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这里延伸》如枫

1、他是喝嫩江水长大的孩子

　　这是嫩江流域的一个支流，旁边有个小村落，江尘便是这个村路的一个少年，也是喝嫩江水长大的孩子。
　　此时这个少年正在江边静静的站着，透过冰天雪地的空旷，忧虑的望着远方，天无边，人生的苦恼似乎也没有尽头。在这里他感受着人生前所未有的迷茫。
　　“哥，回家吃饭了！”听见声音，他回头看了看，已经听出是小妹江洋的声音。
　　“嗯，一会就回！”
　　江尘答应了一声，目光又飘向远方，在这个安静的地方，他的心也只能得到片刻的宁静，矛盾充塞着他的内心，自从父亲突然去世之后，他就在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方向。父亲走得太突然了，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他肩上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任务，而他又是父亲的儿子。
　　江洋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亲去世后，哥哥变成了她的依靠。她看着哥哥没有笑容的脸，此时不懂，长大了她一定会懂，哥哥的脸为什么总是绷得这么紧。
　　“哥，回吧，妈等着呢！”
　　江尘回过身来，答应了一声。哥俩一前一后向村里走去。
　　这个村落里生活着四面八方的来客，基本都是父辈逃荒来的。因此是多民族的生活的地方。
　　有达斡尔族，汉族，蒙古族，满族，朝鲜。由于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因此有山东棒子，臭迷子（辽宁和吉林人），老达子的称呼。老乡之间的来往亲密一些。村落里的人不管都来自哪里，都是为了生活，在这里互相影响，互相带动共同开垦家园，开垦土地。
　　每家的院落几乎一个模样，右边大部分土墙头围成的园子，左边是柴剁，中间是通往屋门的小道，江尘家的这个小道足有五十米，显得深远悠长。
　　江尘和江洋进了屋，看见孩子们回来了，母亲掀开锅，手里拿着一个竹筐捡着巴掌大小的大饼子，锅里冒着热气。
　　江华撑开了那个木头桌子，从碗架柜里拿出碗筷，一个个的摆好，桌子上放着一盘咸菜和一盘酸菜顿土豆。
　　江琴是这个家的长女，给牛添了草，也刚刚进屋，在门口拍着身上的霜雪。
　　这是个茅草房，两间半，那半小间是父亲生前给大儿子江尘隔出来的。进屋就是锅台，再往里才是正屋。
　　父亲生前脾气特别暴躁，封建式的家规，在他那里继承的相当完美，而且对妻子和孩子的要求很高，管教很严，无论谁犯了错误，都得罚跪，直到原谅为止，包括母亲也是如此。不知为何父亲对母亲格外的挑剔，针尖眼小的事情都能放大十倍，因此母亲养成了懦弱的性格，懦弱中又有着几分坚韧，懦弱中还有几分宽容，几分善良。
　　母亲虽然不说，其实她是恨父亲的。

　　北方的冬天日照很短，一天两顿饭刚好，这一顿就是晚饭。
　　母亲，姐姐，哥哥，两个妹妹围在桌旁吃饭，由于父亲生前管制的缘故，吃饭的时候谁也不愿意说话，除非是有事要说，这已经成了习惯。
　　这几个人默默的吃着饭。
　　屋里除了这几个人，就是一个碗架柜，它还可以当桌子用，上面摆放着一个暖壶和四个杯子，还有个戏匣子，有一定年头了。炕稍有一个两开门的炕琴，上面能放一摞被子，里面能放很多的衣服。西墙上南北两侧各挂着一面老式的镶着黄色金边的镜子，上面勾勒着彩色的牡丹花，还有追逐嬉戏的两只情侣蝴蝶。正中间最上面是十五英寸的挂钟，钟摆滴答滴答一时一刻都不停歇，每天屋里的人都是在它的指引下生活，学习。
　　晚上没有电视可以消磨时光，所以只是坐在炕头上一边干点儿针线活，一边聊天。有时候听广播是件快乐的事情，听评书《杨家将》《白眉大侠》、《岳飞传》……、听系列剧：《夜幕下的哈尔滨》、《三国演义》、《杨三姐告状》…，每到晚上六点“滴滴答，滴滴答，小喇叭开始广播了”主持人清脆的声音便会传入孩子们的耳朵，这个小喇叭节目最受孩子们欢迎。
　　村里每年还能组织看上几场电影，看皮影，看枪战片，充实人们的业余生活，有时在江尘家接待外面到这个村里说评书的艺人，还拿着快板，时不时的唱那么几句，于是南炕、北炕、大人、小孩做了一屋人，一听就能到半夜，笑声不断，那是父亲生前的事了。

