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三千》凌咏絮

7、第三回 真相 前面便是了

　　前面便是了。随着女子的声音，凌嫣向前方看去，依傍在自然的地势上，建有两间小房子，房后有三株参天古树，不远处是一汪碧绿的池水，恰有一种素净之感。
　　果然在这个时代，慕容氏的辽东还没有比较有规模的佛寺，凌嫣暗想，凌也并没有剃度，却和这个人一起修行，真是匪夷所思。只是，不知能不能见到王夫人呢？想到这里，她的心不觉一紧，两个世界的时间究竟如何换算，为什么在那个世界并没有多久，在这里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而在这段岁月中，又发生了什么故事呢？没有了我的世界，慕容凌的生活还是会不断向前发展。那么，我在这里，又算是什么呢？灵魂附身？
　　渐渐走到了房前，有两个着灰衣的女子迎了上来，也是剃了度的，看到三人后面带喜色的说道，慧心师兄，找到慧净了？
　　女子略点了点头，望向少年说道，多亏这位小施主搭救。
　　两位灰衣女子忙双手合十，施礼道，多谢小施主。
　　事情因我而起，原不需道谢的。少年答道，既然你们已经到了，我这就回去了。
　　少年将凌嫣放下，交给面前的女子。那叫慧心的比丘尼道，还没请教小施主姓名。
　　哦，我姓高，单名一个恪字。说这话的时候，少年的脸上隐约有些难以捉摸的神色。
　　原来是高施主。慧心接着道，不瞒施主，我们慧净师弟身患奇症，平日里从未见她与何人亲近，偏偏和高施主异常投缘。但愿高施主日后多多走动，只怕对慧净的病有些好处。
　　奇症？凌嫣心想，恐怕就像是旧小说里写的，小孩子因为身体不好，出家消灾解难。只是，十六国时期就已经有这风俗了吗？在这个时代，尼姑连受戒的问题都还没有搞清楚呢吧，也真是服了慕容皝能够这么容易接受新事物。
　　正想着，只听叫高恪的少年答应道，是。小法师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看她的脚可能过一段时日才会好。我家有一些跌打药，明天拿来给她。
　　那就劳烦高施主了。慧心忙施礼谢道。
　　不麻烦。时间不早了，唯恐家母担心，这便告辞了。
　　施主慢走。
　　凌嫣目送高恪离去，只听到那两个灰衣女子说道，这个高小施主倒是很有礼貌，言谈倒像大家子出身，只是穿戴看起来是个猎户人家的孩子，还真是有意思。
　　可不是。姓高的话，汉人有一家大户倒是姓高，只是这少年面白，却是鲜卑人的相貌。
　　好了，且别议论他人。慧心正色道，快扶慧净进去休息吧，恐怕已是累极了。
　　是。
　　两个女子急忙扶起凌嫣，四人进到屋里，凌嫣拿眼一看，摆设虽是简单，却也是干净脱俗，有些佛门的感觉。两人服侍着她躺下，便出去准备晚饭，屋子里只剩下慧心。如此看来，虽然都是出了家，却还是尊卑分明，凌嫣想到，这个慧心应该是三个人里面地位最高的。只是，她的声音这么熟，却是谁呢？
　　正想着，却见慧心在一边盘腿坐了，口里说道，我的小主子，你这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去见夫人啊。
　　原来是她！凌嫣恍然大悟，难怪声音那么熟，怎么会没想到呢，她是那个叫莲心的丫头呀。她在这里，那王夫人呢？凌嫣的心里有太多疑问，不由的坐了起来，口里竟发出了声音，你可是莲心？
　　慧心则是愣在当场，许久才似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异样，你，慧净，你能说话了？你，你知道我是谁？
　　那你真的是莲心了。
　　是，我是莲心。三年前咱们到这儿之后，师父才给起的“慧心”这个法号。
　　那，我妈，不，我娘，她在哪儿？凌嫣急急的问道。
　　夫人，夫人她，她已经仙逝了。
　　什么？凌嫣感觉好似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怎么会这样？
　　———————————————————————————
　　凌嫣终于明白了在她被叫醒之后，这个对于她来说是梦中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了她的存在，慕容凌变成了一具丢失了灵魂的躯壳。每日里都如行尸走肉一般，不会说话，也没有喜怒哀乐，虽然请了许多名医诊治，始终没有任何好转。王夫人身体本来不好，由于忧心过度，三年前就故去了。慕容皝虽然开始时也很珍爱这个女儿，可是由于凌的病始终没有任何起色，宠爱的王夫人也离世了，渐渐的对凌的关心也越来越淡。
　　那时凌只有五岁，没有了母亲，也失去了父亲的关爱，还好有莲心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日常起居。就在王夫人离世两个月后，有一个云游四海的僧人到了棘城，不知怎么说到了凌的事情。僧人便说这是因为她和尘世无缘，应该找一个僻静之处清修，恐怕对病情有些好处。
　　众人都以为虽说不见得真的有效，但与其让凌继续呆在世子府，让人烦心，不如把她送入深山，倒是眼不见为净。因此，三年前，在棘城北面的林子里建了这房子。莲心自然是要陪着的，另又选了两个丫鬟一起剃了度，便在这深山里做起了出家人来。凌因为年纪太小，反倒没有剃度，那僧人原许诺三年后再来，恐怕就在不久之后。
　　原来是这样，凌嫣喃喃自语，果然，还是被抛弃了。想到了那少年的话，她的心里痛痛的。
　　小主子，慧心的脸上充满了惊喜和疑虑，可是，你怎么突然就好了呢。
　　我，自然不能把实际情况告诉她，因为让古人理解穿越似乎有些困难，而且自己只是个八岁孩童，说话不能太成熟，凌嫣想了一想，说道，我也不知道呢，可能掉到洞里时碰到哪里了吧，总之我一醒来就能想能看，什么都清楚了。
　　佛祖保佑，夫人，您终于可以安心了。慧心还是像从前一样，非常容易接受别人的解释。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凌嫣的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悲伤。
　　妈妈，我还是来晚了。她也将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祷告，希望你可以原谅我，还有，灵魂安息。
　　小主子，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慧心说道，既然你的病已经好了，我们就回府去吧，世子要是知道，肯定也很高兴。
　　回府？凌嫣想了想，缓缓的说，我看不必了，他们若是真的在意我，也不会把咱们扔在这里，这三年来，有谁想到过我们呢。
　　她想起了王夫人对莲心说过的话，世子也许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待我。三妻四妾的男人，子女成群的男人，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又会真心待谁呢？那个最疼爱的女儿，在被认定是个废人之后，不还是如同垃圾一般被扔得远远的。真是现实。想到此，在她小小的脸上，竟浮现了一抹冷笑。
　　还有，慧心师兄，以后还是叫我慧净吧。
　　是。慧心仿佛从那八岁的女童身上看到了曾经的王夫人，不由得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