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槿》落落木梓

5、第 5 章

　　南方的冬天向来是冷的深入骨髓渗透灵魂的，骆之恒以前只是听人说过，那时候总是会有人调侃北方的冷是物理伤害，而南方是魔法伤害，那时他还不理解，但是现在和谢孟非周磊谢筱筱一起围在小太阳周围的他，深深的理解了这句话的真理。

　　南方的树木大都是阔叶，到了冬天漫山遍野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寒冷就在这样的气氛中C位出道，不用你走出去感受，只要你一眼望出去，肃杀的寒气就立马顺着你的眼睛窜进你的身体让你忍不住打个寒颤。

　　骆之恒和谢孟非几个人挤在一起围在小太阳前，电视剧里播着动画片。谢筱筱被周磊圈在怀里，谢孟非和骆之恒两个人坐在另一边。

　　H中从高一开始就要求学生周六必须到校上课，虽然刚开始有很多人不耐烦，但也只能私下吐槽，行为上还是只能服从安排。骆之恒对此并不在意，反正他放假双休在家也是看看书，跟上课没什么区别。周磊也并不在意，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反正我在家也是玩，去学校也是玩，在家玩还得被爸妈说，还不如去学校玩的自在。但是谢孟非不同，他刚毕业的时候了解过这个学校，那时还没有规定高一周六上课，所以已经在周六日安排了一些事情，但是现在这样一来很多计划都被打乱。

　　今天是好不容易的一个周末，周磊借着说来谢孟非家学习的理由从家里溜了出来，后来又打电话叫了谢孟非，于是就有了三个大男生和一个小女孩围着一个小太阳看着《公主王国》的悲惨故事，（不是，是浪漫故事）

　　“哎，非哥，今天中午在你家吃饭呗”，安静的房间里周磊突然说了句。

　　谢孟非转头疑惑的看着周磊，几乎是没有迟疑的回了句，“为什么”

　　周磊靠在沙发后背上，头向后悬在空中，眼睛看着天花板，有一种几乎绝望的声音说，“家里来了亲戚，我那个学霸表哥来了，我还是别回去找骂了”

　　“嗯？亲戚来家里了你都不回去看看吗”，骆之恒闻言有点好奇。

　　周磊立马直起身子一脸你怎么能问这种话，你这样说你是人吗的表情看着骆之恒。骆之恒稍稍偏了偏头表示更加不能理解。

　　谢孟非看着两个人，在一旁不禁笑出了声。大概是笑声在这只有动画片的音效的房间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骆之恒和周磊齐刷刷的看向了谢孟非。

　　谢孟非下意识的停下笑容，但是勾起的嘴角却怎么也不肯回去。

　　“你不懂，其他人还行，要是有他表哥啊，他要是回去了，铁定会被骂道他们走”，谢孟非顺了顺气跟骆之恒说到。

　　“为什么？”，骆之恒在一旁满脸疑惑的看着谢孟非。

　　谢孟非动了动，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他跟他表哥，一个优秀得要命，一个……”，谢孟非指了指周磊，“就这样”

　　周磊接话道，“一个吊儿郎当，不学无术成绩还非常烂”。
　　谢孟非闻言又笑了笑，“嗯”表示对他的话表示赞同，“记得他初中的时候，才初一吧，他表哥应该跟他一样大吧”

　　“不是，他比我小几个月，准确的说比我小三个月零五天”，周磊说。

　　“嗯，对，他那个比他小三个月零五天的表哥来他家做客，大人嘛，坐在一起就爱讨论孩子，我们才上初一的时候，他表哥就已经被保送到了国外念书，听说在那边成绩也超级好，在我们这种地方，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好学生，可是他那个时候每天就想着玩游戏，哪里是什么好学生，所以他表哥后来走了之后他父母就天天拿这件事儿说，然后还一次性给他报了好多辅导班，可惜，他去了也不听，现在还是老样子，所以他要是今天回去了，别人更优秀了，他还是这样，不用想，按照他父母的性格，铁定又要数落他。所以何必回去给自己添堵呢”

