹玲的一只耳朵全是血，地上都蹭了些。郸芳扔掉锅铲就抱着邹玲去了最近的医院，医生说，邹玲出血的那边耳朵，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是恢复之后，以后的听力会大大下降。
　　之后，郸芳跟前夫离婚，邹玲跟着前夫，当邹玲长大了，准备去当兵的时候，却因为耳朵的关系被告知不能当兵。邹玲回到家就大声质问自己的爸爸，为什么只有他的耳朵不正常，邹玲的姑姑在一边偷偷跟邹玲说，这是因为他的妈妈小时候打了他一巴掌，所以就把他打成这样了。
　　邹玲听了这话气的骑上“小毛驴”就来找郸芳，质问她在他小的时候凭什么把他打成这样。
　　郸芳一脸迷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不管怎么跟邹玲解释都没用。就从那之后，邹玲开始恨上了郸芳，拉黑了郸芳的联系方式，并且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郸芳。
　　乡下稍微有点远，坐车要个把小时，郸月的小姨跟小姨的儿子，也就是郸月的表哥，叫郸尤宝，俩人也准备去乡下看房子，郸芳便带着郸月同小姨他们一块儿去。郸尤宝有辆大众车，坐他的车去乡下正好方便。
　　这一路上平安无事。
　　到了地方之后，郸芳指着前面一栋雪白墙面的房子，对郸月说“月儿你看，就是这栋，这就是我做的房子。”
　　郸月打量了一圈，两旁都有很高的树木，不远处还有条泉水，风景倒是不错。再看房子，虽然太白了点儿，但是看着却有股子林中小别墅的风味。
　　单从最外面看到这一整栋房子的时候，看上去还不错，郸月想着这钱没白花，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乖巧地跟在郸芳身后进了房子。房子一共三层，被一堵墙分为了三块地，一人一块地。郸芳带着郸月进了最边上一个。
　　郸月一进去，就发现不对劲。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明明是中午一点，按理说太阳应该能照到房子里来才对，可是这个房子的格局，好像是背着太阳光的，太阳只能照到门口的地板上。
　　看着地板上那微弱的太阳，郸月憋在心里，没说话，继续从楼梯往上走。
　　嗯？？？？等会儿……好像不太对。
　　郸月从楼上走到楼下，又从楼下爬到楼上，终于发现问题所在。这个楼梯有问题啊，它怎么是往一边儿歪的，而且楼梯的台阶特别窄，郸月37码的鞋子只能踩上去三分之二。
　　郸月终于忍不住了，有点气急地问正看着她走来走去的郸芳“妈，这个楼梯是怎么回事，你花那么多钱就是为了做这样一个楼梯？”
　　郸芳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反正都已经做好了，这点小缺陷不重要，这个房子挺好的，你看这地板砖多好看。”
　　郸月才没那个心思去看地板砖长啥样，转身下楼，直接去了隔壁小姨的房子里。
　　不看还好，这看了一眼之后，郸月气的差点没直接骂脏话。这小姨的房子明显比郸芳的房子大了一圈，而且楼梯也平平整整，跟郸芳的房子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
　　没想到这里边是各有千秋，郸月气得刚想开口问小姨这是怎么回事儿，郸芳及时赶到，插话进来“床在哪儿啊，不是说今天来选床的吗？”
　　小姨带着我们去了二舅那里，二舅指着墙边上的两张床，说这两张就是郸芳的。
　　郸月跟在郸芳后面一块走近去看。
　　……不行了，若是不骂人，只怕她要气死。
　　这两张床，其中一张的床板不知道咋了，长短不一，短的刚好只够搭在床杠上，稍微移动点怕是就得塌下来。另一张床则是有块木板中间有个特明显的断开的口子，郸月蹲下来，歪着头从下看，原来这块木板是从中间断开的，然后被人拿小木板从反面给钉上，就这样把中间接上了。
　　郸月深吸一口气，径直伸头去看二舅和小姨的床，小姨和二舅的床都是上好的木板，长短非常吻合，没有一丝痕迹。
　　这不是明目张胆地欺负人吗？
　　郸月面露怒色，张了张嘴刚准备开口，声音还没发出来，郸芳愤怒的声音就响起来“这床板怎么是这样的？这能睡人吗，睡上去岂不摔死，你们的床板都不会像我的这样。”
　　二舅轻蔑的眼神在郸芳和郸月的身上轮流转，慢吞吞地开口“你不就生了个女儿吗，要睡那么好的床干什么，我们都生的是儿子，以后娶媳妇用得着的。”
　　？？？？
　　What？
　　生了个女儿就不能睡好床了？生了个女儿就要睡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的床？生了个女儿就要被人这么diss？这群人的无聊封建思想还没停下？
　　至少在郸月看来，女儿从不比男儿差。
　　郸芳比郸月先反应过来，拉下了脸，瞪大了双眼“生了儿子又怎样，儿子见不得比女儿好。不管生的什么，以后老了懂得照顾自己的才是好的。合着你们床都已经分好了，才叫我过来选床。”
　　这话一出，可不得了，郸尤宝作为小姨的儿子，立马黑了脸，想必是觉得郸芳这话在含沙射影地说他呢。
　　郸尤宝说，“儿子怎么了，儿子就是比没用的女儿好，真特么想打你，早就想打了。别以为你做个房子就了不起，等你以后死了，这房子指不定是谁的呢。”
　　……
　　总之郸芳跟她们吵了一架之后这事就到此结束了，由于郸芳时不时地拉郸月的手，眼神一个劲儿暗示她不要插嘴跟亲戚吵。郸月也只能吃哑巴亏，一直都忍着不作声。
　　回程的时候，仍然是坐郸尤宝的车，郸尤宝的脸黑了一路，一路上都在骂郸芳，还让郸芳以后别坐他的车。
　　郸月终于忍无可忍，即便是郸芳拼命拉着，郸月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第一次说话那么大声地吼出来“你一小辈跟你自己的姨说话就是这样的吗，还有没有家教了，还说要打我妈，你动手试试看，大不了跟你拼命。既然你这个当哥哥的带头不尊自家长辈，那我也不必尊你这个哥。”
　　郸尤宝听了直接踩了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郸月的身体也由于惯性向前扑去，直接撞上了前面的椅子。
　　郸尤宝下车打开车门，没好气地让她们下车。
　　郸月摸了摸有点发疼的额头，心里冷笑一声，这里虽是乡下，但并不偏僻，这郸尤宝是觉得她们打不到车还是咋的。
　　郸月二话没说，直接拉着郸芳下了车，朝一边走去，头都懒得回。
　　回到家，郸月跟郸芳进行了一场非常严肃的谈话。
　　“妈，小材料就算了，但是大件的材料，总会有□□的，你必须让她们把□□拿出来，或者，找她们一块去办个房产证明。”
　　“□□哪还有，估计她们早撕了。那房子刚做好我就想找她们去□□明了，但是他们不同意不肯去啊。我也没办法。”
　　“当初就跟你说了别跟她们合做房子，她们是多精的人啊，你哪里斗得过她们。你听那郸尤宝今天说的了吗，她们已经在打你房子的主意了。”
　　“当时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而且这房子都做好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总之，房子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郸芳之后也找过她们几次，想办房产证明，但是都被拒绝了，郸月更是没法子，她很少去亲戚家串门，连她们家在哪都不知道。郸芳也不让郸月参与，说这事还没到那个地步，不用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