　　江尘想起来今天放学的时候答应同学张坤来家里捕家雀，于是饭后就躲在小屋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邻居家有个胖婶足有一百六十斤重，个子不高，孩子们说她是猪犊子脸，就是上面窄，下面宽，不过皮肤挺好，又白又嫩，一笑嘴边两个酒坑。村里人对她的评价是没心没肺，一天哈哈哈的笑，干点儿，挣点儿，吃点儿，喝点儿，心里没有愁事，爱凑热闹，特别是江尘家有个大事小情她先来看个究竟。房子没有院墙，光秃秃的，谁家来不来人看的非常清楚，有的时候家里来了人要说一些不让外人知道的事情她也颠颠的跟进来，而且还没有眼力架，等她走，她也不走，这个时候特别讨人烦。每到晚上不是有特殊情况她便把自家的电灯关掉留下整天喝的迷迷糊糊的又馋又懒的老爷们在家睡觉，领着小妮，小小来串门，孩子和孩子玩，大人和大人说话，本来江尘家是想关了灯说话的，可是她们一来不好意思让人家摸瞎，就一直开着灯。
　　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一过晚饭，他们准来，想躲都躲不了。
　　母亲刚上炕，胖婶胳肢窝里夹着个鞋底子又来了，穿着着个中间系扣的花布棉袄，外面没套褂子，一条深色粗布裤子，一个月都不用洗。
　　“咦！这都已经收拾利索了，我还以为没吃完呢！”胖婶有个习惯，开门不见人先说句话，以示你们我来了，紧接着几步路过锅台进了里屋
　　“来，上炕！炕里热乎，地下冷！”尽管胖婶天天来，母亲一样热情，有时候心烦也不会表现出来。
　　“咳……咳……咳……”胖婶好像是气管炎，一到冬天总咳嗽，而且还乱吐痰，一点也不在意，不管人家喜不喜欢，张嘴就吐。坐到炕上，没开口先咳嗽一阵，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脸涨的通红。好不容易稳定下来。
　　“家里是不是来信了？白天看见送信的站在你家门前。”胖婶用椎子先在鞋底上扎了眼，习惯性的用针在头皮上刮了几下，穿过去，唰唰，拽绳的声音听起来很悦耳。
　　“嗯，她姥姥要来了。”
　　“我寻思着也是，哪天来？”胖婶眨巴着眼睛显出很关心的样子。
　　“二十号的火车，二十三号能到咱市里”
　　“这不快了，今天都十五号了。”
　　“可不呗”
　　“可得接准了，老太太以前没来过，别接差了道！”胖婶也不是光看热闹，也能说一些着边的话。
　　“江琴，到二十三号，你和小成去接。”小成是大姐的对象，是父亲生前看中的。
　　“行，明天他来我告诉他”江琴也坐在炕沿纳鞋底子，江洋和小妮围在一边看着。
　　“小妮？你会纳吗？”江洋问。
　　“不会”小妮摇着头回答，小辫也跟着动。
　　“姐姐，给我试试！”
　　“和小妮一边玩去，要么看会书，你纳不动”
　　“求你了大姐，给我试试吧！”江洋要求着，她觉得姐姐纳的很轻松，穿针拽线都很熟练，看着好玩又顺眼，不用使劲。
　　“给你试，你可不能纳歪了，要不我还得拆了重弄。”江琴靠不过江洋的请求。
　　江洋拿过来，按着一定的程序，找好地方，往下扎，使足了力气。
　　“咋这么硬？我咋扎不动呢？”
　　“我说你纳不动，你还不信，去和小妮一边玩去。”江琴把鞋底拿过来，生怕耽误了进程。
　　江尘在小屋里缕着明天扑鸟用的绳子，都是零碎的绳子头，一节一节的接起来，小小自然是凑到了那里，用两只手拄着炕沿，大鼻涕不停的从两个鼻孔淌出来，眼看就要到嘴边了便用鼻子使劲的一抽，最后实在受不了，就用袖头一抹，那袖头，让他抹的又黑又亮，都是鼻嘎巴，下巴壳低下棉袄的胸襟上也弄得油亮。不过小孩们几乎都和小小差不多，就连江洋有时候还板不住用袖头当毛巾擦鼻涕。所以大人们基本上把棉袄的袖子做得长一些，卷起一圈，埋汰了就放下来，省得总拆洗。
　　“小小子儿，做门墩，哭着闹着要媳妇儿！”
　　江洋和小妮实在耐不住寂寞，跑到江尘的小屋里来，逗小小，小小虽然不大，也知道这是不太好听的话，有点不好意思，一只手扶着炕沿，一只手在头上挠来挠去，歪着头也不知道怎么来反抗，就是傻乎乎的笑。
　　“哥，你弄绳子干什么？”江洋好奇的问。
　　“哥先不告诉你，省的晚上你做美梦，等到明天你准高兴”
　　“噢？真的？”江洋有些不信。
　　“去吧，玩去吧！”江尘说。
　　“江洋，咱们去弹玻璃球吧！”小妮觉得呆着没意思。
　　“你带弹球了吗？”
　　“晓，把你兜里的弹球拿出来。”小妮说。
　　小小手往兜里一放，还故意晃了两下，只听哗拉拉的声响，接着就掏出一把弹球
　　“走，玩去”江洋说着，又带着他们到了大屋。于是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的身影便在地上晃动起来，弹球从这个坑，跑到那个坑，不时的听见笑声，或者互相贬低对方的球不好的声音。
　　江华躺在炕里不声不想，听着大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胖婶直到打了哈欠，伸伸懒腰，喊着小妮，小小，再嘱咐一句孩子，别忘了带帽子，手套，才抬屁股走人。母亲下炕送走了邻居，再查看一遍牛，才能放心的躺下，姥姥要来了，母亲激动的睡不着，怕姥姥担心，没有写信告诉她父亲已经不在了，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母亲不敢想像，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在枕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