　　骆之恒听完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想了下，说，“那他现在不回去他们走了你回去了你爸妈还是要说啊”

　　谢孟非耸了耸肩想，“那你就要问他了”

　　周磊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们说就说吧，但是至少不用听到我那表哥的妈妈在一旁劝我爸妈别把我管的太严，这就好比一个学霸跟你说没事的，学习好没什么用一样无语。要是那个时候我在旁边啊，我妈的眼神都能把我杀死”，周磊说着重重的摇了摇头，还像现在那个凌厉的眼神就在他身上一样。

　　说完谢孟非和骆之恒都用一种极度同情的眼神看着周磊。

　　周磊嫌弃的看了两人一眼，“所以，非哥，今天在你家吃饭”

　　“好啊”，谢孟非说，“但是你要自己去买菜，我们家里没什么吃的了”

　　周磊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谢孟非，谢孟非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周磊无奈，“你看我像是会买菜的人吗”

　　谢孟非看了看，然后和骆之恒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不像”

　　“所以啊，还是你去吧”，周磊看着谢孟非，害怕他不同意似的，赶紧补充道想“我帮你照顾筱筱”，说着把谢筱筱往怀里扯了扯。

　　谢孟非没有拒绝，看了眼时间，“那我出去，你在家把米饭蒸着吧”，然后又对着骆之恒说，“你也在这儿吃饭吧，不然还得走回去”。

　　骆之恒没有拒绝，这倒是很出乎谢孟非的预料，“好，我等会儿给我外婆说一声”

　　谢孟非点点头，然后穿了鞋准备出门。

　　“哎”，骆之恒跟在他后面追上他，“我跟你一起去吧”

　　谢孟非迟疑的看了他一眼，“行啊

　　前面还暖和一点的时候街上还有散步的叔叔阿姨，现在天凉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闭着窗，要是你只是偶然走到这儿想，都有可能觉得这里没人住。

　　两个人走在街上，有一言没一语的搭着话，呼出来的气体在空气中化成白雾然后消失。

　　两个人虽然说着随便买点就回去，但是还是买了一大包，东西回去。

　　两个人提着东西并肩走着，骆之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问道，“听说你跟班主任申请周六不去上课？”

　　谢孟非并不意外，淡淡的说“嗯”

　　“为什么”，骆之恒问。

　　“有其他安排”，谢孟非说。

　　“嗯？”，骆之恒偏了偏头看着他。

　　“很早之前就跟一家人说好了，要去给他家小孩儿辅导钢琴，因为他家小孩儿平时也上课，所以说好了周六去”

　　“嗯？你会弹钢琴啊？”，骆之恒有点诧异

　　“嗯，小学学了六年，后来就没去了”

　　那“他们为什么找你……”，骆之恒大概是想问他这么小怎么那家人就找他去教他家小孩子，但是可能觉得不太还，就又停了没说完的话。

　　谢孟非应该知道他要问什么，“请我比请老师便宜啊，而且我们这边也没那么特别在意这个”，谢孟非顿了顿，接着说，“而且可能觉得我们家太困难了吧，所以也是想帮我吧”

　　骆之恒突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谢孟非看出了骆之恒的窘迫，“这也没什么，我们家你也看到了，就那个情况”

　　谢孟非的爸爸老师在外不回来，他也见过几次他喝醉了在家闹腾，所以自然也能理解为什么谢孟非要自己出去兼职赚钱。

　　“你妈妈呢”，骆之恒问

　　谢孟非没有说话，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才慢慢说到，“初一那年去世了”

　　“啊？”，骆之恒有点被吓到，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满脸歉意的看着谢孟非。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骆之恒解释道。

