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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杭殊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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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阁凄凉,一群寒鸦守着寂寞似的立在树上,树叶青黄,托着那仅有的皇宫尊贵,死命迎合着身后的雕梁画栋,等成蛛丝覆窗,等成华贵的凄凉。
皇宫里也不是时时有新的,就拿这杭殊台来说,一日比一日旧,今夜照在杭殊台的夜色还是那样冷。
却有什么不一样了,难说。
屋子里只坐着一个小孩,头发枯黄,身形瘦弱,一张脸惨白无色但仍能看到细腻的美含在里面,简直要叹一声哪里的玉娃娃化了形,怎的还没等日月精华将你哺育的丰润些就急着来人间了。
重生回玉娃娃的阳辞汝一颗心简直要颤成两半,眼前的景象太过熟悉了,他是做了一场梦大梦初醒?还是这里才是梦?似梦非梦,何以为真?
被做成人彘的疼痛不是假的,他掐了自己一把,那刺痛也不是假的。
都说天地轮转,天行有常,这逆了天道的大好事怎么就落在了他这个胸无大志,无心无情的人身上。
这偌大皇宫,他一小小浮萍战战兢兢还偏安一隅、苟且偷生不得,再给他一次机会除了能让自己死的好一点,他想不到任何重生的意义。
治国?阳弘稷相当能干。理政?唐潜也不是吃闲饭的。行军作战是万万不可能的,再细数数,他医理尚可,但也将一身医术交给了齐蘅,剩下的,再想一想,真的就只有自己的一副皮囊了。
难不成……胡人作乱,进犯大阳朝,然后派他去和亲?
得到这个想法后的阳辞汝愣了几秒,随即恶寒的猛的摇了摇头。
他重生前就没什么志向,被逼到份上了,就两种选择,一是奋起抗争,二是自吞苦水,他自然选择了第二种活法。
唉,在皇宫里,奋起抗争说不定比自吞苦水死的还早,勾心斗角忒麻烦,只要他忘记自己大皇子的身份,那么一切的羞辱就都好说。
忍忍忍,他忍了一辈子。
现如今又重回到这幅六岁的身子里,就算不想起被做成人彘的过程,身体和心里也早已恐惧的发抖,那种感觉就像一刀一刀都扎在了自己的灵魂里,让他不知道如何活才能逃脱那种痛苦。
破窗外,天色已见明朗,微风透过窗隙吹的势如呼啸。小屋内了无春的气息,反而是将寒气引了进来。
阳辞汝只在床沿上呆呆坐着,穿着单薄的洗到破碎的里衣,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快要融进被絮里,小手紧紧地攥住床单,两颗贝齿咬在粉嫩的嘴唇上,几乎咬出血的颜色,不知是冷的还是怎的,小身子突然一哆嗦,终于忍不住哭了。
为什么?要他再走一遍人间地狱,可怕,真的太可怕了,他不行的,生存不下去的,他天生不喜也不会这皇宫的活法,宫中是牢笼,脱离了便是一大乐事,而他最苦,死后还不能被释放。
一缕孤魂竟兜兜转转的又飘回到了笼中,多么悲哀,多么荒唐!
小人儿神色转为茫然,光裸的小脚踩在灰尘四起的地上,地上凹凸不平,时有沙砾,他却一点也不感觉痛,打开门,悄悄地走进这场黎明春雨里。
细雨打柳,风轻轻的,寒鸦早换成了莺雀在那里叽叽喳喳,那鸟儿跟不怕雨水似的一步一寸的踩着他的影子,这样的景色对于阳辞汝来说是何等的陌生。清丽,优美,生机盎然,连春季带黄叶的柳树都显得那样独特。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陈旧的木门,破旧的像个迟暮老人,他随手将它关上,仿佛随手封存了一段过往。
看看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一切一切,都被命运这场春雨打湿。
我是否……我是否能真的重生呢?
就做自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吟诗,作画,烹茶,煮酒,医人……他还是会收那个小医童为徒,将自己所知的倾囊相授。
或许,或许他这一世活的潇洒一点会更好。
阳辞汝抬头望望天,太阳已经从云暮中出来了大半,金灿灿的镶在湛蓝色的表面,让人不得不觉得心清神朗。
能见飞鸟,能行大山,能阅尽千帆,他一好好男儿,缘何要过得如此窝囊,他不是重生,不过是活着的过程中死了一回罢了,到也让他更明白活着的意义。
人到最后不过是死,有何可怕?他错过了许多年的美好,就从今天开始一一拾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