　　“没事，都这么多年了，再说本来就是这样，我早就不害怕提起了”，谢孟非安慰道。

　　骆之恒闻言神色缓和了些，继续跟着谢孟非走着。

　　“她是生我妹妹之后，也就是谢筱筱之后不久去世的”，谢孟非转头看着骆之恒，确定他听见自己的话后，“当时我们这里的医院医疗条件不好，她那段时间本来身体也不太好，我爸说是不要这个孩子的，但是我妈她不同意，一定要生下她来，那时候我不懂，只是觉得我要拥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我很开心。那年也是一个冬天，他上街去干什么，我跟着她一起，但是路上有冰，她怀着孕大概也没看到，一不小心就摔了去，我也小，不知道怎么办，就看着她流了好多血，我就在一旁大哭，后来是街坊邻居帮忙送了医院。后面好不容易保住了孩子，也顺利的生下了筱筱，但是就她没出生多久，某一天早上，她就再也没有醒过来。”谢孟非说完表情有点凝重。

　　骆之恒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就那样看着他，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不那么难受。

　　谢孟非看着骆之恒有点好笑，“哎，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说了我早就走出来了”

　　“所以……你爸爸………也是那个时候？”，骆之恒问。

　　“是啊，我都不知道打击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我妈还在的时候我爸特别好，不会在外面不回来，每天下班后就急急忙忙的跑回来给我们做饭，但是自从我妈走了之后，他就完全像换了个人，他不喜欢筱筱，他觉得就是因为她我妈才会去世。然后他上班的时候也不认真，刚开始老板还觉得他是老员工又刚失去了爱人忍了，后来慢慢的出错越来越多，老板大概是实在受不了了，就找了个理由让他回来了。没了工作之后他就每天在家喝酒，后来跟人出去打牌，然后没有办法，一家人还是要生活啊，我初中老师就给我介绍了这家的小孩儿，让我去教他弹钢琴，那家人大概也是心慈，居然也同意了。”，“你说是不是他们觉得我长的好看啊”，谢孟非说到一半突然打趣道。

　　骆之恒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不解的看着谢孟非。

　　谢孟非笑笑，“没事”。“其实我觉得我爸挺懦弱的，我都能走出来，他就是走不出来，你别看他天天喝酒在外面玩，但是很多次我都撞见他一个人悄悄落眼泪，所以我也不怪他不管我们，但我真的希望他能走出来，沉迷过去有什么好的呢？你说是吧”

　　骆之恒被这突然的问题搞的有点懵，半响才轻轻回答到，“是啊”

　　“那老师同意了吗”，骆之恒撇开刚才的话题说到。

　　“同意了，他知道我家情况，没多难为我”，谢孟非说。

　　“那你耽误的课怎么办”

　　“自学呗，还能怎么办”，谢孟非有点无奈的说。

　　“不然以后周末我来陪你学习吧，你要是不懂就可以问问我”，骆之恒说的很轻松，好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谢孟非迟疑的看了骆之恒，然后同意了这件事。

　　骆之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了那句话，他其实想都没想，话到嘴边就脱口而出了，他本来还害怕谢孟非不同意，自己还要劝他，现在他答应的爽快，也省的他想理由了。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到了家门口

　　“到了，冷死了”，谢孟非说。

　　“是啊，刚刚还没感觉到”，骆之恒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说。

　　“我回去做饭，你陪他们玩吧”，谢孟非说。

　　“你会做饭？”，骆之恒刚问出来就后悔了，“对对对，你肯定会做饭”

　　“嗯”，谢孟非笑着说。

　　“那我帮你？”

　　“你会干嘛？”，谢孟非一脸不信任的表情看着骆之恒。

　　“打下手啊，我外婆做饭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帮忙”。

　　“哦~”，故意上扬的语气表示很认同的样子。

　　“哎，你别不信”，骆之恒听出来了谢孟非语气里的敷衍。

　　“行行行，反正我多个帮手也不亏”